哀公四年
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盜殺蔡侯申。蔡公孫辰出奔吳。葬秦惠公。宋人執小邾子。夏,蔡殺其大夫公孫姓、公孫霍。晉人執戎蠻子赤歸于楚。城西郛。六月,辛丑,亳社災。秋,八月,甲寅,滕子結卒。冬,十有二月,葬蔡昭公。葬滕頃公。
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盗杀蔡侯申。蔡公孙辰出奔吴。葬秦惠公。宋人执小邾子。夏,蔡杀其大夫公孙姓、公孙霍。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城西郛。六月,辛丑,亳社灾。秋,八月,甲寅,滕子结卒。冬,十有二月,葬蔡昭公。葬滕顷公。
白話 四年春季,周王曆法的二月庚戌日,盜殺了蔡侯申。蔡國公孫辰出逃到吳國。安葬秦惠公。宋國人拘捕小邾子。夏季,蔡國殺了大夫公孫姓、公孫霍。晉國人拘捕戎蠻子赤,把他交回楚國。修築魯都西面外城的城牆。六月辛丑日,亳社發生火災。秋季八月甲寅日,滕子結去世。冬季十二月,安葬蔡昭公。安葬滕頃公。
- 盜殺,申志反。
- 蔡侯申,今本皆如此。案宣十七年,蔡侯申卒,是文侯也。今昭侯是其玄孫,不容與高祖同名,未詳何者誤也。
- 姓音生,又作生,或一音性。
- 恥為,于偽反。
- 亳,步各反。
- 賤者故稱盜,不言弑其君,賤盜也。
- 弑君賊之黨,故書名。
- 無傳。
- 無傳。邾子無道於其民,故稱人以執。
- 皆弑君黨。
- 晉恥為楚執諸侯,故稱人以告,若蠻子不道於其民也。赤本屬楚,故言歸。
- 無傳。魯西郭,備晉也。
- 無傳。天火也。亳社,殷社,諸侯有之,所以戒亡國。
- 無傳。同盟於皋鼬。
- 無傳。亂故,是以緩。
- 無傳。
注文白話 殺君者地位卑賤,所以稱「盜」;不說「弑其君」,也是鄙賤這個盜賊。公孫辰是弑君者的同黨,所以經文寫出他的名。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這條經文沒有相應傳文。小邾子對百姓無道,所以稱宋人拘捕他。這兩人都是弑君者的同黨。晉國以替楚國拘捕諸侯為恥,所以報告時稱「人」,裝作蠻子對百姓無道而被捕。赤原本隸屬楚國,因此用「歸」。這條經文沒有相應傳文;修築魯都西面的外城,是為防備晉國。這條經文沒有相應傳文,是天火。亳社是殷人的社,諸侯國都有,用來警戒亡國。這條經文沒有相應傳文;滕子曾在皋鼬與魯同盟。這條經文沒有相應傳文;因有內亂,所以延遲安葬。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
四年,春,蔡昭侯將如吳。諸大夫恐其又遷也,承,公孫翩逐而射之,入於家人而卒。以兩矢門之,眾莫敢進。文之鍇後至,曰:「如牆而進,多而殺二人。」鍇執弓而先,翩射之,中肘。鍇遂殺之。故逐公孫辰而殺公孫姓、公孫盱。
四年,春,蔡昭侯将如吴。诸大夫恐其又迁也,承,公孙翩逐而射之,入于家人而卒。以两矢门之,众莫敢进。文之锴后至,曰:“如墙而进,多而杀二人。”锴执弓而先,翩射之,中肘。锴遂杀之。故逐公孙辰而杀公孙姓、公孙盱。
白話 四年春季,蔡昭侯準備前往吳國。蔡國大夫們從前已經吃過遷國的苦頭,怕他又要遷徙國都。公孫翩追上去射擊昭侯,昭侯逃進一戶人家,死在那裡。公孫翩拿著兩支箭守住門口,眾人都不敢前進。文之鍇後來趕到,說:「大家像一道牆般並排前進,他最多只能殺兩個人。」文之鍇手持弓箭,帶頭走在前面;公孫翩向他射箭,射中了他的手肘。文之鍇仍繼續上前,殺死了公孫翩。因此蔡國驅逐公孫辰,又殺了公孫姓、公孫盱。
- 懲,直升反。
- 翩音篇。
- 射,食亦反,下同。
- 鍇音楷,又音皆,又客駭反。
- 並,步頂反。
- 中,丁仲反。
- 肘,竹九反。
- 盱,況於反。
- 承音懲,蓋楚言。
- 翩,蔡大夫。
- 翩以矢自守其門。
- 鍇,蔡大夫。
- 並行如牆俱進。
- 盱,即霍也。
注文白話 「承」讀如「懲」,大概是楚地的說法。公孫翩是蔡國的大夫。翩用箭守住自己所在的門口。文之鍇是蔡國的大夫。大家並排前進,像一道牆同時推進。傳文的盱,就是經文的霍。
夏,楚人既克夷虎,乃謀北方。左司馬眅、申公壽餘、葉公諸梁致蔡於負函,致方城之外於繒關。曰:「吳將溯江入郢,將奔命焉。」為一昔之期,襲梁及霍。單浮餘圍蠻氏,蠻氏潰。蠻子赤奔晉陰地。司馬起豐、析與狄戎,以臨上雒。左師軍于菟和,右師軍于倉野,使謂陰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晉、楚有盟,好惡同之。若將不廢,寡君之願也。不然,將通於少習以聽命。」士蔑請諸趙孟,趙孟曰:「晉國未甯,安能惡於楚?必速與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將裂田以與蠻子而城之,且將為之卜。蠻子聽卜,遂執之,與其五大夫,以畀楚師于三戶。司馬致邑立宗焉,以誘其遺民,而盡俘以歸。
夏,楚人既克夷虎,乃谋北方。左司马眅、申公寿余、叶公诸梁致蔡于负函,致方城之外于缯关。曰:“吴将溯江入郢,将奔命焉。”为一昔之期,袭梁及霍。单浮余围蛮氏,蛮氏溃。蛮子赤奔晋阴地。司马起丰、析与狄戎,以临上雒。左师军于菟和,右师军于仓野,使谓阴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晋、楚有盟,好恶同之。若将不废,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以听命。”士蔑请诸赵孟,赵孟曰:“晋国未甯,安能恶于楚?必速与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将裂田以与蛮子而城之,且将为之卜。蛮子听卜,遂执之,与其五大夫,以畀楚师于三户。司马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而尽俘以归。
白話 夏季,楚國軍隊打敗夷虎之後,便開始謀劃對北方用兵。左司馬眅、申公壽餘、葉公諸梁把蔡地民眾召集到負函,把方城以外的民眾召集到繒關。他們說:「吳軍將沿江逆流攻入郢都,我們準備趕去應命救援。」卻約定當夜集合,次日就襲擊梁、霍。單浮餘率軍包圍蠻氏,蠻氏的民眾潰散。蠻子赤逃到晉國陰地。楚國司馬徵調豐、析兩邑的民眾,以及狄人、戎人的兵力,進逼上雒。楚國左軍駐紮在菟和,右軍駐紮在倉野,並派人告訴陰地的命大夫士蔑:「晉、楚兩國訂有盟約,應當共同親近或敵視同一方。如果貴國仍然不廢棄這項盟約,正是我們國君所希望的。否則,我們將打通少習的道路,前來聽候指示。」士蔑向趙孟請示,趙孟說:「晉國還不安定,怎能再與楚國交惡?一定要趕快把蠻子交給他們!」士蔑於是召集九州之戎,假稱要劃出田地交給蠻子,替他修築城邑,還要為築城的事占卜。蠻子前來聽取卜辭,士蔑便把他和五位大夫拘捕,在三戶交給楚軍。楚國司馬又假意為蠻氏設置城邑、立下宗主,藉此引誘那些留下來的百姓,然後把他們全部俘虜,帶回楚國。
- 眅,普版反,《字林》匹姦反。
- 葉,始涉反。
- 函音咸。
- 繒,才陵反。
- 溯音素。
- 郢,以井反,又以政反。
- 單音善。
- 潰,戶內反。
- 渾,戶門反。
- 析,星歷反,注同。
- 菟音徒。
- 監,古銜反。
- 少,詩照反,又如字。
- 難,乃旦反。
- 為,于偽反,下注同。
- 畀,必利反,與也。
- 復,扶又反。
- 夷虎,蠻夷叛楚者。
- 三子,楚大夫也。此蔡之故地人民,楚因以為邑。致之者,會其眾也。
- 負函、繒關皆楚地。
- 逆流曰溯。
- 偽辭當備吳,夜結期,明日便襲梁、霍,使不知之。梁,河南梁縣西南故城也。南梁有霍陽山,皆蠻子之邑也。
- 浮餘,楚大夫。
- 陰地,河南山北自上雒以東至陸渾。
- 楚司馬眅也。析縣屬南鄉郡,析南有豐鄉,皆楚邑。發此二邑人及戎狄。
- 菟和山在上雒東也。
- 蒼野在上雒縣。
- 命大夫,別縣監尹。
- 少習,商縣武關也。將大開武關道以伐晉。
- 未甯,時有范、中行之難。
- 九州戎在晉陰地陸渾者。
- 以詐蠻子。
- 卜城。
- 今丹水縣北三戶亭。
- 楚復詐為蠻子作邑,立其宗主。
注文白話 夷虎是背叛楚國的蠻夷部族。三人都是楚國大夫。這裡的蔡人,是蔡國故地的民眾,楚國把故地設為邑;「致」就是召集這些人。負函、繒關都是楚國的地方。逆著水流而上,叫作「溯」。假稱應當防備吳軍,當夜約定行期,翌日便襲擊梁、霍,使敵方不知。梁是晉時河南梁縣西南的故城,南梁有霍陽山,兩地都是蠻子的邑。單浮餘是楚國的大夫。陰地指晉時河南地區的山北,從上雒以東到陸渾一帶。司馬是楚國的眅。析縣屬晉時南鄉郡,析南有豐鄉,兩地原都是楚邑。他調發兩邑民眾以及戎、狄之人。菟和山在晉時上雒縣以東。倉野在晉時上雒縣境內。命大夫是分縣監管的官員。少習是晉時商縣的武關。這是威脅將大開武關道路來攻打晉國。晉國未安定,是指當時正有范氏、中行氏之亂。九州之戎是居住在晉國陰地陸渾的戎人。劃地、築城的話,是用來欺騙蠻子。所卜的是築城之事。三戶就是晉時丹水縣北的三戶亭。楚國又假裝替蠻子建立城邑,立他宗族中的人為主。
秋,七月,齊陳乞、弦施、衛甯跪救范氏。庚午,圍五鹿。九月,趙鞅圍邯鄲。冬,十一月,邯鄲降。荀寅奔鮮虞,趙稷奔臨。十二月,弦施逆之,遂墮臨。國夏伐晉,取邢、任、欒、鄗、逆畤、陰人、盂、壺口。會鮮虞,納荀寅于柏人。
秋,七月,齐陈乞、弦施、卫甯跪救范氏。庚午,围五鹿。九月,赵鞅围邯郸。冬,十一月,邯郸降。荀寅奔鲜虞,赵稷奔临。十二月,弦施逆之,遂堕临。国夏伐晋,取邢、任、栾、鄗、逆畤、阴人、盂、壶口。会鲜虞,纳荀寅于柏人。
白話 秋季七月,齊國陳乞、弦施和衛國甯跪救援范氏。庚午日,齊、衛的援軍包圍了五鹿。九月,趙鞅包圍邯鄲。冬季十一月,據守邯鄲的人投降了。荀寅逃到鮮虞,趙稷逃到臨邑。十二月,弦施前去迎接趙稷,隨後把臨邑的城牆拆毀。國夏攻打晉國,奪取邢、任、欒、鄗、逆畤、陰人、盂、壺口。弦施又與鮮虞的軍隊會合,把荀寅護送進柏人。
- 跪,其委反。
- 降,戶江反。
- 墮,許規反。
- 邢音刑。
- 任音壬。
- 欒,力官反。
- 鄗,呼洛反;郭璞《三蒼解詁》音臛;《字林》,火沃反;韋昭,呼告反;闞駰云,讀磽确,同。
- 畤音止。
- 盂音于。
- 陳乞,僖子。弦施,弦多。
- 五鹿,晉邑。
- 臨,晉邑。
- 八邑,晉地。欒在趙國平棘縣西北。鄗即高邑縣也。路縣東有壺口關。
- 晉邑也。今趙國柏人縣也。弦施與鮮虞會也。
注文白話 陳乞是陳僖子;弦施就是弦多。五鹿是晉國的一個邑。臨是晉國的一個邑。這八邑都在晉國。欒在晉時趙國平棘縣西北;鄗就是高邑縣;路縣以東有壺口關。柏人原是晉邑,就是晉時趙國的柏人縣。與鮮虞軍會合的是弦施。
章旨
蔡國遷徙引發弑君之亂;楚以詐術兼用軍事壓力,迫晉交出蠻子。齊、衛繼續援范氏,荀寅、趙稷輾轉退守,晉國內戰未止。
字詞
- 承(chéng) 讀如懲,因往事受創而有所戒懼
- 亳社(bó shè) 保存殷社、警戒亡國的社壇
- 昔(xī) 夜
- 溯(sù) 逆流而上
- 命大夫(mìng dà fū) 分地監管的官員
- 霍(huò) 蔡國大夫公孫霍
引申
書法凡例 同樣寫「人執」,杜預對宋執小邾子與晉執蠻子作不同解釋:前者責小邾君無道,後者是晉國報告時掩飾替楚拘捕諸侯的羞恥。
史事背景 楚國先假稱防吳,襲擊北方蠻氏;再以晉楚盟約迫晉交人。士蔑假許田邑,楚軍再假立宗主,連續用誘騙收服首領及遺民。
人物 文之鍇看出翩只有兩箭,主張並排逼近,自己帶頭受傷仍殺死翩。經傳又分別記同黨出奔、被殺,沒有把蔡國內亂省成一次行刺。
他家異說
- 陸德明 《釋文》指出,本年蔡昭侯名申,宣公十七年的蔡文侯也名申;昭侯是文侯玄孫,不應與高祖同名,因此懷疑其中有文字訛誤,但不能確定哪一處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