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十八年
十有八年,春,王二月,丁丑,公薨于臺下。秦伯罃卒。夏,五月,戊戌,齊人弑其君商人。六月,癸酉,葬我君文公。秋,公子遂、叔孫得臣如齊。冬,十月,子卒。夫人姜氏歸于齊。季孫行父如齊。莒弑其君庶其。
十有八年,春,王二月,丁丑,公薨于台下。秦伯䓨卒。夏,五月,戊戌,齐人弑其君商人。六月,癸酉,葬我君文公。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冬,十月,子卒。夫人姜氏归于齐。季孙行父如齐。莒弑其君庶其。
白話 十八年春季,周王曆法的二月丁丑日,文公在臺下去世。秦伯罃去世。夏季五月戊戌日,齊人殺害他們的國君商人。六月癸酉日,安葬我國國君文公。秋季,公子遂、叔孫得臣前往齊國。冬季十月,嗣君去世。夫人姜氏回到齊國。季孫行父前往齊國。莒國人殺害他們的國君庶其。
- 罃,於耕反。
- 介音界。
- 弑,申志反;本又作殺之。
- 稱,尺證反。
- 無傳,未同盟而赴以名。
- 不稱盜,罪商人。
- 書二卿,以兩事行,非相為介。
- 先君既葬,不稱君者,魯人諱弑,以未成君書之。子,在喪之稱。
- 無傳。
- 稱君,君無道也。
注文白話 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秦伯未曾與魯國同盟,但秦國報喪時告知名字,所以記名。不把弒君者稱為「盜」,是要責備商人本身。記下兩位卿,是因為兩人各負不同使命,並非一人作另一人的副使。先君已葬,嗣君卻不稱「君」,是魯人隱諱弒君,以尚未正式成君的身分記載。「子」是在喪中的稱呼。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說「其君」,是指出國君無道。
十八年,春,齊侯戒師期,而有疾。醫曰:「不及秋,將死。」公聞之,卜,曰:「尚無及期!」惠伯令龜。卜楚丘占之,曰:「齊侯不及期,非疾也;君亦不聞。令龜有咎。」二月,丁丑,公薨。
十八年,春,齐侯戒师期,而有疾。医曰:“不及秋,将死。”公闻之,卜,曰:“尚无及期!”惠伯令龟。卜楚丘占之,曰:“齐侯不及期,非疾也;君亦不闻。令龟有咎。”二月,丁丑,公薨。
白話 十八年春季,齊侯下令軍隊按期出發,自己卻患了病。醫生說:「等不到秋天,就會死去。」文公聽說後,占卜說:「但願他活不到出兵的日期!」惠伯把占問的事情告訴龜。卜楚丘判讀卜兆,說:「齊侯活不到那個日期,但不是因病而死;國君您也聽不到這個消息。向龜告命的人也有凶禍。」二月丁丑日,文公去世。
- 令,力呈反。
- 先,悉薦反,下同。
- 見,賢遍反。
- 將以伐魯。
- 尚,庶幾也,欲令先師期死。
- 以卜事告龜。
- 言君先齊侯終。
- 言令龜者亦有凶咎,見於卜兆,為惠伯死張本。
注文白話 齊侯約定出兵日期,是準備攻打魯國。「尚」是但願,文公希望齊侯在預定出兵日期以前死去。「令龜」是把所占問的事情告訴龜。這是說文公會比齊侯更早去世。向龜告命的人也有凶禍,這從卜兆中看出,是為惠伯之死預作交代。
齊懿公之為公子也,與邴歜之父爭田,弗勝。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歜僕。納閻職之妻,而使職驂乘。夏,五月,公游于申池。二人浴于池。歜以撲抶職。職怒。歜曰:「人奪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傷?」職曰:「與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謀弑懿公,納諸竹中。歸,舍爵而行。齊人立公子元。
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歜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歜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乘。夏,五月,公游于申池。二人浴于池。歜以扑抶职。职怒。歜曰:“人夺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谋弑懿公,纳诸竹中。归,舍爵而行。齐人立公子元。
白話 齊懿公還是公子時,曾與邴歜的父親爭田,沒有勝過他。即位後,便掘出他的屍體,砍斷雙腳,卻又讓邴歜替自己駕車。他把閻職的妻子納入宮中,卻又讓閻職做車右陪乘。夏季五月,齊懿公到申池遊玩。邴歜、閻職兩人在池裡洗澡。邴歜拿棍子打閻職。閻職生氣了。邴歜說:「別人奪走你的妻子,你不生氣;我只打你一下,又有什麼損傷呢?」閻職說:「比起父親被砍斷腳,卻不覺得痛恨的人,又怎麼樣呢?」兩人於是合謀殺害懿公,把屍體放進竹林。回去後,喝完酒、放下酒爵,才離開。齊人立公子元為國君。
- 邴音丙,又彼病反。
- 歜,昌欲反。
- 掘,其勿反,又其月反。
- 刖音月,又五刮反。
- 斷,丁管反。
- 驂,七南反。
- 乘,繩證反,注同。
- 撲,普卜反,字宜從手;作木邊,非也。
- 抶,敕乙反。
- 箠,市橤反,又之橤反。
- 激,古歷反。
- 女音汝。
- 舍音赦,置也。
- 惡,烏路反。
- 斷其尸足。
- 僕,御也。
- 驂乘,陪乘。
- 齊南城西門名申門,齊城無池,唯此門左右有池,疑此則是。
- 撲,箠也。抶,擊也。欲以相感激。
- 言不以父刖為病恨。
- 飲酒訖,乃去。言齊人惡懿公,二人無所畏。
- 桓公子惠公。
注文白話 齊懿公砍斷的是邴歜父親屍體的腳。「僕」是駕車的人。「驂乘」是陪乘戰車的人。齊都南城的西門叫申門,齊城沒有別的池,只有這座門兩旁有池,杜預推測申池就是這裡。「撲」是棍杖,「抶」是擊打。邴歜想藉此激起彼此的怨憤。閻職是說,邴歜竟不因父親被斷足而痛恨。兩人喝完酒才離開,說明齊人厭惡懿公,使他們沒有畏懼。公子元是齊桓公之子,就是齊惠公。
六月,葬文公。
六月,葬文公。
白話 六月,安葬文公。
秋,襄仲、莊叔如齊。惠公立故,且拜葬也。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長,而屬諸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仲見于齊侯而請之。齊侯新立,而欲親魯,許之。
秋,襄仲、庄叔如齐。惠公立故,且拜葬也。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长,而属诸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
白話 秋季,襄仲、莊叔前往齊國。一是因為齊惠公新即位,二是答謝齊國來參加葬禮。文公有兩位妃子。敬嬴生了宣公。敬嬴受寵,又私下奉事襄仲。宣公長大後,她把他託付給襄仲。襄仲想立他為國君,叔仲不答應。襄仲拜見齊侯,提出這項請求。齊侯剛即位,想親近魯國,便答應了。
- 嬴音盈。
- 嬖,必計反。
- 長,丁丈反。
- 屬音燭。
- 見,賢遍反。
- 襄仲賀惠公立,莊叔謝齊來會葬。
- 叔仲,惠伯。
注文白話 襄仲是去祝賀惠公即位,莊叔是答謝齊國派人來參加文公葬禮。叔仲就是惠伯。
冬,十月,仲殺惡及視,而立宣公。書曰「子卒」,諱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公冉務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務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聽?」弗聽,乃入,殺而埋之馬矢之中。公冉務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復叔仲氏。
冬,十月,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书曰“子卒”,讳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听?”弗听,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复叔仲氏。
白話 冬季十月,襄仲殺了惡和視,立宣公為國君。《春秋》記作「子卒」,是隱諱被殺的實情。襄仲假傳君命召見惠伯;惠伯的家宰公冉務人阻止他,說:「進去一定會死。」叔仲說:「為國君的命令而死,是可以的。」公冉務人說:「如果真是國君的命令,死是可以的;不是國君的命令,為什麼要聽從?」惠伯不聽,進去後便被殺害,埋在馬糞裡。公冉務人護送他的家屬逃往蔡國,後來魯國又恢復了叔仲氏。
- 聽,吐定反。
- 惡,大子。視,其母弟。殺視不書,賤之。
- 詐以子惡命。
- 惠伯死不書者,史畏襄仲,不敢書殺惠伯。
- 不絕其後。
注文白話 惡是太子,視是他的同母弟弟。不記殺視,是因為他的地位較低。襄仲假稱子惡的命令,召見惠伯。不記惠伯被殺,是史官畏懼襄仲,不敢記載。恢復叔仲氏,是不使他的後嗣斷絕。
「夫人姜氏歸于齊」,大歸也。將行,哭而過市,曰:「天乎!仲為不道,殺適立庶。」市人皆哭。魯人謂之哀姜。
“夫人姜氏归于齐”,大归也。将行,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不道,杀适立庶。”市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
白話 經文說「夫人姜氏歸于齊」,是指她永遠離開魯國,回到娘家。臨走時,她哭著走過市場,說:「天啊!襄仲不守正道,殺掉嫡子,擁立庶子。」市場裡的人都哭了。魯人稱她為哀姜。
- 復,扶又反。
- 過,古禾反,又古臥反。
- 適,丁歷反。
- 惡、視之母出姜也。嫌與有罪出者異,故復發傳。
- 所謂出姜,不允於魯。
注文白話 姜氏是惡與視的母親出姜。擔心她回國會被誤認為與有罪遭休棄的女子相同,所以傳文特別再作說明。這就是所謂出姜,她未能在魯國取得信任。
莒紀公生大子僕,又生季佗,愛季佗而黜僕,且多行無禮於國。僕因國人以殺紀公,以其寶玉來奔,納諸宣公。公命與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寇出諸竟,曰:「今日必達!」公問其故。季文子使大史克對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禮,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隊,曰:『見有禮於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養父母也;見無禮於其君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禮》曰:『則以觀德,德以處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毀則為賊,掩賊為藏。竊賄為盜,盜器為姦。主藏之名,賴姦之用,為大凶德,有常無赦。在《九刑》不忘!』行父還觀莒僕,莫可則也。孝敬、忠信為吉德,盜賊、藏姦為凶德。夫莒僕,則其孝敬,則弑君父矣;則其忠信,則竊寶玉矣。其人,則盜賊也;其器,則姦兆也。保而利之,則主藏也。以訓則昏,民無則焉。不度於善,而皆在於凶德,是以去之。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蒼舒、隤敳、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齊、聖、廣、淵、明、允、篤、誠,天下之民謂之八愷。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忠、肅、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謂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濟其美,不隕其名。以至於堯,堯不能舉。舜臣堯,舉八愷,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時序,地平天成。舉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內平外成。昔帝鴻氏有不才子,掩義隱賊,好行凶德,醜類惡物頑嚚不友,是與比周,天下之民謂之渾敦。少皞氏有不才子,毀信廢忠,崇飾惡言靖譖庸回,服讒蒐慝,以誣盛德,天下之民謂之窮奇。顓頊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告之則頑,舍之則嚚,傲很明德,以亂天常,天下之民謂之檮杌。此三族也,世濟其凶,增其惡名,以至于堯,堯不能去。縉雲氏有不才子,貪于飲食,冒于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聚斂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謂之饕餮。舜臣堯,賓于四門,流四凶族,渾敦、窮奇、檮杌、饕餮,投諸四裔,以禦螭魅。是以堯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為天子,以其舉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書》數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從』無違教也。曰『納于百揆,百揆時序』,無廢事也。曰『賓于四門,四門穆穆』無凶人也。舜有大功二十而為天子,今行父雖未獲一吉人,去一凶矣。於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幾免於戾乎!」
莒纪公生大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仆因国人以杀纪公,以其宝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寇出诸竟,曰:“今日必达!”公问其故。季文子使大史克对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队,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德,德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为奸。主藏之名,赖奸之用,为大凶德,有常无赦。在《九刑》不忘!’行父还观莒仆,莫可则也。孝敬、忠信为吉德,盗贼、藏奸为凶德。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宝玉矣。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昏,民无则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德,是以去之。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𬯎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皞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搜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奇。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很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螭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序’,无废事也。曰‘宾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几免于戾乎!”
白話 莒紀公生了太子僕,又生了季佗,寵愛季佗而廢黜僕,並且在國內多行無禮之事。僕藉國人的力量殺了紀公,帶著他的寶玉逃奔魯國,獻給宣公。宣公命令賜給他一個邑,說:「今天一定要交給他!」季文子卻派司寇把他逐出國境,說:「今天一定要送到境外!」宣公詢問原因。季文子派太史克回答:「先大夫臧文仲曾教導行父事奉國君的禮節,行父奉行在日常行事之中,不敢廢失。他說:『見到對自己國君有禮的人,要奉事他,如同孝子奉養父母;見到對自己國君無禮的人,要討伐他,如同鷹隼追逐鳥雀。』先君周公制定周代禮制時說:『用法則考察德行,用德行處理事情,用事情衡量功效,用功效養育人民。』又作誓命說:『破壞法則叫作賊,包庇賊人叫作藏。竊取財物叫作盜,盜取國家器物叫作姦。擔著包庇罪人的名聲,又依靠盜來的器物取利,就是極大的凶德,有固定的刑罰,不得赦免。這些記在《九刑》之中,不要忘記!』行父反覆觀察莒僕,沒有一處可以作為法則。孝敬、忠信是善德,盜賊、包藏姦惡是凶德。看莒僕的孝敬,他卻殺害了既是國君、又是父親的人;看他的忠信,他卻偷走了寶玉。他這個人,就是盜賊;他那些器物,也屬於姦惡的範圍。保護他,又從他身上取利,就是包庇罪人。用這種做法教導人民,就會使人昏亂,人民沒有可以遵循的法則。他的行為不居於善道,而全屬凶德,所以把他趕走。從前高陽氏有八位有才能的後裔:蒼舒、隤敳、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他們中正、通達、寬廣、深厚、明達、守信、篤厚、誠實,天下百姓稱他們為八愷。高辛氏有八位有才能的後裔: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他們忠實、恭敬、謙恭、美善、寬博、慈愛、仁惠、和順,天下百姓稱他們為八元。這十六族,世代延續先人的美德,不使名聲墜落。到了堯的時候,堯還不能舉用他們。舜做堯的臣子,舉用八愷,讓他們掌管土地之官,籌度各項政事,無不安排得宜,使大地平治、上天所賦的事業完成。又舉用八元,讓他們向四方推行五種教化:父親合義、母親慈愛、兄長友愛、弟弟恭敬、兒子孝順,使內外都得到平治。從前帝鴻氏有個不成材的後裔,掩棄正義、暗藏賊害,喜歡做凶惡的事,對那些醜惡、頑固、嚚詐、不講友愛的人,卻與他們親近勾結,天下百姓稱他為渾敦。少皞氏有個不成材的後裔,破壞信用、廢棄忠誠,聚集粉飾惡言,安於誣譖、任用邪曲,施行讒言、暗藏惡行,來誣陷有盛德的人,天下百姓稱他為窮奇。顓頊氏有個不成材的後裔,無法教導,不懂善言;告誡他,他就頑固不化;放任他,他就不講忠信;他傲慢違逆有德的人,擾亂上天常道,天下百姓稱他為檮杌。這三族世代延續凶惡,增加惡名;到了堯的時候,堯仍不能除去他們。縉雲氏有個不成材的後裔,貪圖飲食,貪求財貨,侵奪不休、欲望強烈、極其奢侈,永遠不能滿足,聚斂積財,不知限度,不分給孤兒寡婦,也不憐恤貧困的人;天下百姓把他與三凶並列,稱為饕餮。舜做堯的臣子,在四方門口迎接賢人,把渾敦、窮奇、檮杌、饕餮四個凶族流放到四方邊遠地區,讓他們抵擋螭魅的侵害。因此堯去世後,天下人心一致,共同擁戴舜為天子,因為他舉用了十六位輔臣,除去了四凶。所以《虞書》列舉舜的功績,說『慎重地使五種常道美善,五種常道都能被遵從』,是說沒有人違背教化。又說『讓他參與總理百官之事,百官的事都各得其序』,是說沒有荒廢的政務。又說『在四方門口接待來賓,四方門口都和睦恭敬』,是說沒有凶惡的人。舜有二十件大功而成為天子,如今行父雖然還沒有得到一位善人,卻已除去一個凶人。這是舜二十大功中的一件,大概可以免於罪過吧!」
- 佗,徒何反。
- 竟音境。
- 大史音泰。
- 隊,直類反。
- 養,餘亮反。
- 鷹,於陵反。
- 鸇,之然反;《說文》,止仙反;《字林》,巳仙反。
- 度,待洛反,注及下同。
- 食音嗣,注同。
- 壞音怪。
- 匿,女乙反。
- 還音旋。
- 去,起呂反。
- 顓音專。
- 頊,許玉反。
- 裔,以制反。
- 隤,徒回反。
- 敳,五才反,一音五回反;韋昭音瑰。
- 檮,直由反;韋昭音桃。
- 戭,以善反;《漢書》作㪦;韋昭已震反。
- 尨,莫江反。
- 降,下江反。
- 陶音遙。
- 愷,開在反。
- 嚳,苦毒反。
- 奮,甫問反。
- 熊音雄。
- 貍,力之反。
- 契,息列反,依字當作契,古文作高。
- 羆,彼皮反。
- 徧音遍。
- 隕,于敏反。
- 隊,直類反。
- 揆,葵癸反。
- 契,斯列反。
- 夏,戶雅反。
- 好,呼報反。
- 嚚,魚巾反。心不則德義之經為頑,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
- 比,毗志反。
- 渾,戶本反。
- 敦,徒本反。
- 驩,呼端反。
- 兜,都侯反。
- 少,詩照反,注同。
- 皞,胡老反。
- 蒐,所留反。
- 慝,他得反。
- 邪,似嗟反。
- 奇,其宜反。
- 共音恭。
- 行,下孟反。
- 好,呼報反。
- 話,戶快反。
- 舍音赦。
- 傲,五報反。
- 很,戶懇反。
- 檮,徒刀反。
- 杌,五忽反。
- 鯀,古本反。
- 去,起呂反,注及下皆同。
- 厭,於豔反。
- 匱,其愧反。
- 饕,他刀反。
- 餮,他結反。
- 辟,婢亦反。
- 聰,本亦作窻,七工反。
- 禦,魚呂反。
- 螭,敕知反,山神獸形。
- 魅,亡備反;《說文》作鬼彡,云,老精物也;鬽或從未。
- 戴,多代反。
- 相,息亮反,下注同。
- 去,起呂反。
- 數,色主反。
- 徽,許歸反。
- 激,古歷反。
- 紀,號也。莒夷無諡,故有別號。
- 未見公而文子出之,故來不書。
- 則,法也。合法則為吉德。
- 處,猶制也。
- 度,量也。
- 食,養也。
- 誓,要信也。毀則,壞法也。
- 掩,匿也。
- 賄,財也。
- 器,國用也。
- 以掩賊為名。
- 用姦器也。
- 刑有常。
- 誓命以下,皆《九刑》之書,《九刑》之書今亡。
- 還,猶周旋。
- 兆,域也。
- 度,居也。
- 高陽,帝顓頊之號。八人,其苗裔。
- 此即垂、益、禹、皋陶之倫。庭堅即皋陶字。
- 齊,中也。淵,深也。允,信也。篤,厚也。愷,和也。
- 高辛,帝嚳之號,八人,亦其苗裔。
- 此即稷、契、朱虎、熊羆之倫。
- 肅,敬也。懿,美也。宣,徧也。元,善也。
- 濟,成也。隕,隊也。
- 后土,地官。禹作司空,平水土,即主地之官。
- 揆,度也。成,亦平也。
- 契作司徒,五教在寬,故知契在八元之中。
- 內諸夏,外夷狄。
- 帝鴻,黃帝。
- 醜,亦惡也。比,近也。周,密也。
- 謂驩兜。渾敦,不開通之貌。
- 少皞,金天氏之號,次黃帝。
- 崇,聚也。靖,安也。庸,用也。回,邪也。服,行也。蒐,隱也。慝,惡也。盛德,賢人也。
- 謂共工。其行窮,其好奇。
- 話,善也。
- 德義不入心。
- 不道忠信。
- 謂鯀檮杌。頑凶無儔匹之貌。
- 方以宣公比堯,行父比舜,故言堯亦不能去,須賢臣而除之。
- 縉雲,黃帝時官名。
- 冒,亦貪也。盈,滿也。實,財也。
- 非帝王子孫,故別以比三凶。
- 貪財為饕,貪食為餮。
- 為堯臣。
- 辟四門,達四聰,以賓禮眾賢。
- 案四凶罪狀而流放之。
- 投,棄也。裔,遠也。放之四遠,使當螭魅之災。螭魅,山林異氣所生,為人害者。
- 徽,美也。典,常也。此八元之功。
- 此八愷之功。
- 流四凶。
- 舉十六相,去四凶也。
- 史克激稱以辨宣公之惑,釋行父之志,故其言美惡有過辭,蓋事宜也。
注文白話 「紀」是別號。莒屬夷國,沒有諡號,所以另有稱號。莒僕還沒有見到宣公,季文子就把他趕走,所以經文不記他來奔。「則」是法則。合乎法則,才算善德。「處」近於裁制,指處理、決定。「度」是衡量。「食」是養育。「誓」是以誓言約束、取信。「毀則」是破壞法則。「掩」是隱匿、包庇。「賄」是財物。「器」是國家所用的器物。這是說擔著包庇賊人的名聲。這是說使用不正當取得的器物。對這種行為,有固定的刑罰。從誓命以下,都是《九刑》這部書的內容。杜預說《九刑》一書到他當時已經亡佚。「還」近於周旋,是反覆觀察。「兆」是界域,指那些器物屬於姦惡的範圍。「度」是居處、處在其中的意思。高陽是帝顓頊的號;八人是他的後裔。這些人就是垂、益、禹、皋陶一類的人。庭堅就是皋陶的字。「齊」是中正,「淵」是深厚,「允」是守信,「篤」是厚實,「愷」是和善。高辛是帝嚳的號,八人也都是他的後裔。這些人就是稷、契、朱虎、熊羆一類的人。「肅」是恭敬,「懿」是美善,「宣」是周遍,「元」是善。「濟」是成就、延續,「隕」是墜落。「后土」是掌管土地的官。禹作司空,治理水土,就是主管土地的官。「揆」是籌度;「成」也有平治的意思。契擔任司徒,以寬和的方式施行五教,所以知道契在八元之中。「內」指諸夏,「外」指夷狄。帝鴻就是黃帝。「醜」也是惡的意思,「比」是親近,「周」是親密。這裡指驩兜。「渾敦」是閉塞不通的樣子。少皞是金天氏的號,他接續黃帝。「崇」是聚集,「靖」是安於,「庸」是使用,「回」是邪曲,「服」是施行,「蒐」是隱藏,「慝」是惡。「盛德」指賢人。這裡指共工;行為窮惡,喜好邪異,所以稱窮奇。「話」是善的意思。「頑」是德義進不了心。「嚚」是不說忠信的話。這裡指鯀。「檮杌」是頑惡凶暴、無人能比的樣子。太史克正要把宣公比作堯、行父比作舜,所以說堯也不能除去凶人,要等待賢臣來去除。縉雲是黃帝時的官名。「冒」也是貪的意思,「盈」是滿足,「實」是財物。縉雲氏不是帝王子孫,所以另列出來,與三凶相比。貪財叫「饕」,貪食叫「餮」。這是說舜擔任堯的臣子。打開四方之門,使四方的消息暢通,以賓禮接待眾賢人。考察四凶的罪狀,將他們流放。「投」是放逐,「裔」是邊遠。把四凶放到四方遠地,讓他們承當螭魅的災害。螭魅是山林異氣所生、會傷害人的東西。「徽」是美,「典」是常道;這一項是八元推行教化的功勞。這一項是八愷治理政事的功勞。這是流放四凶所達到的效果。二十件功勞,指舉用十六位輔臣、除去四凶。太史克用激切的話辨明宣公的迷惑,解釋行父的心意,所以說善說惡都有加重、超出平實程度的措辭,大概是因應當時事情所需。
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子,將奉司城須以作亂。十二月,宋公殺母弟須及昭公子,使戴、莊、桓之族攻武氏於司馬子伯之館,遂出武、穆之族。使公孫師為司城。公子朝卒,使樂呂為司寇,以靖國人。
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子,将奉司城须以作乱。十二月,宋公杀母弟须及昭公子,使戴、庄、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遂出武、穆之族。使公孙师为司城。公子朝卒,使乐吕为司寇,以靖国人。
白話 宋國武氏一族引導昭公的兒子,準備擁立司城須發動叛亂。十二月,宋公殺了同母弟弟須和昭公的兒子,派戴、莊、桓三族在司馬子伯的館舍攻打武氏,隨後逐出武、穆兩族。派公孫師擔任司城。公子朝去世,派樂呂擔任司寇,以安定國人。
- 宋武氏之族,本或作武、穆之族者,後人取下文妄加也。
- 道音導。
- 向,舒亮反。
- 文公弑昭公,故武族欲因其子以作亂。司城須,文公弟。
- 戴族,華樂也。莊族公孫師也。桓族,向、魚鱗蕩也。司馬子伯,華耦也。
- 穆族黨於武氏故。
- 公孫師,莊公之孫。
- 樂呂,戴公之曾孫,為宣三年宋師圍曹傳。
注文白話 文公弒昭公,所以武氏想藉昭公之子發動叛亂。司城須是文公的弟弟。戴公一族包括華氏、樂氏;莊公一族是公孫師;桓公一族包括向氏、魚氏、鱗氏、蕩氏。司馬子伯就是華耦。穆氏黨附武氏,所以一同被逐。公孫師是宋莊公的孫子。樂呂是宋戴公的曾孫。這段傳文為宣公三年宋軍圍曹預作交代。
章旨
文公死後襄仲殺嫡立庶;季文子逐走弒父竊寶的莒僕,太史克以法則、德行與舜舉賢去凶之事勸諫宣公。
字詞
- 令龜(lìng guī) 向龜告知占問之事
- 刖(yuè) 砍斷腳
- 大歸(dà guī) 女子永遠離開夫家回娘家
- 則(zé) 法則、依據
- 姦兆(jiān zhào) 姦惡所屬的範圍
- 后土(hòu tǔ) 掌管土地的官
- 嚚(yín) 不講忠信
- 饕餮(tāo tiè) 貪財、貪食的凶人之稱
引申
書法凡例 嗣君惡被殺而只記「子卒」,惠伯被殺則未記,杜預分別以魯人避諱、史官畏懼襄仲解釋。經文的簡略措辭,與傳文揭示的事件實情形成對照。
人物 本章哀姜是文公夫人、惡與視的母親,也稱出姜,不是莊公夫人哀姜。敬嬴是宣公生母;兩位夫人的身分不可混同。
君臣 太史克由法則評德、由德處事、由事量功、由功養民,說明接受莒僕及其寶玉等於庇護罪人。這是對宣公當下決定的諫言,並非孤立列舉古代傳說。
《史記》對讀 《魯周公世家》也記襄仲殺惡與視、出姜哭過市;《五帝本紀》保留八愷、八元與四凶的材料,可對讀其敘述。杜注另提醒,太史克為勸諫而有加重褒貶的措辭。
他家異說
- 服虔 《正義》轉引服虔援引《山海經》《神異經》,把渾敦、檮杌、饕餮等聯繫到異獸形象。杜注則以驩兜、鯀等人及其惡行解說;正文依杜注,把這些名稱放在凶人、凶族的敘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