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公十二年(一)
十有二年,春,葬陳靈公。楚子圍鄭。夏,六月,乙卯,晉荀林父帥師及楚子戰于邲,晉師敗績。秋,七月。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滅蕭。晉人、宋人、衛人、曹人同盟于清丘。宋師伐陳,衛人救陳。
十有二年,春,葬陈灵公。楚子围郑。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秋,七月。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灭萧。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同盟于清丘。宋师伐陈,卫人救陈。
白話 十二年春季,安葬陳靈公。楚子包圍鄭國。夏季六月乙卯日,晉國荀林父率軍與楚子在邲地交戰,晉軍大敗。秋季七月。冬季十二月戊寅日,楚子滅掉蕭國。晉人、宋人、衛人、曹人在清丘共同結盟。宋軍攻打陳國,衛人救援陳國。
- 徼,古堯反。
- 邲,扶必反,一音弼。
- 陳音直覲反。
- 背,蒲對反,下注同。
- 無傳。賊討國復,二十一月然後得葬。
- 前年盟辰陵而又徼事晉故。
- 晉上軍成陳,故書「戰」。邲,鄭地。
- 蕭,宋附庸國。十二月無戊寅。戊寅,十一月九日。
- 晉、衛背盟,故大夫稱「人」。宋華椒承群偽之言,以誤其國,宋雖有守信之善,而椒猶不免譏。清丘,衛地,今在濮陽縣東南。
- 背清丘之盟。
注文白話 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弒君者受討、陳國恢復,靈公死後二十一個月才得以下葬。前年在辰陵結盟後,鄭國又求取事奉晉國的機會,因此楚國來圍鄭。晉國上軍排成了陣勢,所以經文寫「戰」。邲是鄭國的地方。蕭是宋國的附庸國。十二月沒有戊寅日,戊寅是十一月九日。晉、衛背棄盟約,所以大夫都稱作「人」。宋國華椒承受眾人的虛假盟言,誤導本國;宋國雖有守信的善行,華椒仍不能免於譏責。清丘是衛地,在晉時濮陽縣東南。衛國背棄了清丘盟約。
十二年,春,楚子圍鄭,旬有七日,鄭人卜行成,不吉;卜臨于大宮,且巷出車,吉。國人大臨,守陴者皆哭。楚子退師。鄭人脩城。進復圍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門,至于逵路。鄭伯肉袒牽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懷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聽?其俘諸江南以實海濱,亦唯命。其翦以賜諸侯,使臣妾之,亦唯命。若惠顧前好,徼福於厲、宣、桓、武,不泯其社稷,使改事君,夷於九縣,君之惠也,孤之願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實圖之。」左右曰:「不可許也,得國無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幾乎!」退三十里,而許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質。
十二年,春,楚子围郑,旬有七日,郑人卜行成,不吉;卜临于大宫,且巷出车,吉。国人大临,守陴者皆哭。楚子退师。郑人修城。进复围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门,至于逵路。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怀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听?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滨,亦唯命。其翦以赐诸侯,使臣妾之,亦唯命。若惠顾前好,徼福于厉、宣、桓、武,不泯其社稷,使改事君,夷于九县,君之惠也,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实图之。”左右曰:“不可许也,得国无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几乎!”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质。
白話 十二年春季,楚子包圍鄭國,過了十七天,鄭人占卜求和是否可行,得到不吉利的結果;又占卜在祖廟哭泣、在巷道駕車準備遷離是否可行,結果吉利。國人一起大哭,守衛城上矮牆的士兵也都哭泣。楚子撤退軍隊。鄭人修補城牆。楚軍又進兵包圍鄭國,經過三個月,攻下了城。楚軍由皇門進入,一直來到寬闊的道路上。鄭伯袒露上身,牽著羊迎接,說:「我得不到上天保佑,不能好好事奉您,使您懷著怒氣來到敝國,這是我的罪過。我怎敢不完全聽從您的命令?您若把我們俘虜到江南,充實海濱地區的人口,我也聽命。您若分割鄭國,把它賞賜諸侯,讓他們把我們當作奴僕,我也聽命。您若肯眷念從前的友好關係,向厲王、宣王、桓公、武公求福,不滅掉鄭國,讓我們改過而事奉您,地位等同於楚國的九個縣,那就是您的恩惠,也是我的心願,卻不是我敢奢望的事。我冒昧地把心裡的話說出來,請您考慮。」楚王身邊的人說:「不能答應,得到了這個國家,就不應赦免。」楚王說:「鄭君能夠謙卑待人,必定能取得人民信任、得到他們的效力,我們哪能指望徹底制服他呢!」於是退軍三十里,答應與鄭國講和。潘尫進城訂立盟約,子良出城到楚國作人質。
- 臨,力鴆反,下注同。
- 大宮音泰,注同。
- 陴,婢支反;徐,扶移反。
- 俾,普計反。
- 倪,五計反。
- 復,扶又反,注同。
- 故為,于偽反。
- 逵,求龜反。《爾雅》云:「九達謂之逵。」《說文》作馗,云:「九達道,似龜背,故謂之馗。」
- 逵,或馗字。
- 袒,徒旱反。
- 佑音又。
- 俘,方夫反,囚也。
- 濱音賓。
- 翦,子淺反。
- 好,呼報反,注同。
- 厲、宣,鄭桓公友,周厲王之子,宣王之母弟。桓、武,鄭武公名滑突,桓公之子。
- 泯,彌忍反;徐,亡軫反。
- 要,於遙反。
- 九縣,莊十四年滅息,十六年滅鄧,僖五年滅弦,十二年滅黃,二十六年滅夔,文四年滅江,五年滅六、滅蓼,十六年滅庸。傳稱楚武王克權,使鬥緡尹之;又稱文王縣申、息。此十一國,不知何以言九。
- 下,遐嫁反。
- 幾音冀。
- 尫,烏黃反。
- 質音致。
- 臨,哭也。大宮,鄭祖廟。
- 出車於巷,示將見遷,不得安居。
- 陴,城上俾倪。皆哭,所以告楚窮也。
- 哀其窮哭,故為退師,而猶不服,故復圍之九十日。
- 塗方九軌曰逵。
- 肉袒牽羊,示服為臣僕。
- 不為天所佑。
- 翦,削也。
- 楚、鄭世有盟誓之好。
- 周厲王、宣王,鄭之所自出也。鄭桓公、武公,始封之賢君也。願楚要福于此四君,使社稷不滅。泯,猶滅也。
- 楚滅九國以為縣,願得比之。
- 退一舍以禮鄭。
- 潘尫,楚大夫。子良,鄭伯弟。
注文白話 「臨」是哭泣,大宮是鄭國祖廟。把車駕到巷道,表示將被迫遷走,無法安居。「陴」是城上的矮牆。大家哭泣,是向楚國表示已經困窮。楚王憐憫鄭人困窮而哭,所以退軍;鄭人卻仍不服從,因此又圍攻九十天。寬度可容九條車軌的道路叫「逵」。袒露上身、牽著羊,是表示願作臣僕。意思是不受上天保佑。「翦」是分割削減。楚、鄭兩國世代有盟誓結好的關係。周厲王、宣王是鄭國所出自的王族先人,鄭桓公、武公是開國的賢君。鄭伯希望楚王向這四位先君求福,讓鄭國不被滅亡。「泯」就是滅。楚國滅了九國,改為縣邑;鄭伯願意得到與這些縣相等的地位。楚王退軍一舍,是以禮對待鄭國。潘尫是楚國大夫,子良是鄭伯的弟弟。
夏,六月,晉師救鄭。荀林父將中軍,先縠佐之。士會將上軍。郤克佐之。趙朔將下軍,欒書佐之。趙括、趙嬰齊為中軍大夫,鞏朔、韓穿為上軍大夫。荀首、趙同為下軍大夫。韓厥為司馬。及河,聞鄭既及楚平,桓子欲還,曰:「無及於鄭而剿民,焉用之?楚歸而動,不後。」隨武子曰:「善。會聞用師,觀釁而動。德、刑、政、事、典、禮不易,不可敵也,不為是征。楚軍討鄭,怒其貳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昔歲入陳,今茲入鄭,民不罷勞,君無怨讟,政有經矣。荊尸而舉,商、農、工、賈不敗其業,而卒乘輯睦,事不奸矣。蒍敖為宰,擇楚國之令典,軍行,右轅,左追蓐,前茅慮無,中權後勁。百官象物而動,軍政不戒而備,能用典矣。其君之舉也,內姓選於親,外姓選於舊。舉不失德,賞不失勞,老有加惠,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貴有常尊,賤有等威,禮不逆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時、典從、禮順,若之何敵之?見可而進,知難而退,軍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經也。子姑整軍而經武乎!猶有弱而昧者,何必楚?仲虺有言曰『取亂侮亡』,兼弱也。《汋》曰『於鑠王師!遵養時晦』,耆昧也。《武》曰:『無競惟烈。』撫弱耆昧,以務烈所,可也。」彘子曰:「不可。晉所以霸,師武、臣力也。今失諸侯,不可謂力。有敵而不從,不可謂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師以出,聞敵彊而退,非夫也。命為軍帥,而卒以非夫,唯群子能,我弗為也。」以中軍佐濟。知莊子曰:「此師殆哉!《周易》有之,在師䷆之臨䷒曰:『師出以律,否臧,凶。』執事順成為臧,逆為否,眾散為弱,川壅為澤,有律以如己也。故曰律。否臧,且律竭也,盈而以竭,夭且不整,所以凶也。不行謂之臨,有帥而不從,臨孰甚焉?此之謂矣。果遇,必敗,彘子尸之。雖免而歸,必有大咎。」韓獻子謂桓子曰:「彘子以偏師陷,子罪大矣。子為元帥,師不用命,誰之罪也?失屬亡師,為罪已重,不如進也。事之不捷,惡有所分。與其專罪,六人同之,不猶愈乎?」師遂濟。楚子北師次於郔。沈尹將中軍,子重將左,子反將右,將飲馬於河而歸。聞晉師既濟,王欲還,嬖人伍參欲戰。令尹孫叔敖弗欲,曰:「昔歲入陳,今茲入鄭,不無事矣。戰而不捷,參之肉其足食乎?」參曰:「若事之捷,孫叔為無謀矣。不捷,參之肉將在晉軍,可得食乎?」令尹南轅、反旆,伍參言於王曰:「晉之從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剛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帥者,專行不獲。聽而無上,眾誰適從?此行也,晉師必敗。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王病之,告令尹改乘轅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晉師在敖、鄗之間。鄭皇戌使如晉師,曰:「鄭之從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貳心。楚師驟勝而驕,其師老矣,而不設備。子擊之,鄭師為承,楚師必敗。」彘子曰:「敗楚服鄭,於此在矣,必許之。」欒武子曰:「楚自克庸以來,其君無日不討國人而訓之于民生之不易、禍至之無日、戒懼之不可以怠;在軍,無日不討軍實而申儆之,于勝之不可保、紂之百克而卒無後,訓之以若敖、蚡冒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則不匱。』不可謂驕。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師直為壯,曲為老。』我則不德,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謂老。其君之戎分為二廣,廣有一卒,卒偏之兩。右廣初駕,數及日中,左則受之,以至于昏。內官序當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謂無備。子良,鄭之良也;師叔,楚之崇也。師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鄭親矣。來勸我戰,我克則來,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鄭不可從。」趙括、趙同曰:「率師以來,唯敵是求。克敵、得屬,又何俟?必從彘子。」知季曰:「原、屏,咎之徒也。」趙莊子曰:「欒伯善哉!實其言,必長晉國。」楚少宰如晉師,曰:「寡君少遭閔凶,不能文。聞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將鄭是訓定,豈敢求罪于晉?二三子無淹久!」隨季對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與鄭夾輔周室,毋廢王命!』今鄭不率,寡君使群臣問諸鄭,豈敢辱候人?敢拜君命之辱。」彘子以為諂,使趙括從而更之,曰:「行人失辭。寡君使群臣遷大國之跡於鄭,曰:『無辟敵!』群臣無所逃命。」楚子又使求成于晉,晉人許之,盟有日矣。楚許伯御樂伯,攝叔為右,以致晉師。許伯曰:「吾聞致師者,御靡旌摩壘而還。」樂伯曰:「吾聞致師者,左射以菆,代御執轡,御下,兩馬、掉鞅而還。」攝叔曰:「吾聞致師者,右入壘,折馘、執俘而還。」皆行其所聞而復。晉人逐之,左右角之。樂伯左射馬而右射人,角不能進,矢一而已。麋興於前,射麋麗龜。晉鮑癸當其後,使攝叔奉麋獻焉,曰:「以歲之非時,獻禽之未至,敢膳諸從者。」鮑癸止之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辭,君子也。」既免。
夏,六月,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先縠佐之。士会将上军。郤克佐之。赵朔将下军,栾书佐之。赵括、赵婴齐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剿民,焉用之?楚归而动,不后。”随武子曰:“善。会闻用师,观衅而动。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楚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昔岁入陈,今兹入郑,民不罢劳,君无怨讟,政有经矣。荆尸而举,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乘辑睦,事不奸矣。𫇭敖为宰,择楚国之令典,军行,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中权后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德,赏不失劳,老有加惠,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子姑整军而经武乎!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仲虺有言曰‘取乱侮亡’,兼弱也。《汋》曰‘于铄王师!遵养时晦’,耆昧也。《武》曰:‘无竞惟烈。’抚弱耆昧,以务烈所,可也。”彘子曰:“不可。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彊而退,非夫也。命为军帅,而卒以非夫,唯群子能,我弗为也。”以中军佐济。知庄子曰:“此师殆哉!《周易》有之,在师䷆之临䷒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众散为弱,川壅为泽,有律以如己也。故曰律。否臧,且律竭也,盈而以竭,夭且不整,所以凶也。不行谓之临,有帅而不从,临孰甚焉?此之谓矣。果遇,必败,彘子尸之。虽免而归,必有大咎。”韩献子谓桓子曰:“彘子以偏师陷,子罪大矣。子为元帅,师不用命,谁之罪也?失属亡师,为罪已重,不如进也。事之不捷,恶有所分。与其专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师遂济。楚子北师次于郔。沈尹将中军,子重将左,子反将右,将饮马于河而归。闻晋师既济,王欲还,嬖人伍参欲战。令尹孙叔敖弗欲,曰:“昔岁入陈,今兹入郑,不无事矣。战而不捷,参之肉其足食乎?”参曰:“若事之捷,孙叔为无谋矣。不捷,参之肉将在晋军,可得食乎?”令尹南辕、反旆,伍参言于王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专行不获。听而无上,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王病之,告令尹改乘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晋师在敖、鄗之间。郑皇戌使如晋师,曰:“郑之从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子击之,郑师为承,楚师必败。”彘子曰:“败楚服郑,于此在矣,必许之。”栾武子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训之以若敖、蚡冒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不可谓骄。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师直为壮,曲为老。’我则不德,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谓老。其君之戎分为二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于昏。内官序当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子良,郑之良也;师叔,楚之崇也。师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郑亲矣。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郑不可从。”赵括、赵同曰:“率师以来,唯敌是求。克敌、得属,又何俟?必从彘子。”知季曰:“原、屏,咎之徒也。”赵庄子曰:“栾伯善哉!实其言,必长晋国。”楚少宰如晋师,曰:“寡君少遭闵凶,不能文。闻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将郑是训定,岂敢求罪于晋?二三子无淹久!”随季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毋废王命!’今郑不率,寡君使群臣问诸郑,岂敢辱候人?敢拜君命之辱。”彘子以为谄,使赵括从而更之,曰:“行人失辞。寡君使群臣迁大国之迹于郑,曰:‘无辟敌!’群臣无所逃命。”楚子又使求成于晋,晋人许之,盟有日矣。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许伯曰:“吾闻致师者,御靡旌摩垒而还。”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代御执辔,御下,两马、掉鞅而还。”摄叔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皆行其所闻而复。晋人逐之,左右角之。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角不能进,矢一而已。麋兴于前,射麋丽龟。晋鲍癸当其后,使摄叔奉麋献焉,曰:“以岁之非时,献禽之未至,敢膳诸从者。”鲍癸止之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辞,君子也。”既免。
白話 夏季六月,晉軍救援鄭國。荀林父統率中軍,先縠擔任副將。士會統率上軍。郤克擔任上軍副將。趙朔統率下軍,欒書擔任副將。趙括、趙嬰齊擔任中軍大夫,鞏朔、韓穿擔任上軍大夫。荀首、趙同擔任下軍大夫。韓厥擔任司馬。晉軍來到黃河邊,聽說鄭國已經與楚國講和,桓子想回軍,說:「已經來不及救鄭,卻使百姓疲勞,這有什麼用?等楚軍回去,再出兵討伐鄭國,也不算遲。」隨武子說:「好。我聽說用兵,要看準對方有罪過才採取行動。對方的德行、刑罰、政務、職事、法典、禮制都沒有違失,就不能與它為敵,征伐的對象不是這樣的國家。楚軍討伐鄭國,惱怒鄭國懷有二心,又憐憫它謙卑服罪;背叛就討伐,服從就放過,德與刑都已成就了。討伐背叛者,是刑罰;安撫歸服者,是德政。兩方面都建立起來了。去年進入陳國,今年進入鄭國,人民沒有疲憊勞苦,國君沒有受到怨恨誹謗,施政已有常法。按荊尸陣法出兵,商人、農民、工匠、行商都不荒廢本業,步兵與車兵和睦,各項職事沒有互相妨害。蒍敖擔任令尹,選用楚國的優良法典;軍隊行進時,車右的人扶著車轅準備戰鬥,車左的人尋找宿營的草墊,前哨偵察有無敵情,中軍籌畫指揮,後隊由精兵殿後。各官按職務類別行動,軍事政令不必一再告誡便已準備周全,可見能運用法典。楚君選用人才,同姓者從親族中選,異姓者從故舊中選。任用不漏掉有德的人,賞賜不漏掉有功的人,對老人另加恩惠,對旅客施惠並免除勞役;貴族和平民,各依身分類別有相應的服飾標誌。尊貴者有固定的尊位,卑賤者也有分等的儀制,禮制沒有違逆。德政確立、刑罰施行、政務有成、職事合時、法典遵行、禮制順當,怎能與他們為敵?看見可以進攻才進攻,知道有困難便退軍,是治軍的良法。兼併弱國、攻打昏亂之國,是用兵的良好準則。您姑且整頓軍隊,講求用兵的準則吧!還有衰弱而昏亂的國家,何必一定攻打楚國?仲虺說過『奪取亂國,攻凌將亡之國』,這就是兼併弱國。《汋》詩說:『啊,多麼美盛的王師!遵循天道,等待昏亂者惡行積滿。』這就是向昏亂者施行討伐。《武》詩說:『功業強大,無可匹敵。』安撫並收取弱國,討伐昏亂者,以此追求武王那樣的功業,才是可行的。」彘子說:「不可以。晉國之所以稱霸,是因軍隊勇武、大臣盡力。如今失去諸侯,不能算盡力。有敵人而不去追擊,不能算勇武。霸業若由我手裡失去,我寧可死。何況率領完整的大軍出征,聽說敵人強大就退卻,不是大丈夫的作為。受命擔任軍帥,最後卻做出不成丈夫的事,只有諸位辦得到,我不肯這樣做。」於是率領自己作為中軍副將所屬的部隊渡過黃河。知莊子說:「這支軍隊危險了!《周易》有這樣的話,師卦變成臨卦的那一爻說:『軍隊出征須依軍法,不善,就有凶險。』辦事順從命令而完成任務是善,違逆就是不善;眾人離散而變得弱小,河流堵塞而成為澤地,這是有法令卻讓法令遷就自己。所以爻辭說到軍法。不善,而且軍法也敗壞了;本來充盈的水流因此枯竭,既受阻塞,又不能有序流動,所以有凶險。不能流動便成了臨卦;有主帥卻不聽從,還有什麼比這更不能前進呢?爻辭說的正是這種情形。如果真遇上敵人,必定戰敗,彘子就是造成這場禍事的人。即使倖免而回國,也必定有大災禍。」韓獻子對桓子說:「彘子帶著一部分軍隊陷入險境,您的罪責就大了。您是主帥,軍隊不聽命令,是誰的罪責?失去附屬的鄭國,又折損軍隊,罪責已經很重,不如繼續前進。事情若不成功,也有人分擔罪責。與其獨自承擔,不如六位將佐一起承擔,不是還好一些嗎?」晉軍於是全軍渡河。楚子把軍隊移到北面,駐紮在郔地。沈尹統率中軍,子重統率左軍,子反統率右軍,打算到黃河讓馬飲水後便回去。聽說晉軍已渡河,楚王想撤回,寵臣伍參卻想交戰。令尹孫叔敖不願打仗,說:「去年進入陳國,今年進入鄭國,已經做了不少事。如果交戰而不能取勝,伍參的肉夠大家吃嗎?」伍參說:「如果交戰成功,就顯出孫叔敖沒有謀略了。如果不能成功,我的肉會落在晉軍手裡,您還吃得到嗎?」令尹把車轅轉向南方,回轉軍旗,伍參對楚王說:「晉國主持政事的人新近任職,還不能使政令貫徹。他的副手先縠剛愎不仁,不肯聽從命令。三軍的主將想各自行動,都辦不到。若聽從那些違命的人,就等於沒有主帥,士卒究竟該聽誰的?這次出兵,晉軍必定失敗。何況您是國君,卻逃避晉國的臣子,將如何對待國家呢?」楚王為此憂慮,告訴令尹把戰車調頭向北,駐紮在管地等待晉軍。晉軍駐在敖山、鄗山之間。鄭國皇戌奉命到晉軍,說:「鄭國服從楚國,是為了保存國家,並沒有背離晉國的二心。楚軍屢次取勝而驕傲,軍隊已經衰弱,又不設防。您進攻他們,鄭軍接應,楚軍必定失敗。」彘子說:「打敗楚國、使鄭國歸服,機會就在這裡,一定要答應。」欒武子說:「楚國自從攻下庸國以來,楚君沒有一天不治理、教導國人,告訴他們百姓謀生不易,禍患隨時會來,戒慎恐懼不可懈怠;在軍中,沒有一天不檢查軍器,反覆告誡士卒,說勝利不能永保,紂王百戰皆勝,最後卻沒有後嗣;又用若敖、蚡冒乘柴車、穿破衣,開闢山林的往事教導他們。告誡他們說:『百姓的生計在於勤勞,勤勞便不會匱乏。』不能說他們驕傲。先大夫子犯說過:『軍隊有理就強盛,理虧就衰弱。』我們不修德行,卻招致楚國怨恨;我們理虧,楚國有理,不能說楚軍衰弱。楚君的親兵分為左右兩廣,每廣有一百名士卒,另配二十五人作為補助。右廣從清晨駕車值勤,輪值到中午,左廣接替,直到黃昏。近侍官員依次承擔夜間守衛,以防意外。不能說沒有戒備。子良是鄭國的賢人;師叔是楚國尊重的人。師叔入鄭訂盟,子良又在楚國為人質,楚、鄭已經親近了。鄭人來勸我們交戰,我們勝了,他們就來歸附;我們不勝,他們就繼續歸附楚國,這是拿我們來試探吉凶啊!鄭人的話不可聽從。」趙括、趙同說:「率領軍隊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尋求敵人。能夠戰勝敵人、使鄭國歸附,還等什麼?一定要聽從彘子。」知季說:「原氏、屏氏都是招致災禍的人。」趙莊子說:「欒伯說得好啊!能用行動實踐這番話,他必定能主持晉國政事。」楚國少宰來到晉軍,說:「寡君年少時遭遇父喪,未能修習文德。只聽說兩位先君曾往來於這條路,所以此來只是為了教導、安定鄭國,哪敢向晉國尋釁?諸位不必在這裡久留!」隨季回答:「從前平王命令我們先君文侯說:『與鄭國共同輔佐周王室,不要廢棄王命!』如今鄭國不遵王命,寡君派群臣來責問鄭國,哪敢勞動貴國偵察戒備的人?謹向貴君屈尊傳來的命令拜謝。」彘子認為這是諂媚,讓趙括跟去更改答覆,說:「使臣說錯了話。寡君讓群臣把大國的勢力從鄭國移開,命令說:『不許避敵!』群臣無法逃避這道命令。」楚子又派人向晉軍求和,晉人答應,已經定下結盟日期。楚國許伯為樂伯駕車,攝叔擔任車右,前去向晉軍挑戰。許伯說:「我聽說挑戰時,御者應疾馳使旗幟低伏,逼近敵壘後再返回。」樂伯說:「我聽說挑戰時,車左用好箭射擊,再替御者拿著韁繩,讓御者下車整理兩匹馬的裝飾,擺正馬鞅,然後返回。」攝叔說:「我聽說挑戰時,車右應衝入敵壘,割下敵人的耳朵,帶著俘虜返回。」三人都照自己聽說的做了,隨即回車。晉人追趕,從左右兩邊夾攻。樂伯向左射馬、向右射人,兩側追兵都不能前進,他只剩下一支箭。一頭麋鹿在前方躍起,樂伯射中了牠背脊上正對心臟的部位。晉國鮑癸正從後面追來,樂伯讓攝叔捧著麋鹿獻給他,說:「時節不合,國君應獻的禽獸還沒送到,冒昧獻給您的隨從作食物。」鮑癸停止追擊,說:「他們的車左善射,車右善於辭令,都是君子啊。」三人終於免於被俘。
- 將,子匠反,下及注並同。下尹將、將左、將右皆放此。
- 縠,戶木反,本又作穀,音同。
- 彘,直例反。
- 臾,滋朱反。
- 駢,蒲邊反。
- 鞏,九勇反。
- 剿,初交反;徐又子小反。
- 焉,於虔反。
- 釁,許靳反;服云,間也。
- 為,于偽反,注同。
- 罷音皮。
- 讟,徒木反。
- 此陳,直覲反,下同。
- 賈音古。
- 卒,子忽反,注同。
- 乘,繩證反,注皆同。
- 輯音集,又七人反。
- 奸音干。
- 蒍,于委反。
- 蓐音辱。
- 挾,胡牒反,又古洽反,一音古協反。
- 蹋,徒臘反。
- 幡,芳元反。
- 騎,其寄反。
- 識,申志反,又音志。
- 勁,吉政反。
- 殿,丁練反。
- 別,彼列反。
- 差,初佳反,又初宜反。
- 昧音妹。
- 虺,許鬼反。
- 侮,亡呂反。
- 相,息亮反。
- 汋,章略反。
- 於音烏。
- 鑠,舒若反。
- 耆音旨;徐,其夷反,老也。注及下同。
- 疆,居良反。
- 以務烈所,絕句。
- 帥,所類反,下及注有帥、元帥、三帥同。
- 知音智。
- 臧,子郎反。
- 應,應對之應。
- 壅,於勇反,本又作雍,注皆同。
- 夭,於表反。
- 咎,其九反。
- 令,立呈反。
- 郔音筵。
- 沈音審。
- 飲,於鴆反。
- 嬖,必計反;徐,甫詣反;《字林》,方豉反。
- 參,七南反。
- 旆,蒲具反。
- 鄉,本又作嚮,同,許亮反。
- 愎,皮逼反。
- 很,胡懇反。
- 適,丁歷反。
- 乘,繩證反。
- 管,古緩反。
- 管城,管叔所封也。本或作菅,古顏反,非也。
- 敖,五刀反。
- 鄗,苦交反。
- 皇戌,雖律反。
- 使,所吏反。
- 驟,仕救反。
- 敗,必邁反。
- 易,以豉反。
- 儆,敬領反。
- 紂,直九反。
- 蚡,扶粉反。
- 冒,莫報反。
- 篳音必。
- 藍,力甘反。
- 縷,力主反。
- 箴,章金反。
- 匱,其位反。
- 要,一遙反。
- 廣,古曠反,下及注皆同。
- 「序當其夜」,一本作「序當其次」。
- 知季音智。荀首後為智氏。
- 屏,步丁反。
- 長,徐,丁丈反。
- 行,下孟反。
- 少,詩照反,注及下同。
- 夾,古洽反,舊古協反。
- 毋音無。
- 候音戶豆反。
- 伺音司,又音息嗣反。
- 諂,敕檢反。
- 單音丹。
- 挑,徒了反,下文同。
- 帥,所類反。
- 摩,末多反。
- 壘,力軌反。
- 近,附近之近。
- 射,食亦反,下注音同。
- 菆,側留反。
- 兩馬,徐云或作掚,皆力掌反,或音亮。
- 掉,徒弔反;徐,乃較反。
- 鞅,於丈反。
- 間音閑。
- 折,之設反,注同。
- 馘,古獲反。
- 斷音短。
- 麋,亡悲反。
- 著,直略反。
- 從,才用反,下「從者」同。
- 代郤缺。
- 彘季代林父。
- 河曲之役,郤缺將上軍。宣八年,代趙盾為政,將中軍。士會代將上軍。
- 郤缺之子,代臾駢。
- 代欒盾。
- 欒盾之子,代趙朔。
- 括、嬰齊,皆趙盾異母弟。
- 荀首,林父弟。趙同,趙嬰兄。
- 韓萬玄孫。
- 桓子,林父。剿,勞也。
- 動兵伐鄭。
- 武子,士會。
- 釁,罪也。
- 言征伐為有罪,不為有禮。
- 討徵舒。
- 讟,謗也。
- 經,常也。
- 荊,楚也。尸,陳也。楚武王始更為此陳法,遂以為名。
- 步曰卒,車曰乘。
- 奸,犯也。
- 宰,令尹。蒍敖,孫叔敖。
- 在車之右者挾轅為戰備,在左者追求草蓐為宿備。傳曰「令尹南轅」,又曰「改乘轅」。楚陳以轅為主。
- 慮無,如今軍行前有斥候蹋伏,皆持以絳及白為幡。見騎賊舉絳幡,見步賊舉白幡,備慮有無也。茅,明也。或曰時楚以茅為旌識。
- 中軍制謀,後以精兵為殿。
- 物猶類也。戒,敕令。
- 言親疏並用。
- 賜老則不計勞。
- 旅客來者,施之以惠,舍不勞役。
- 尊卑別也。
- 威儀有等差。
- 昧,昏亂。經,法也。
- 姑,且也。
- 仲虺,湯左相,薛之祖奚仲之後。
- 《汋》,《詩·頌》篇名。鑠,美也。言美武王能遵天之道,須暗昧者惡積而後取之。
- 耆,致也,致討於昧。
- 《武》,《詩·頌》篇名。烈,業也。言武王兼弱攻昧,故成無疆之業。
- 言當務從武王之功業,撫而取之。
- 彘子,先縠。
- 非丈夫。
- 佐,彘子所帥也。濟,渡河。
- 莊子,荀首。
- 坎下坤上,師。
- 兌下坤上,臨。師初六變而之臨。
- 此師卦初六爻辭。律,法;否,不也。
- 今彘子逆命不順成,故應否臧之凶。
- 坎為眾,今變為兌,兌柔弱。
- 坎為川,今變為兌。「兌為澤」,是川見壅。
- 如,從也。法行則人從法,法敗則法從人。坎為法象,今為眾則散,為川則壅,是失法之用,從人之象。
- 竭,敗也。坎變為兌,是法敗。
- 水遇夭塞,不得整流,則竭涸也。
- 水變為澤,乃成臨卦。澤,不行之物。
- 譬彘子之違命,亦不可行。
- 遇敵。
- 主此禍。
- 為明年晉殺先縠傳。
- 獻子,韓厥。
- 今鄭屬楚,故曰失屬。彘子以偏師陷,故曰亡師。
- 捷,成也。
- 三軍皆敗,則六卿同罪,不得獨責元帥。
- 郔,鄭北地。
- 沈或作寢。寢,縣也,今汝陰固始縣。
- 子反,公子側。
- 參,伍奢之祖父。
- 回車南鄉。旆,軍前大旗。
- 愎,很也。
- 欲專其所行而不得。
- 聽彘子、趙同、趙括,則為軍無上,令眾不知所從。
- 熒陽京縣東北有管城,敖、鄗二山在熒陽縣西北。
- 承,繼也。
- 武子,欒書。
- 在文十六年。
- 討,治也。
- 于,曰也。
- 軍實,軍器。
- 若敖、蚡冒,皆楚之先君。篳路,柴車。藍縷,敝衣。言此二君勤儉以啟土。
- 箴,誡。
- 不德,謂以力爭諸侯。徼,要也。
- 君之親兵。
- 十五乘為一廣。《司馬法》:百人為卒,二十五人為兩。車十五乘為大偏。今廣十五乘,亦用舊偏法,復以二十五人為承副。
- 內官,近官,序,次也。
- 師叔,潘尫,為楚人所崇貴。
- 得屬,服鄭。
- 知季,莊子也。原,趙同。屏,趙括。徒,黨也。
- 莊子,趙朔。欒伯,武子。
- 實猶充也。言欒書之身行,能充此言,則當執晉國之政也。
- 少宰,官名。
- 閔,憂也。
- 二先君,楚成王、穆王。
- 淹,留也。
- 率,遵也。
- 候人,謂伺候望敵者。
- 言誤對。
- 遷,徙也。
- 有期日。
- 單車挑戰,又示不欲崇和,以疑晉之群帥。
- 靡旌,驅疾也。摩,近也。
- 左,車左也。菆,矢之善者。
- 兩,飾也。掉,正也。示閒暇。
- 折馘,斷耳。
- 張兩角,從旁夾攻之。
- 麗,著也。龜,背之隆高當心者。
- 止不復逐。
注文白話 荀林父接替郤缺。彘季接替荀林父原來的中軍副將職位。河曲之戰時,郤缺統率上軍;宣公八年接替趙盾執政,統率中軍,士會便接替他統率上軍。郤克是郤缺之子,接替臾駢。趙朔接替欒盾。欒書是欒盾之子,接替趙朔原來的職位。趙括、趙嬰齊都是趙盾的異母弟。荀首是荀林父的弟弟,趙同是趙嬰齊的哥哥。韓厥是韓萬的玄孫。桓子就是荀林父。「剿」是使人勞苦。指發兵討伐鄭國。武子就是士會。「釁」是罪過。征伐是為了討伐有罪者,不是為了攻打有禮的國家。指討伐夏徵舒。「讟」是誹謗。「經」是常法。荊就是楚,尸是陳列。楚武王開始改用這種陣法,後來便以荊尸為陣法名稱。步兵叫卒,車兵叫乘。「奸」是侵犯妨害。宰就是令尹,蒍敖就是孫叔敖。在車右的人扶持車轅,準備戰鬥;在車左的人尋取草墊,準備宿營。傳文後面說令尹把車轅朝南,又說改變車轅方向;楚軍列陣以車轅朝向為準。「慮無」如晉時軍隊行進,前面派斥候搜索伏兵,都拿紅、白兩色旗幟;見敵方騎兵舉紅旗,見步兵舉白旗,用來偵察戒備有無敵人。「茅」是明顯,也有人說當時楚軍用茅草作旗幟標識。中軍籌定計謀,後隊用精兵殿後。「物」是類別,「戒」是告誡下令。表示親近和疏遠的人都能任用。賞賜老人,不必計較他有沒有功勞。對前來的旅客施加恩惠,免除他們的勞役。尊卑有別。威儀制度有等級差別。「昧」是昏亂,「經」是法則。「姑」是姑且。仲虺是商湯的左相,是薛國祖先奚仲的後人。《汋》是《詩經·周頌》篇名。「鑠」是美,詩句說武王能遵循天道,等待昏亂者罪惡積滿後才攻取。「耆」是致,指對昏亂者施行討伐。《武》是《詩經·周頌》篇名。「烈」是功業,說武王兼併弱國、討伐昏亂者,所以成就無疆的功業。表示應努力追求武王的功業,安撫而收取弱國。彘子就是先縠。不是大丈夫。「佐」指彘子所率領的部隊,「濟」是渡河。莊子就是荀首。下卦為坎,上卦為坤,是師卦。下卦為兌,上卦為坤,是臨卦。師卦初六爻改變,就成為臨卦。這是師卦初六爻辭。「律」是法,「否」是不。彘子違命,不能順從而成事,因此應驗了「否臧」的凶兆。坎象徵眾人,現在變成兌,兌象徵柔弱。坎象徵河流,現在變成兌;兌象徵澤地,就是河流受到堵塞。「如」是從。法令施行,人就服從法令;法令敗壞,法令反而遷就人。坎有法的象徵,現在以眾人而言是離散,以河流而言是受阻,都是法令失去作用而遷就人的象徵。「竭」是敗壞。坎變成兌,表示法令敗壞。水流受到阻塞,不能有序流動,就會枯竭。河流變成澤地,就成為臨卦;澤地是不流動的水。比喻彘子違命,也同樣不能前進。指遇上敵人。指造成這場災禍。為宣公十三年晉國殺先縠預作交代。獻子就是韓厥。鄭國現在歸楚,所以說失去附屬;彘子帶著一部分軍隊陷入險境,所以說折損軍隊。「捷」是成功。三軍都敗,六卿便同負罪責,不能只責怪主帥。郔是鄭國北部的地方。「沈」有的本子作「寢」。寢是縣邑,在晉時汝陰郡固始縣。子反是公子側。伍參是伍奢的祖父。把車掉頭朝南。「旆」是軍前的大旗。「愎」是強狠固執。想要自行決定行動,卻辦不到。若聽從彘子、趙同、趙括,就使軍中沒有主帥,眾人不知該聽誰的。晉時滎陽郡京縣東北有管城;敖、鄗兩山在滎陽縣西北。「承」是接續。武子就是欒書。滅庸在文公十六年。「討」是治理。「于」在這裡是說的意思。軍實就是軍器。若敖、蚡冒都是楚國先君。「篳路」是柴車,「藍縷」是破衣,說這兩位君主勤儉開拓國土。「箴」是告誡。不德,指用武力爭奪諸侯。「徼」是求取。指國君的親兵。十五輛戰車為一廣。《司馬法》規定,一百人為卒,二十五人為兩,十五輛戰車為大偏。現在一廣有十五輛車,也採用舊有的偏制,另外用二十五人作補助。內官是近侍官員,「序」是依次。師叔是潘尫,受到楚人尊重。得到附屬,指使鄭國歸服。知季就是知莊子;原是趙同,屏是趙括。「徒」是同黨。莊子是趙朔,欒伯就是欒武子。「實」是充實,說欒書若能用自己的行動充實這番話,就應當主持晉國政事。少宰是官名。「閔」是憂患。兩位先君是楚成王、楚穆王。「淹」是停留。「率」是遵循。候人指偵察、觀望敵情的人。表示使臣答錯了話。「遷」是移走。已有約定日期。用一輛戰車挑戰,又表示不願重視和議,藉此使晉國諸將疑惑。旗幟低伏,是因為車子行駛迅速。「摩」是逼近。左指車左的人,「菆」是好箭。「兩」是裝飾,「掉」是擺正,這樣做是顯示從容不迫。「折馘」是割下耳朵。張開左右兩翼,從兩旁夾攻。「麗」是附著、射中,「龜」是背部隆起而正對心臟的位置。鮑癸停止,不再追趕。
章旨
楚圍鄭而受降;晉軍救援已遲,將帥意見分裂。士會與欒書詳論楚政軍備,先縠卻擅自渡河,引向邲之戰。
字詞
- 荊尸(jīng shī) 楚國沿用的陣法
- 師(shī zhī lín) 師卦初爻變為臨卦
- 否臧(fǒu zāng) 不善
- 廣(guǎng) 楚王親兵的編制
- 耆昧(zhǐ mèi) 討伐昏亂者
- 致師(zhì shī) 向敵軍挑戰
- 臨(lìn) 聚眾哭泣
引申
戰爭 士會依德、刑、政、事、典、禮判斷不可攻楚;欒書再以訓民、軍器、親兵輪值反駁楚軍驕老無備。兩段都是具體判斷,不只是泛稱楚強晉弱。
卜筮 荀首以師卦初六變臨,說明軍法被個人意志破壞。杜注以坎為眾、川、法,變兌為弱、澤,解出眾散與川壅的比喻。
書法 同一年的經文先集中記載全年的事,傳文才詳敘春夏戰事。本節經文已列滅蕭、清丘等冬事,敘事須到十二年下節才續完。
他家異說
- 服虔 《正義》轉引服虔,以坎為水、坤為眾,並取互體震為雷、鼓、長子,說明長子率眾行軍而成師卦;以居地俯視澤地解臨卦名。杜注此段則著重坎變兌,解作眾散、川壅與法令敗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