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公十二年(二)

晉魏錡求公族,未得而怒,欲敗晉師。請致師,弗許。請使,許之。遂往,請戰而還。楚潘黨逐之,及熒澤,見六麋,射一麋以顧獻,曰:「子有軍事,獸人無乃不給於鮮?敢獻於從者。」叔黨命去之。趙旃求卿未得,且怒於失楚之致師者。請挑戰,弗許。請召盟,許之。與魏錡皆命而往。郤獻子曰:「二憾往矣,弗備,必敗。」彘子曰:「鄭人勸戰,弗敢從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師無成命,多備何為?」士季曰:「備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喪師無日矣。不如備之。楚之無惡,除備而盟,何損於好?若以惡來,有備不敗。且雖諸侯相見,軍衛不徹,警也。」彘子不可。士季使鞏朔、韓穿帥七覆于敖前,故上軍不敗。趙嬰齊使其徒先具舟于河,故敗而先濟。潘黨既逐魏錡,趙旃夜至於楚軍,席於軍門之外,使其徒入之。楚子為乘廣三十乘,分為左右。右廣雞鳴而駕,日中而說。左則受之,日入而說。許偃御右廣,養由基為右;彭名御左廣,屈蕩為右。乙卯,王乘左廣以逐趙旃。趙旃棄車而走林,屈蕩搏之,得其甲裳。晉人懼二子之怒楚師也,使軘車逆之。潘黨望其塵,使騁而告曰:「晉師至矣!」楚人亦懼王之入晉軍也,遂出陳。孫叔曰:「進之!寧我薄人,無人薄我。《詩》云:『元戎十乘,以先啟行。』先人也。《軍志》曰『先人有奪人之心』,薄之也。」遂疾進師,車馳卒奔,乘晉軍。桓子不知所為,鼓於軍中曰:「先濟者有賞!」中軍、下軍爭舟,舟中之指可掬也。晉師右移,上軍未動。工尹齊將右拒卒以逐下軍。楚子使唐狡與蔡鳩居告唐惠侯,曰:「不穀不德而貪,以遇大敵,不穀之罪也。然楚不克,君之羞也。敢藉君靈以濟楚師。」使潘黨率游闕四十乘,從唐侯以為左拒,以從上軍。駒伯曰:「待諸乎?」隨季曰:「楚師方壯,若萃於我,吾師必盡,不如收而去之。分謗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敗。王見右廣,將從之乘。屈蕩戶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終。」自是楚之乘廣先左。晉人或以廣隊不能進,楚人惎之脫扃,少進,馬還,又惎之拔旆投衡,乃出。顧曰:「吾不如大國之數奔也。」趙旃以其良馬二濟其兄與叔父。以他馬反,遇敵不能去,棄車而走林。逢大夫與其二子乘,謂其二子無顧。顧曰:「趙傁在後。」怒之,使下,指木曰:「尸女於是。」授趙旃綏以免。明日,以表尸之,皆重獲在木下。楚熊負羈囚知罃。知莊子以其族反之,廚武子御,下軍之士多從之。每射,抽矢菆,納諸廚子之房。廚子怒曰:「非子之求而蒲之愛,董澤之蒲,可勝既乎?」知季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吾不可以苟射故也。」射連尹襄老,獲之,遂載其尸;射公子穀臣,囚之。以二者還。及昏,楚師軍於邲,晉之餘師不能軍,宵濟,亦終夜有聲。丙辰,楚重至於邲,遂次于衡雍。潘黨曰:「君盍築武軍而收晉尸以為京觀?臣聞克敵必示子孫,以無忘武功。」楚子曰:「非爾所知也。夫文,止戈為武。武王克商,作《頌》曰:『載戢干戈,載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時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爾功。』其三曰:『鋪時繹思,我徂維求定。』其六曰:『綏萬邦,屢豐年。』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眾、豐財者也。故使子孫無忘其章。今我使二國暴骨,暴矣;觀兵以威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猶有晉在,焉得定功?所違民欲猶多,民何安焉?無德而強爭諸侯,何以和眾?利人之幾,而安人之亂,以為己榮,何以豐財?武有七德,我無一焉,何以示子孫?其為先君宮,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鯨鯢而封之,以為大戮,於是乎有京觀,以懲淫慝。今罪無所,而民皆盡忠以死君命,又何以為京觀乎?」祀于河,作先君宮,告成事而還。

晋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欲败晋师。请致师,弗许。请使,许之。遂往,请战而还。楚潘党逐之,及荧泽,见六麋,射一麋以顾献,曰:“子有军事,兽人无乃不给于鲜?敢献于从者。”叔党命去之。赵旃求卿未得,且怒于失楚之致师者。请挑战,弗许。请召盟,许之。与魏锜皆命而往。郤献子曰:“二憾往矣,弗备,必败。”彘子曰:“郑人劝战,弗敢从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师无成命,多备何为?”士季曰:“备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师无日矣。不如备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何损于好?若以恶来,有备不败。且虽诸侯相见,军卫不彻,警也。”彘子不可。士季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于敖前,故上军不败。赵婴齐使其徒先具舟于河,故败而先济。潘党既逐魏锜,赵旃夜至于楚军,席于军门之外,使其徒入之。楚子为乘广三十乘,分为左右。右广鸡鸣而驾,日中而说。左则受之,日入而说。许偃御右广,养由基为右;彭名御左广,屈荡为右。乙卯,王乘左广以逐赵旃。赵旃弃车而走林,屈荡搏之,得其甲裳。晋人惧二子之怒楚师也,使軘车逆之。潘党望其尘,使骋而告曰:“晋师至矣!”楚人亦惧王之入晋军也,遂出陈。孙叔曰:“进之!宁我薄人,无人薄我。《诗》云:‘元戎十乘,以先启行。’先人也。《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遂疾进师,车驰卒奔,乘晋军。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晋师右移,上军未动。工尹齐将右拒卒以逐下军。楚子使唐狡与蔡鸠居告唐惠侯,曰:“不谷不德而贪,以遇大敌,不谷之罪也。然楚不克,君之羞也。敢藉君灵以济楚师。”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乘,从唐侯以为左拒,以从上军。驹伯曰:“待诸乎?”随季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吾师必尽,不如收而去之。分谤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败。王见右广,将从之乘。屈荡户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终。”自是楚之乘广先左。晋人或以广队不能进,楚人惎之脱扃,少进,马还,又惎之拔旆投衡,乃出。顾曰:“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赵旃以其良马二济其兄与叔父。以他马反,遇敌不能去,弃车而走林。逢大夫与其二子乘,谓其二子无顾。顾曰:“赵傁在后。”怒之,使下,指木曰:“尸女于是。”授赵旃绥以免。明日,以表尸之,皆重获在木下。楚熊负羁囚知䓨。知庄子以其族反之,厨武子御,下军之士多从之。每射,抽矢菆,纳诸厨子之房。厨子怒曰:“非子之求而蒲之爱,董泽之蒲,可胜既乎?”知季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吾不可以苟射故也。”射连尹襄老,获之,遂载其尸;射公子谷臣,囚之。以二者还。及昏,楚师军于邲,晋之余师不能军,宵济,亦终夜有声。丙辰,楚重至于邲,遂次于衡雍。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其三曰:‘铺时绎思,我徂维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德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几,而安人之乱,以为己荣,何以丰财?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今罪无所,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何以为京观乎?”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

白話 晉國魏錡想當公族大夫,沒有得到,心中憤怒,想使晉軍失敗。他請求前去挑戰,沒有獲准。又請求出使楚軍,獲得允許。於是前去要求交戰,然後返回。楚國潘黨追趕他,到了滎澤,看見六頭麋鹿,魏錡射中一頭,回頭獻給潘黨,說:「您忙於軍事,主管禽獸的人恐怕供應不上新鮮獵物吧?冒昧獻給您的隨從。」叔黨命令放他離開。趙旃求任卿職沒有得到,又惱怒晉軍放走了楚國前來挑戰的人。他請求前去挑戰,沒有獲准。又請求去催促盟誓,獲得允許。他和魏錡都是接受使命後才出發的。郤獻子說:「兩個心懷怨恨的人去了,不加戒備,一定會失敗。」彘子說:「鄭人勸我們交戰,卻不敢聽從;楚人求和,又不能與他們友好。軍隊沒有確定的命令,多作準備有什麼用?」士季說:「作好準備才妥當。如果這兩個人激怒楚國,楚人攻入我軍,軍隊很快就會覆滅。不如預先戒備。楚人若無惡意,解除戒備而結盟,對兩國友好有什麼損害?若帶著惡意前來,有備就不會失敗。況且即使諸侯相見,軍事護衛也不撤除,這就是保持警戒。」彘子不同意。士季讓鞏朔、韓穿率兵在敖山前設下七處伏兵,所以上軍沒有潰敗。趙嬰齊讓部下預先在黃河準備船隻,所以戰敗時先渡過了河。潘黨追走魏錡後,趙旃夜裡來到楚軍,在軍門外鋪席坐下,派部下進去通報。楚子設置親乘的廣車三十輛,分為左右兩廣。右廣雞鳴時駕車值勤,中午卸駕休息。左廣接替,日落時卸駕。許偃為右廣駕車,養由基擔任車右;彭名為左廣駕車,屈蕩擔任車右。乙卯日,楚王乘左廣的車去追趕趙旃。趙旃丟下車逃進樹林,屈蕩搏擊他,抓到了他下身的甲衣。晉人怕這兩人激怒楚軍,派軘車去接應。潘黨望見車揚起的塵土,派人急馳報告:「晉軍來了!」楚人也怕楚王闖入晉軍,於是出營列陣。孫叔敖說:「前進!寧可我們逼近敵人,不要讓敵人逼近我們。《詩》說:『十輛先鋒戰車,搶先開闢道路。』這就是搶在敵人前面。《軍志》說『先行動就能奪去敵人的鬥志』,就是要逼近敵人。」於是迅速進軍,戰車疾馳,步兵奔跑,攻入晉軍。桓子不知如何處置,在軍中擊鼓傳令:「先渡河的人有賞!」中軍、下軍爭搶船隻,砍落在船中的手指,多得可以用雙手捧取。晉軍向右移動撤退,只有上軍沒有移動。工尹齊率領右拒的士卒追擊晉國下軍。楚子派唐狡和蔡鳩居告訴唐惠侯說:「我沒有德行而又貪求,因而遇上大敵,這是我的罪過。可是楚國若不獲勝,也是您的羞辱。冒昧借重您的威靈,來幫助楚軍成功。」又派潘黨率領四十輛機動補缺的戰車,跟從唐侯組成左拒,去追擊晉國上軍。駒伯說:「要等待楚軍來戰嗎?」隨季說:「楚軍正強盛,如果集中兵力攻打我們,我們這一軍必定全被消滅,不如收兵退走。分擔戰敗的譴責,保全士卒性命,不也可以嗎?」於是率部隊殿後撤退,沒有潰敗。楚王看見右廣,打算改乘它的車。屈蕩擋住他,說:「您乘這輛車開始作戰,也一定要乘它結束。」從此楚國親乘的廣車以左廣為先。晉人有的戰車陷入坑裡,無法前進,楚人教他們拆去車上的兵器欄;稍向前移動,馬又盤旋不前,楚人再教他們拔下大旗放在車衡上,這才脫困。晉人回頭說:「我們不像大國的人那樣經常逃跑啊。」趙旃用自己的兩匹好馬送哥哥和叔父渡河。自己換乘別的馬返回,遇敵不能逃脫,便丟下車逃進樹林。逢大夫與兩個兒子同車,吩咐兒子不要回頭看。兒子回頭說:「趙老在後面。」逢大夫生氣,讓他們下車,指著樹說:「到時就在這裡收你們的屍體。」便把上車的繩帶交給趙旃,使他逃脫。第二天,按那棵樹的標記去收屍,兩個兒子的屍體果然相疊在樹下。楚國熊負羈俘虜了知罃。知莊子帶領家兵回頭作戰,由廚武子駕車,下軍許多士兵都跟著他。每次射箭,抽到好箭,就放進廚武子的箭袋。廚武子生氣地說:「您不去尋找兒子,卻愛惜做箭的蒲柳,董澤的蒲柳難道用得完嗎?」知季說:「不拿別人的兒子交換,我的兒子怎能救回來?所以我不能隨便射掉好箭。」他射中連尹襄老,取得他的屍體,便載在車上;又射中公子穀臣,把他俘虜。帶著這兩人返回。到了黃昏,楚軍在邲地紮營,晉國殘軍不能整頓成營,晉軍夜裡渡河,整夜都有聲響。丙辰日,楚軍輜重到達邲地,隨後駐紮在衡雍。潘黨說:「您何不築起表彰武功的軍營,再收集晉軍屍體,堆土築成京觀?臣聽說戰勝敵人,必須展示給子孫,使他們不忘武功。」楚子說:「這不是你所懂得的。從字形說,止與戈合成武字。武王戰勝商朝,《頌》歌唱道:『收起盾牌戈矛,把弓箭放入袋中。我追求美德,於是成就廣大的王業,真正由王保有天下。』又有《武》詩,末句說:『使你的功業安定。』第三篇說:『布行政事,陳列教令,我們前往歸附,只求安定。』第六篇說:『安定萬國,屢獲豐年。』武的作用,在於禁止暴行、收止兵戈、保有大業、安定功業、安撫百姓、協和眾人、豐足財用。所以要使子孫不忘這些篇章。如今我使兩國士卒的白骨暴露在外,已是暴行;陳兵示威來威嚇諸侯,並沒有止息兵戈。行暴而不止兵,怎能保有大業?還有晉國在,怎能說功業已定?違背百姓意願的事還很多,百姓怎能安定?沒有德行,卻強行爭奪諸侯,怎能協和眾人?把別人的危難當作利益來源,安於別人的禍亂,以此作為自己的榮耀,怎能豐足財用?武有七種德行,我一項也沒有,拿什麼展示給子孫?還是為先君建立祭祀的宮室,報告完成的事情就好。真正的武德,不是我已成就的功業。古代賢明的王討伐不敬者,捕殺那些像大魚吞食小魚般侵吞弱國的人,覆土封埋,作為大懲罰,因此才有京觀,用來懲戒過度作惡的人。如今晉國並沒有明確犯下罪行,士卒又都是盡忠,為國君的命令而死,憑什麼把他們築成京觀呢?」於是祭祀河神,建造祭祀先君的宮室,報告戰事完成後回國。

注文白話 魏錡是魏犨的兒子,他想要擔任公族大夫。滎澤的位置,在晉時滎陽縣東面。「鮮」指剛剛獵殺的禽獸。看見六頭麋鹿卻只射得一頭,是以此表示晉國人的本領比不上楚國人。「叔黨」就是潘黨,他是潘尫的兒子。趙旃是趙穿的兒子。郤獻子就是郤克。「乘」的意思近於登上,這裡指楚軍攻入晉軍陣地。「徹」是撤除,指撤去保衛國君的軍隊。彘子不接受士季的建議,不肯預作防備。「帥」是率領。「七覆」指把伏兵安排在七個地方。這句說明,魏錡受到潘黨追趕,已經退了回來。魏錡和趙旃雖然一起接受出使的命令,卻沒有結伴行動;趙旃是在魏錡之後才到楚軍的。趙旃在軍門外鋪開席子坐下,是要表示自己毫不畏懼。「說」指解除車馬的駕配,停下來休息。楚王輪流乘坐左廣、右廣的車,所以兩邊分別配有替他駕車的人,以及在車上護衛的車右。鎧甲在下身的部分,稱為「裳」。「軘車」是一種作戰車輛的名稱。「元戎」指走在隊伍前面的戰車。詩句出自《詩經·小雅》,意思是王者的軍隊行進時,一定有十輛戰車在前面開路,搶在別人之前做好戒備。「奪人之心」指使敵人失去作戰的信心和鬥志。把兩手合起來捧取東西,叫作「掬」。這是說,其他軍隊都已撤走,只有上軍仍留在原處。經文仍使用「戰」字,是因為晉軍還有列成陣勢的部隊。工尹齊是楚國的大夫。「右拒」是軍隊陣勢的名稱。唐狡、蔡鳩居都是楚國大夫。唐是附屬楚國的小國,晉時義陽郡安昌縣東南有上唐鄉。「藉」的意思近於借用、借重,指楚王希望借助唐侯的力量。「游闕」是可以機動往來、補充軍陣空缺的戰車。駒伯就是郤克,他是晉國上軍的副將。「萃」是聚集,指楚軍集中兵力來攻打晉國上軍。上軍也與其他軍隊一起退走,就能共同分擔戰敗的責備;不再交戰,就能保全士卒的性命。士會用自己率領的士卒,留在全軍的後面,掩護撤退。「戶」是阻止。屈蕩擔心楚王在軍中更換所乘的車,士卒就不能辨認國君在哪裡,所以出面阻攔。楚軍此後以左廣為先,是因為楚王這次乘坐左廣,取得了勝利。這裡的「廣」指作戰用的兵車。「惎」是教導;「扃」是車上用來攔住兵器的橫欄。「還」指馬來回打轉,不能向前。「旆」是大旗。把旗拔下,放在車衡上,使它不再受風牽扯,車行時就可以稍微輕省一些。「逢」是這位大夫的氏。逢大夫不讓兒子回頭,是不想讓他們看見落在後面的趙旃。「傁」是對年老者的稱呼。逢大夫以先前指過的那棵樹為標記,前往尋找、收回兒子的屍體。兩兄弟死在一起,屍體互相重疊。熊負羈是楚國的大夫;知罃是知莊子的兒子。「族」指自己家族的軍隊;「反」指返回去交戰。替知莊子駕車的廚武子,就是魏錡。下軍有很多士卒跟隨知莊子,是因為他本來就是下軍的大夫。「抽」是抽取;「菆」是品質好的箭;「房」是存放箭的袋子。「蒲」指楊柳一類的樹木,可以用來製作箭桿。董澤是一片水澤的名稱,晉時河東郡聞喜縣東北有董池陂。「既」是用盡的意思。被俘虜的穀臣,是楚王的兒子。晉國剩下的軍隊,已經無法整頓成營,安定地駐紮下來。渡河的聲音整夜不斷,說明晉國的士卒仍然很多,只是將領不能有效地指揮、運用他們。「重」指軍隊運送的物資,也就是輜重。潘黨建議修築軍營,是要用它彰顯這次作戰的功勞。把屍體堆積起來,再在上面覆土築成高塚,稱為「京觀」。「文」指文字的字形,這裡是從「武」字的組成來解釋。「戢」是收藏;「櫜」是把弓箭裝進套袋。詩句讚美周武王能夠誅滅暴亂,隨後停止戰爭、收起兵器。「肆」是於是,「夏」是大。說武王止息兵戈後,又能追求美德,所以成就廣大王業,真正為王而保有天下。《武》是《周頌》中的一篇。「耆」是達到、使之完成,意思是周武王誅滅紂王,終於使功業確定下來。「其三」指第三篇。「鋪」是布行;「繹」是陳述、展開;「時」是這;「思」是語助詞。這首頌詩讚美武王推行政事、施行教化,使天下人前往歸附,尋求安定。「其六」指第六篇。「綏」是安,「屢」是多次,說武王安定天下,又屢次帶來豐年。第三、第六的次序與晉時所見《周頌》篇序不同,大概是楚國演唱樂歌的次序。這裡列出的七項,就是「武」所應具備的七種德行。把這些武德寫成詩歌篇章,使後代子孫不會忘記。「幾」是危急的處境,指乘別人的危難來獲利。戰爭一旦發動,就會妨害生產,使當年的收成荒歉。楚王準備祭祀自己的先君,報告這次作戰得勝的事。「鯨鯢」是大魚的名稱,這裡用來比喻吞併、侵害小國的不義之人。晉國並沒有確定犯下的罪行。傳文藉這段記事說明,楚莊王能夠遵守禮,所以楚國得以興盛。

章旨

晉將因私怨挑釁,楚軍急進,晉軍大敗;士會有備而退。楚莊王拒築京觀,以武的七德反省戰功。

字詞

引申

戰爭 從魏錡、趙旃的私怨,到接應兵車揚塵被誤認為晉軍進攻,傳文逐步交代戰爭失控的過程。上軍預設伏兵,故能有序撤退。

人物 知莊子保留好箭,不是吝惜物資,而是要射獲足以交換兒子的人。逢大夫讓兩子下車救趙旃,則以次日收屍呈現敗戰中的代價。

禮制 楚王以止戈說武,列出七德,拒把盡忠戰死的晉卒築為京觀。這是傳文中的政治與文字解說,不宜當作現代文字學的造字定論。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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