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公元年
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繼室以聲子,生隱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爲「魯夫人」,故仲子歸于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隱公立而奉之。
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继室以声子,生隐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故仲子归于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隐公立而奉之。
白話 惠公最初的正妻是孟子。孟子去世後,由聲子接管內室事務;聲子生了隱公。宋武公生了仲子。仲子出生時,手上的紋路呈現出「魯夫人」幾個字,所以仲子嫁到了我們魯國。仲子生了桓公,後來惠公去世,因此隱公立而主政,奉戴桓公。
- 惠公,名不皇。謚法︰「愛人好與曰惠。」其子隱公,讓國之君。
- 元妃,芳非反。傳曰「嘉耦曰妃」。
- 適,本又作嫡,同,丁歷反。
- 謚,實至反。
- 姪,直結反,《字林》丈一反,兄女也。
- 娣,大計反,女弟也。
- 娶,七住反。
- 媵,以證反,又繩證反。
- 婦人謂嫁曰歸,本或無曰字。此依《公羊傳》。
- 禎音貞。
- 爲桓,于僞反。
- 少,詩照反。
- 大音泰。舊「太」字皆作「大」。後「大」字皆放此。
- 爲經,于僞反。後凡爲經爲傳張本起本之例,皆放此,更不音。
- 言「元妃」,明始適夫人也。子,宋姓。
- 不稱薨,不成喪也。無謚,先夫死,不得從夫謚。
- 聲,謚也。蓋孟子之姪娣也。諸侯始娶,則同姓之國以姪娣媵。元妃死,則次妃攝治內事,猶不得稱夫人,故謂之繼室。
- 婦人謂嫁曰歸。以手理自然成字,有若天命,故嫁之於魯。
- 言歸魯而生男,惠公不以桓生之年薨。
- 隱公,繼室之子,當嗣世,以禎祥之故,追成父志。爲桓尚少,是以立爲大子,帥國人奉之,爲經「元年春」不書即位傳。
注文白話 「元妃」指最初正式迎娶的嫡妻;「子」是宋國的姓。孟子之死稱「卒」而不稱「薨」,杜預認為是沒有完成應有的喪禮。她沒有諡號,是因為先於丈夫去世,不能隨丈夫的諡號稱呼。「聲」是諡號。杜預推測,聲子是孟子的姪女或妹妹,隨孟子嫁到魯國。諸侯初次娶妻,同姓國會以姪女、妹妹陪嫁。正妻去世後,次妃代管宮內事務,仍不能稱為夫人,所以稱為「繼室」。女子出嫁叫「歸」。手紋自然呈現文字,彷彿天命如此,所以宋國把仲子嫁到魯國。這句只說仲子嫁到魯國後生了兒子,並非說惠公就在桓公出生那年去世。隱公是繼室所生,本應繼位;但因仲子手紋的祥兆,他想完成父親的心願。桓公年幼,隱公便立他為太子,率國人奉戴他。這段預先解釋元年經文為何不記即位。
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儀父盟于蔑。夏,五月,鄭伯克段于鄢。秋,七月,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冬,十有二月,祭伯來。公子益師卒。
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冬,十有二月,祭伯来。公子益师卒。
白話 元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三月,隱公與邾儀父在蔑結盟。夏季,五月,鄭伯在鄢戰勝段。秋季,七月,天王派宰咺前來,送給魯國為惠公、仲子助喪的財物。九月,魯國有人與宋國人在宿結盟。冬季,十二月,祭伯來到魯國。公子益師去世。
- 朝,直遙反。下同。
- 父音甫。邾子之字。凡人名字皆倣此。
- 蔑,亡結反。
- 好,呼報反。
- 鄒,側留反。
- 卞,皮彥反,本或作弁。
- 段,徒亂反,鄭伯弟名。
- 鄢,於晚反,又於建反,又於然反。
- 弟音悌,又如字。
- 儁音俊。
- 傑音桀。
- 熒,戶扃反,本或作滎,非。
- 宛,於阮反,又於元反。
- 咺,吁阮反。
- 賵,芳鳳反。
- 與音預,下同。
- 睢音雖。
- 祭,側界反,國名。傳祭仲同。
- 使,如字,又所吏反。
- 斂,力驗反。
- 見,賢遍反,下同。
- 隱公之始年,周王之正月也。凡人君即位,欲其體元以居正,故不言一年一月也。隱雖不即位,然攝行君事,故亦朝廟告朔也。告朔朝正例在襄二十九年,即位例在隱、莊、閔、僖元年。
- 附庸之君,未王命,例稱名。能自通于大國,繼好息民,故書字貴之。名例在莊五年。邾,今魯國鄒縣也。蔑,姑蔑,魯地。魯國卞縣南有姑蔑城。
- 不稱國討而言鄭伯,譏失教也。段不弟,故不言弟,明鄭伯雖失教而段亦凶逆。以君討臣而用「二君」之例者,言段强大儁傑,據大都以耦國,所謂「得儁曰克」也。國討例在莊二十二年,得儁例在莊十一年,母弟例在宣十七年。鄭在熒陽宛陵縣西南。鄢,今潁川鄢陵縣。
- 宰,官;咺,名也。咺贈死不及尸,弔生不及哀,豫凶事,故貶而名之。此天子大夫稱字之例。仲子者,桓公之母。婦人無謚,故以字配姓。來者,自外之文;歸者,不反之辭。
- 客主無名,皆微者也。宿,小國,東平無鹽縣也。凡盟以國地者,國主亦與盟,例在僖十九年。宋,今梁國睢陽縣。
- 祭伯,諸侯爲王卿士者。祭國,伯爵也。傳曰「非王命也」,釋其不稱使。
- 傳例曰「公不與小斂,故不書日,所以示厚薄也」。《春秋》不以日月爲例,唯卿佐之喪獨記日以見義者,事之得失,既未足以褒貶人君,然亦非死者之罪,無辭可以寄文,而人臣輕賤,死日可略,故特假日以見義。
注文白話 這是隱公的第一年,周王曆法的正月。凡國君即位,希望他體察根本、端正居位,所以不用「一年」「一月」,而稱「元年」「正月」。隱公雖未正式即位,卻代理國君的政事,所以也到宗廟朝拜、告朔。告朔、朝正的凡例見襄公二十九年,即位的凡例見隱、莊、閔、僖四公的元年。附庸國君還沒有接受周王冊命,原應記下他的名字;儀父能與大國交好,使人民休養生息,所以經文記他的字,以示尊重。記名的條例見莊公五年。邾位於晉時魯國鄒縣;蔑就是魯國的姑蔑,晉時魯國卞縣南面有姑蔑城。不寫鄭國討罪,而稱「鄭伯」,是譏責莊公沒有盡到教導弟弟的責任。段不守弟弟的本分,所以不稱「弟」,表明莊公雖然失教,段也凶暴悖逆。這本是國君討伐臣子,卻使用兩君交戰的寫法,是說段強大而有才力,占據大城,足以與國君抗衡,符合戰勝強大對手稱「克」的凡例。國家討罪的凡例見莊公二十二年,戰勝強敵的凡例見莊公十一年,同母弟弟的凡例見宣公十七年。鄭國位於晉時滎陽宛陵縣西南;鄢就是晉時潁川鄢陵縣。「宰」是官名,「咺」是人名。他助喪、弔慰都失時,又預送未死者的喪物,因此貶而記名;由此可知天子大夫通常稱字。仲子是桓公之母,沒有諡號,以字配姓。「來」表示自外而來,「歸」表示送給後不再取回。魯、宋雙方都不記名,表示參盟者地位都不高。宿是小國,在晉時東平無鹽縣;宋在梁國睢陽縣。以國名記結盟地點,表示當地國君也參盟,此例見僖公十九年。祭伯是兼任周王卿士的諸侯,祭是國名,伯是爵位。傳說他不是奉王命而來,正是解釋經文為什麼不寫「使」。傳文的凡例說,國君沒有參加小斂,所以不記死者去世的日期,用來表示君臣恩情的厚薄。《春秋》一般不以是否記載日月作為褒貶凡例,只有卿佐的喪事,特別藉記日表示意義。因為國君是否親臨喪禮,尚不足以直接褒貶國君,又不是死者的罪,沒有其他措辭可以寄託意思;而臣子地位較低,去世日期可以省略,所以特別借記不記日期,顯示其中的意義。
元年,春,王周正月。不書即位,攝也。
元年,春,王周正月。不书即位,摄也。
白話 元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春秋》沒有記隱公即位,是因為他只是代理國君政事。
- 別,彼列反。
- 夏,戶雅反。三代之號,可以意求。
- 見,賢遍反。
- 言周以別夏殷。
- 假攝君政。不脩即位之禮,故史不書於策,傳所以見異於常。
注文白話 傳特別加上「周」,是要與夏、商的曆法區別。隱公代理君政,沒有舉行即位禮,史官因此沒有寫入史冊;傳是在說明這一年與通常情況不同。
三月,公及邾儀父盟于蔑,邾子克也。未王命,故不書爵。曰「儀父」,貴之也。公攝位而欲求好於邾,故爲蔑之盟。
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邾子克也。未王命,故不书爵。曰“仪父”,贵之也。公摄位而欲求好于邾,故为蔑之盟。
白話 三月,隱公與邾儀父在蔑結盟;儀父就是邾君克。他還沒有得到周王的冊命,所以《春秋》不寫他的爵位。稱他為「儀父」,是表示尊重他。隱公代理君位,想與邾國交好,所以訂立了蔑之盟。
- 「故不書爵」,一本無「故」字。
- 獎,將丈反。
- 好,呼報反。
- 與,如字,又音預。
- 克,儀父名。
- 王未賜命以爲諸侯,其後儀父服事齊桓以獎王室,王命以爲邾子,故莊十六年經書「邾子克卒」。
- 解所以與盟也。
注文白話 「克」是儀父的名。周王當時尚未冊命他為諸侯。後來儀父服事齊桓公、扶助王室,才受命為邾子,所以莊公十六年經文寫「邾子克卒」。這句是在解釋隱公為什麼與邾結盟。
夏,四月,費伯帥師城郎。不書,非公命也。
夏,四月,费伯帅师城郎。不书,非公命也。
白話 夏季,四月,費伯率領軍隊在郎修築城牆。《春秋》沒有記載,是因為這不是隱公的命令。
- 費音祕。
- 郁,於六反。
- 倣,甫往反,後此例皆同。
- 費伯,魯大夫。郎,魯邑。高平方與縣東南有郁郎亭。傳曰「君舉必書」,然則史之策書皆君命也。今不書於經,亦因史之舊法,故傳釋之。諸魯事,傳釋不書,他皆倣此。
注文白話 費伯是魯國大夫,郎是魯國的城邑;晉時高平方與縣東南有郁郎亭。傳文說,國君的行動必須記載,可見史官寫入史冊的事,都以國君命令為依據。這件事沒有記在經文裡,也是沿用舊史的規則,所以傳文加以解釋。其他魯國的事,傳文說明為什麼不記載,也都照此理解。
初,鄭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莊公及共叔段。莊公寤生,驚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惡之。愛共叔段,欲立之。亟請於武公,公弗許。及莊公即位,爲之請制。公曰:「制,巖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請京,使居之,謂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過百雉,國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過參國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將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對曰:「姜氏何厭之有?不如早爲之所,無使滋蔓!蔓,難圖也。蔓草猶不可除,況君之寵弟乎?」公曰:「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貳於己。公子呂曰:「國不堪貳,君將若之何?欲與大叔,臣請事之;若弗與,則請除之。無生民心。」公曰:「無庸,將自及。」大叔又收貳以爲己邑,至于廩延。子封曰:「可矣,厚將得衆。」公曰:「不義不暱,厚將崩。」大叔完聚,繕甲兵,具卒乘,將襲鄭。夫人將啓之。公聞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帥車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書曰:「鄭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稱「鄭伯」,譏失教也;謂之鄭志,不言出奔,難之也。遂寘姜氏于城潁,而誓之曰:「不及黃泉,無相見也!」既而悔之。潁考叔爲潁谷封人,聞之,有獻於公。公賜之食。食舍肉。公問之。對曰:「小人有母,皆嘗小人之食矣,未嘗君之羹,請以遺之。」公曰:「爾有母遺,繄我獨無!」潁考叔曰:「敢問何謂也?」公語之故,且告之悔。對曰:「君何患焉?若闕地及泉,隧而相見,其誰曰不然?」公從之。公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而賦:「大隧之外,其樂也洩洩!」遂爲母子如初。君子曰:「潁考叔,純孝也。愛其母,施及莊公。《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其是之謂乎!」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暱,厚将崩。”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遂寘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白話 當初,鄭武公從申國娶妻,就是武姜。武姜生了莊公和共叔段。莊公出生時,姜氏一覺醒來,孩子已經生下,這使她受了驚嚇;因此給他取名「寤生」,從此厭惡他。她疼愛共叔段,想立他為太子。她多次向武公請求,武公沒有答應。等到莊公即位,她替共叔段請求把制邑封給他。莊公說:「制是地勢險要的城邑,虢叔就死在那裡。其他城邑,都聽您的吩咐。」武姜便請求京邑,莊公讓段住在那裡,人們稱他為京城大叔。祭仲說:「封邑的城牆超過一百雉,就是國家的禍害。先王的制度,大邑城牆的規模不得超過國都的三分之一,中邑不得超過五分之一,小邑不得超過九分之一。現在京邑超出了限度,不符合制度。您將承受不了這個局面。」莊公說:「姜氏想要這樣,我怎麼避得開這個禍害?」祭仲回答:「姜氏哪有滿足的時候?不如及早給段安排適當的位置,不要讓他的勢力滋長蔓延!蔓延開來,就難以對付了。蔓生的野草尚且難以除去,何況是您寵愛的弟弟呢?」莊公說:「多做不義的事,必定會自己垮臺,你姑且等著吧。」不久,大叔命令鄭國西部、北部的邊邑,在服從莊公之外,也服從自己。公子呂說:「一個國家承受不了兩個主子,您打算怎麼辦?如果要把國家交給大叔,請准許我去侍奉他;如果不給,就請除掉他。不要讓百姓生出別的心思。」莊公說:「不必動手,禍患會自己落到他身上。」大叔又把原先同時服從兩邊的地方收為自己的領邑,一直擴展到廩延。子封說:「可以動手了;他的土地再擴大,就會得到民眾支持。」莊公說:「他對君主不義,對兄長不親,土地雖多,也將垮臺。」大叔修好城郭,聚集人民,整治鎧甲兵器,備齊步兵和戰車,準備襲擊鄭國國都。武姜準備替他打開城門。莊公聽說了他們約定的日期,說:「可以動手了!」他命子封率領二百輛戰車攻打京邑。京邑的人背叛了大叔段,段退入鄢,莊公又到鄢攻打他。五月辛丑日,大叔逃亡到共國。《春秋》記作:「鄭伯克段于鄢。」段沒有盡弟弟的本分,所以不稱他為「弟」;雙方如同兩位國君交戰,所以用「克」字;稱莊公為「鄭伯」,是譏責他沒有好好教導弟弟;這樣記,是要指出鄭伯的本意在於殺段;不寫段出逃,是因為難以只用「出奔」表明這件事的用意。莊公接著把姜氏安置在城潁,對她發誓說:「不到黃泉,決不再見面!」過了一段時間,他又後悔了。潁考叔擔任潁谷的封人,聽說這件事,便向莊公進獻東西。莊公賜給他食物。他吃飯時,把肉留了下來。莊公問他為什麼。潁考叔回答:「小人有母親,小人的食物她都嘗過了,卻沒有嘗過國君的肉羹,請讓我帶回去送給她。」莊公說:「你有母親可以送東西,偏偏我沒有!」潁考叔說:「冒昧請問,您這話是什麼意思?」莊公告訴他事情的緣由,也告訴他自己已經後悔。潁考叔回答:「您有什麼好發愁的呢?如果掘地直到泉水,挖一條地道,在裡面相見,誰會說這不符合誓言呢?」莊公聽從了他的建議。莊公進入地道,吟詩說:「大地道裡,心中多麼和樂!」姜氏走出地道,吟詩說:「大地道外,心中多麼舒暢!」母子於是恢復了原來的關係。君子評論說:「潁考叔的孝心真是深厚啊!他愛自己的母親,又把這份孝心推及莊公。《詩》說:『孝子的孝心不會窮盡,長久地把它施予同類。』說的就是這樣的人吧!」
- 宛,於元反。
- 娶,取住反。
- 共音恭。
- 共,地名。凡國名、地名、人名、字、氏族,皆不重音,疑者復出,後倣此。
- 鄂,五各反。
- 寤,五故反。
- 惡,烏路反。注同。
- 亟,欺冀反,數也。
- 爲,于僞反。
- 巖,五銜反,本又作嚴。
- 虢,瓜伯反,國名。
- 復,扶又反。
- 大音泰,注及下皆同。
- 過,古卧反。後不音者皆同。
- 堵,丁古反。
- 長,直亮反,又如字。
- 高,古報反,又如字。
- 徑,古定反。
- 參,七南反,又音三。
- 焉,於虔反。
- 厭,於鹽反。
- 蔓音萬。
- 斃,婢世反,本又作獘,舊扶設反。
- 踣,蒲北反。
- 廩,力錦反。
- 暱,女乙反,親也。
- 完音桓。
- 繕,市戰反。
- 卒,尊忽反,步兵也,注及下同。
- 乘,繩證反,注及下同。
- 共音恭。
- 汲,居及反。
- 不弟,大計反,又如字。
- 難,乃旦反,注同。
- 寘,之豉反,置也。
- 疆,居良反。
- 舍音捨。
- 遺,唯季反,下同。
- 啜,川悅反。
- 華,戶化反。
- 繄,烏兮反,又烏帝反。
- 語,魚據反。
- 闕,其月反。
- 隧音遂。
- 樂音洛,注及下同。
- 融,羊弓反。
- 洩,羊世反。
- 施,以豉反,又式智反。
- 匱,其位反。
- 申國,今南陽宛縣。
- 段出奔共,故曰共叔,猶晋侯在鄂,謂之鄂侯。
- 寐寤而莊公已生,故驚而惡之。
- 欲立以爲太子。
- 虢叔,東虢君也。恃制巖險而不脩德,鄭滅之。恐段復然,故開以佗邑。虢國,今熒陽縣。
- 公順姜請,使段居京,謂之「京城大叔」,言寵異於衆臣。京,鄭邑,今熒陽京縣。
- 祭仲,鄭大夫。方丈曰堵,三堵曰雉。一雉之牆,長三丈,高一丈。侯伯之城,方五里,徑三百雉,故其大都不得過百雉。
- 三分國城之一。
- 不合法度,非先王制。
- 使得其所宜。
- 斃,踣也。姑,且也。
- 鄙,鄭邊邑。貳,兩屬。
- 公子呂,鄭大夫。
- 叔久不除,則舉國之民當生他心。
- 言無用除之,禍將自及。
- 前兩屬者,今皆取以爲己邑。
- 言轉侵多也。廩延,鄭邑。陳留酸棗縣北有延津。
- 子封,公子呂也。厚謂土地廣大。
- 不義於君,不親於兄,非衆所附,雖厚必崩。
- 完城郭,聚人民。
- 步曰卒,車曰乘。
- 啓,開也。
- 古者兵車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
- 共國,今汲郡共縣。
- 傳言夫子作《春秋》,改舊史以明義。不早爲之所,而養成其惡,故曰「失教」。段實出奔,而以「克」爲文,明鄭伯志在於殺,難言其奔。
- 城潁,鄭地。
- 地中之泉,故曰黃泉。
- 封人,典封疆者。
- 食而不啜羹,欲以發問也。宋華元殺羊爲羹饗士,蓋古賜賤官之常。
- 繄,語助。
- 據武姜在,設疑也。
- 隧若今延道。
- 賦,賦詩也。融融,和樂也。
- 洩洩,舒散也。
- 純猶篤也。
- 不匱,純孝也。莊公雖失之於初,孝心不忘,考叔感而通之。所謂「永錫爾類」,詩人之作,各以情言;君子論之,不以文害意,故《春秋傳》引《詩》不皆與今說詩者同,後皆倣此。
注文白話 申國的位置,在晉時南陽宛縣。段後來逃到共國,所以稱共叔;正如晉侯住在鄂,就被稱為鄂侯。杜預把「寤生」解作武姜睡醒時莊公已出生,所以她受驚而厭惡他。「欲立之」是想立段為太子。虢叔是東虢國的國君,仗著制邑地勢險要,不推行德政,結果被鄭國滅掉。莊公以擔心段重蹈覆轍為由,讓他另選城邑。虢國位於晉時滎陽縣。莊公順從姜氏的請求,讓段住京邑;「京城大叔」的稱呼顯出他受到超過一般臣子的寵遇。京是鄭國的城邑,在晉時滎陽京縣。祭仲是鄭大夫。牆面方一丈叫一堵,三堵叫一雉,即長三丈、高一丈。侯伯的國都每邊五里,合三百雉,因此最大的封邑城牆不得超過一百雉。「參國之一」就是國都城牆規模的三分之一。「不度」是不合法度,「非制」是不合先王制度。「爲之所」是給段安排與他身分相宜的位置。「斃」是倒下、垮臺,「姑」是暫且。「鄙」是鄭國的邊邑;「貳」指同時隸屬兩方。公子呂是鄭國大夫。段長期不被除掉,全國百姓就會產生別的歸屬之心。莊公說不必除掉段,禍患將自行落到他身上。原先同時隸屬兩方的地方,現在都被段收為自己的領邑。這句說段侵占的土地越來越多。廩延是鄭國的城邑,晉時陳留酸棗縣北有延津。子封就是公子呂。「厚」指領有的土地廣大。段對國君不義、對兄長不親,民眾不會歸附他;勢力再大,也必然垮臺。「完」是修整城郭,「聚」是聚集人民。步兵叫「卒」,戰車叫「乘」。「啓」是打開,指打開城門接應。杜預說,古代每輛兵車配三名披甲戰士和七十二名步兵。共國的位置,在晉時汲郡共縣。杜預認為,這段傳是在說孔子修改舊史以表明義理。莊公不及早妥善安置段,反而養成他的惡行,所以說他失教。段實際逃走了,卻用「克」,是要表明莊公志在殺弟,難以只寫成段出逃。城潁是鄭國的地方。「黃泉」本指地下的泉水。「封人」是掌管疆界的官。潁考叔吃飯卻不喝肉羹,是有意引莊公發問。杜預以宋國華元殺羊作羹犒勞士卒為例,推測賜肉羹是古代賞賜低階官員的常例。「繄」是語助詞。武姜明明還在世,潁考叔是故意表示疑惑,引莊公說出緣由。「隧」指地下通道,杜預以他那個時代的「延道」作比。「賦」是吟詩;「融融」是和睦快樂的樣子。「洩洩」是舒暢自在的樣子。「純」在這裡是深厚、篤實的意思。「不匱」指純厚而不竭的孝心。莊公起初雖有過失,孝心卻沒有忘記;潁考叔感動他,使母子之情重新相通,正是所謂永遠把孝心施及同類。詩人作詩,各自就情境抒情;君子論詩,不因拘泥文字而損害意思。所以《春秋傳》引用《詩》,不一定與杜預當時解詩者的說法相同,後面的情形也照此理解。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緩,且子氏未薨,故名。天子七月而葬,同軌畢至;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士踰月,外姻至。贈死不及尸,弔生不及哀。豫凶事,非禮也。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缓,且子氏未薨,故名。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赠死不及尸,吊生不及哀。豫凶事,非礼也。
白話 秋季,七月,天王派宰咺前來,送給魯國為惠公、仲子助喪的財物。為惠公送來得太晚,況且仲子還沒有去世,所以《春秋》直書宰咺的名字。天子去世七個月後下葬,車軌制度相同的各國都來參加;諸侯去世五個月後下葬,同盟的諸侯前來參加;大夫去世三個月後下葬,同等地位的人前來參加;士去世,過了一個月下葬,外親、姻親前來參加。送給死者的助喪財物,沒有趕在下葬之前;慰問生者,又沒有趕上居喪哭祭的時候。人還活著就預先送來喪禮用品,也不合禮。
- 別,彼列反。
- 稱,尺證反。
- 上,時掌反。
- 縗,七雷反。
- 諒音亮,又音良。
- 闇,如字。
- 惠公葬在春秋前,故曰「緩」也。子氏,仲子也,薨在二年。賵,助喪之物。
- 言「同軌」,以別四夷之國。
- 同在方嶽之盟。
- 古者,行役不踰時。
- 踰月,度月也。姻猶親也。此言赴弔各以遠近爲差,因爲葬節。
- 尸,未葬之通稱。
- 諸侯已上,既葬則縗麻除,無哭位,諒闇終喪。
- 仲子在而來贈,故曰:「豫凶事」。
注文白話 惠公在《春秋》開始記事之前已安葬,所以說送來得遲。「子氏」就是仲子,到隱公二年才去世;「賵」是助喪的財物。「同軌」指車軌制度相同的諸國,用來與四夷之國區別。「同盟」是同在方嶽盟會之中的諸侯。杜預以古人出行服役不超過一季,說明三個月可使同等地位的人趕來。「踰月」是過了一個月,「姻」是親屬。赴弔者的遠近各不相同,安葬期限也依此分出差等。「尸」是對尚未下葬的死者的通稱。杜預說,諸侯以上在下葬後除去衰麻喪服,不再設哭位,但仍以諒闇居喪直到喪期結束。仲子仍在世,就送來助喪物品,所以稱為預先辦凶事。
八月,紀人伐夷。夷不告,故不書。
八月,纪人伐夷。夷不告,故不书。
白話 八月,紀國人攻打夷國。夷國沒有向魯國通報,所以《春秋》沒有記載。
- 筦音官。
- 見,賢遍反,下三見同。
- 夷國在城陽壯武縣,紀國在東莞劇縣。隱十一年傳例曰「凡諸侯有命,告則書,不然則否」。史不書於策,故夫子亦不書于經。傳見其事,以明《春秋》例也。他皆倣此。
注文白話 夷國在晉時城陽壯武縣,紀國在晉時東莞劇縣。隱公十一年的傳文凡例說,凡諸侯有事情,通報了就記載,否則不記。史官沒有寫在史冊上,孔子也就不寫入經文。傳文補敘這件事,是為了顯明《春秋》的凡例,其他類似情形也照此處理。
有蜚,不爲災,亦不書。
有蜚,不为灾,亦不书。
白話 魯國有蜚蟲出現,沒有造成災害,也沒有記載。
- 蜚,扶味反。
- 蠜音煩,又音盤。
- 蜚,負蠜也。莊二十九年傳例曰「凡物,不爲災,不書」。又於此發之者,明傳之所據,非唯史策,兼采簡牘之記。他皆倣此。
注文白話 杜預說「蜚」就是負蠜。莊公二十九年已有凡物不成災便不記的條例,此處再說一次,表明傳的材料不只史冊,也採用了其他簡牘記錄;後文亦如此。
惠公之季年,敗宋師于黃。公立,而求成焉。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始通也。
惠公之季年,败宋师于黄。公立,而求成焉。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始通也。
白話 惠公末年,魯軍曾在黃打敗宋軍。隱公主政後,便向宋國求和。九月,魯國有人與宋國人在宿結盟,兩國從此開始友好往來。
- 敗,必邁反,敗他也。後倣此。
- 黃,宋邑。陳留外黃縣東有黃城。
- 經無義例,故傳直言其歸宿而已。他皆倣此。
注文白話 黃是宋國城邑,晉時陳留外黃縣東有黃城。杜預認為這條經文沒有特別的義例,傳只交代事件的原委和結果,後文同類情形也如此。
冬,十月,庚申,改葬惠公。公弗臨,故不書。惠公之薨也,有宋師,太子少,葬故有闕,是以改葬。
冬,十月,庚申,改葬惠公。公弗临,故不书。惠公之薨也,有宋师,太子少,葬故有阙,是以改葬。
白話 冬季,十月庚申日,重新安葬惠公。隱公沒有親臨,所以《春秋》沒有記載。惠公去世時,正遇上宋國的戰事,太子又年幼,因此葬禮有所欠缺,這才重新安葬。
- 少,詩照反。
- 以桓爲大子,故隱公讓而不敢爲喪主。隱攝君政,故據隱而言。
注文白話 因為立桓公為太子,隱公謙讓,不敢擔任喪主;但當時由隱公代理君政,所以傳仍以他有沒有親臨來說明。
衛侯來會葬,不見公,亦不書。
卫侯来会葬,不见公,亦不书。
白話 衛侯前來參加葬禮,沒有會見隱公,《春秋》也沒有記載。
- 朝,如字。
- 諸侯會葬,非禮也。不得接公成禮,故不書於策。他皆倣此。衛國在汲郡朝歌縣。
注文白話 杜預認為,諸侯親自參加別國葬禮不合禮。衛侯未能與隱公相接、完成相見禮節,因此史冊不記;其他同類情形照此。衛國在晉時汲郡朝歌縣。
鄭共叔之亂,公孫滑出奔衛。衛人爲之伐鄭,取廩延。鄭人以王師、虢師伐衛南鄙。請師於邾,邾子使私於公子豫。豫請往,公弗許,遂行。及邾人、鄭人盟于翼。不書,非公命也。
郑共叔之乱,公孙滑出奔卫。卫人为之伐郑,取廪延。郑人以王师、虢师伐卫南鄙。请师于邾,邾子使私于公子豫。豫请往,公弗许,遂行。及邾人、郑人盟于翼。不书,非公命也。
白話 鄭國共叔段作亂時,公孫滑逃到了衛國。衛國人為了他攻打鄭國,奪取廩延。鄭國人率領周王的軍隊和虢國軍隊,攻打衛國南部邊境。鄭國向邾國請求援軍,邾子派人私下向魯國公子豫求援。公子豫請求前往,隱公不答應,他仍自行出兵。公子豫與邾國人、鄭國人在翼結盟。《春秋》沒有記載,是因為這不是隱公的命令。
- 滑,于八反,又乎八反。
- 爲,于僞反。
- 陝,失冉反。依字作陝。
- 豫音預。
- 公孫滑,共叔段之子。
- 虢,西虢國也。弘農陝縣東南有虢城。
- 公子豫,魯大夫。私請師。
- 翼,邾地。
注文白話 公孫滑是共叔段的兒子。這裡的虢是西虢;晉時弘農陝縣東南有虢城。公子豫是魯大夫;邾子是私下向他請求援軍。翼是邾國的地方。
新作南門。不書,亦非公命也。
新作南门。不书,亦非公命也。
白話 魯國新建南門。《春秋》沒有記載,也因為這不是隱公的命令。
- 非公命,不書,三見者,皆興作大事,各舉以備文。
注文白話 本年三次說「非公命」所以不記,是因為這三件都是動員興作的大事,傳各自交代,讓記述完整。
十二月,祭伯來,非王命也。
十二月,祭伯来,非王命也。
白話 十二月,祭伯來到魯國,並不是奉周王之命。
眾父卒,公不與小斂,故不書日。
众父卒,公不与小敛,故不书日。
白話 眾父去世,隱公沒有參加小斂,所以《春秋》沒有記下去世的日子。
- 眾音終。
- 與音預。
- 斂,力驗反,注皆同。
- 眾父,公子益師字。
- 禮,卿佐之喪,小斂大斂君皆親臨之,崇恩厚也。始死,情之所篤,禮之所崇,故以小斂爲文。至於但臨大斂及不臨其喪,亦同不書日。
注文白話 「眾父」是公子益師的字。按照禮制,卿佐的喪事,國君應親自參加小斂、大斂,以表示恩情深厚。人剛死時,哀情最深,也是禮制所重視的,所以傳文以是否參加小斂為準。至於只參加大斂,或完全不參加喪禮,也都不記死者去世的日期。
章旨
本年經記蔑、宿之盟、鄭伯克段、王室賵贈等事;傳詳敘鄭莊公與母弟的衝突及和解,並交代隱公攝政。杜注由稱謂、記日與不書之例,分辨禮制、史官舊法與褒貶。
字詞
- 繼室(jì shì) 正妻去世後,接管內室事務的次妃。
- 攝(shè) 代理國君政事。
- 儀父(yí fǔ) 邾君克的字。
- 寤生(wù shēng) 依杜注,母親睡醒時孩子已出生。
- 亟(qì) 屢次、反覆。
- 雉(zhì) 計算城牆的單位,一雉長三丈、高一丈。
- 貳(èr) 同時隸屬國君與大叔段兩方。
- 克(kè) 戰勝;此處用作兩個對等勢力交戰的措辭。
- 弟(tì) 盡弟弟敬順兄長的本分。
- 黃泉(huáng quán) 地下泉水;誓言以此表示死後。
- 封人(fēng rén) 掌管疆界的官員。
- 賵(fèng) 送給喪家的助喪財物。
- 歸(guī) 送給,不要求取回;在女子婚嫁語境又指嫁出。
- 蜚(fèi) 一種蟲,杜預稱為負蠜。
- 小斂(xiǎo liàn) 人死後以衣衾包裹遺體的喪禮程序。
引申
史事背景 隱公元年約當西元前722年。經前的傳先敘魯惠公的婚姻與兩子的身分,解釋隱公為何主政卻不正式即位。這層背景也關係到後文改葬惠公:依杜注,隱公奉桓公為太子,因此不敢自居喪主。
書法凡例 本章的「不書」有不同原因:隱公未行即位禮、費伯等未奉君命、夷國未通報、蜚蟲未成災。杜預多從史官原有記錄規則解釋;到「鄭伯克段」才明說孔子改舊史以明義。閱讀時應逐條分辨,不能把所有省略都說成孔子的貶責。
人物 莊公一再拒絕及早處置段,直到段準備襲鄭才出兵。杜注認為這是養成其惡,不能只把莊公看成平亂者。段不盡弟道,莊公也有失教之責;經文稱謂與「克」字,正是傳、注據以說明雙方責任的線索。
君子曰 本段評論讚揚潁考叔不只孝順自己的母親,也能感動莊公、恢復母子之情。杜預認為莊公的孝心尚在,潁考叔使之重新相通;引《詩》的重點在推及同類。這是傳文借「君子」發表的評論,沒有直接署為孔子的話。
禮制 宰咺送來的賵物,一面錯過惠公原先的葬期,一面又預送給仍在世的仲子。傳藉此列出各身分的葬期與赴弔者範圍,說明助喪既要及時,也不能在人未死時先辦凶事;杜注據此解釋經文何以直書宰咺的名。
他家異說
-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 「寤生」:楊伯峻解為逆生,即嬰兒腳先出來;杜預則說武姜睡醒時,孩子已經出生。兩說對姜氏受驚原因的理解不同。楊說據單周堯、蔡挺〈楊伯峻先生《春秋左傳注》隱公元年經傳訂補〉轉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