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元年(三)
鄭徐吾犯之妹美,公孫楚聘之矣,公孫黑又使強委禽焉。犯懼,告子產。子產曰:「是國無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與。」犯請於二子,請使女擇焉。皆許之。子晳盛飾入,布幣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觀之,曰:「子晳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婦婦,所謂順也。」適子南氏。子晳怒,既而櫜甲以見子南,欲殺之而取其妻。子南知之,執戈逐之,及衝,擊之以戈。子晳傷而歸,告大夫曰:「我好見之,不知其有異志也,故傷。」大夫皆謀之。子產曰:「直鈞,幼賤有罪,罪在楚也。」乃執子南而數之,曰:「國之大節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聽其政,尊其貴,事其長,養其親,五者所以為國也。今君在國,女用兵焉,不畏威也。奸國之紀,不聽政也。子晳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下之,不尊貴也。幼而不忌,不事長也。兵其從兄,不養親也。君曰:『余不女忍殺,宥女以遠。』勉,速行乎,無重而罪!」五月,庚辰,鄭放游楚於吳。將行子南,子產咨於大叔。大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國政也,非私難也。子圖鄭國,利則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殺管叔而蔡蔡叔,夫豈不愛?王室故也。吉若獲戾,子將行之,何有於諸游?」
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黑又使强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与。”犯请于二子,请使女择焉。皆许之。子晳盛饰入,布币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观之,曰:“子晳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妇妇,所谓顺也。”适子南氏。子晳怒,既而櫜甲以见子南,欲杀之而取其妻。子南知之,执戈逐之,及冲,击之以戈。子晳伤而归,告大夫曰:“我好见之,不知其有异志也,故伤。”大夫皆谋之。子产曰:“直钧,幼贱有罪,罪在楚也。”乃执子南而数之,曰:“国之大节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听其政,尊其贵,事其长,养其亲,五者所以为国也。今君在国,女用兵焉,不畏威也。奸国之纪,不听政也。子晳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下之,不尊贵也。幼而不忌,不事长也。兵其从兄,不养亲也。君曰:‘余不女忍杀,宥女以远。’勉,速行乎,无重而罪!”五月,庚辰,郑放游楚于吴。将行子南,子产咨于大叔。大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国政也,非私难也。子图郑国,利则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夫岂不爱?王室故也。吉若获戾,子将行之,何有于诸游?”
白話 鄭國徐吾犯的妹妹長得美,公孫楚已經向她下聘,公孫黑卻又派人強行送來作為聘禮的雁。徐吾犯害怕,便把這件事告訴子產。子產說:「這是國家的政令沒有得到施行,不是您的過錯。您願意把妹妹嫁給誰,就嫁給誰。」徐吾犯向兩人請求,讓女子自己選擇。兩人都答應了。子晳盛裝進來,陳列了禮物後出去。子南穿著軍服進來,向左右射箭,又一躍登車而去。女子從內室觀看,說:「子晳的確很美,不過子南才是個男子漢。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這就是所說的順合。」她便嫁到子南家。子晳很生氣,後來把盔甲藏在衣服裡,前去見子南,想殺掉他,奪取他的妻子。子南知道他的企圖,拿起戈追趕他,追到交叉路口,用戈刺擊他。子晳受傷回去,對大夫們說:「我好意去見他,不知道他別有用心,所以受了傷。」大夫們一起商議這件事。子產說:「雙方都有道理而難分高下時,年幼而地位低的那一方有罪;罪責在公孫楚。」於是拘捕子南,列舉他的罪狀,說:「國家有五項大原則,你全都冒犯了。敬畏國君的威嚴,服從國家的政令,尊重地位高的人,事奉年長的人,愛護自己的親族,這五項是治理國家的根本。如今國君就在國內,你卻動用兵器,這是不敬畏威嚴。違犯國家的綱紀,這是不服從政令。子晳是上大夫,你是地位較低的嬖大夫,卻不肯居於他之下,這是不尊重地位高的人。年紀輕而不知敬畏,這是不事奉長者。拿兵器攻擊自己的堂兄,這是不愛護親族。國君說:『我不忍心殺你,准你免死,到遠方去。』趕快動身吧,不要再加重你的罪!」五月庚辰日,鄭國把游楚放逐到吳國。將要讓子南離開時,子產向大叔徵詢意見。大叔說:「我游吉連自己都不能庇護,哪能庇護宗族?這是國家的政事,不是私人的仇怨。您為鄭國謀劃,只要對國家有利,就實行,還有什麼可疑慮的呢?周公殺死管叔,放逐蔡叔,難道是不愛他們嗎?那是為了王室的緣故。我游吉若犯了罪,您也應當執行處罰,何況游氏的其他人呢?」
- 強,其丈反。
- 贄音至。
- 乘,繩證反。
- 櫜,古刀反,本或作「衷」,丁隆反。
- 衝,尺容反。
- 好,如字,一音呼報反。
- 直鈞,音均,絕句。
- 女音汝,下皆同。
- 奸音干。
- 長,丁丈反,下同。
- 養,如字,下同。
- 嬖,必計反。
- 下,戶嫁反。
- 從兄,如字,又才用反。
- 重,直用反,又直勇反。
- 亢,苦浪反。
- 難,乃旦反。
- 「而蔡蔡叔」,上蔡字音素葛反,《說文》作「𥻦」,音同。字從殺下米,云:「䊝𥻦,散之也。」會杜義。下蔡叔如字。
- 夫音扶。
- 犯,鄭大夫。
- 楚,子南。穆公孫。
- 禽,雁也。納采用雁。
- 布陳贄幣。子晳,公孫黑。
- 言丈夫。
- 衝,交道。
- 先聘,子南直也。子南用戈,子晳直也。子產力未能討,故鈞其事,歸罪於楚。
- 奸,犯也。
- 奸國之紀,謂傷人。
- 忌,畏也。
- 大叔,游楚之兄子。
- 亢,蔽也。
- 蔡,放也。
- 為二年鄭殺公孫黑傳。
注文白話 徐吾犯是鄭國大夫。公孫楚字子南,是鄭穆公的孫子。這裡的「禽」指雁。婚禮中的納采,以雁為禮物。「布幣」是陳列進見時奉送的禮物。子晳就是公孫黑。女子說子南有男子漢的氣概。「衝」指道路交會的地方。公孫楚先行下聘,這一點是他有理;公孫楚又用了戈傷人,這一點則讓公孫黑有理。子產的力量還不足以懲治公孫黑,所以把兩人的情理看作相等,再把罪責歸到公孫楚身上。「奸」是侵犯、違反的意思。所謂違犯國家的綱紀,指公孫楚傷人這件事。「忌」是敬畏的意思。大叔是游楚兄長的兒子。「亢」是遮蔽、庇護的意思。第一個「蔡」是放逐的意思。這段話為昭公二年鄭國殺公孫黑的事預作交代。
秦后子有寵於桓,如二君於景。其母曰:「弗去,懼選。」癸卯,鍼適晉,其車千乘。書曰「秦伯之弟鍼出奔晉」,罪秦伯也。后子享晉侯,造舟于河,十里舍車,自雍及絳。歸取酬幣,終事八反。司馬侯問焉,曰:「子之車,盡於此而已乎?」對曰:「此之謂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見?」女叔齊以告公,且曰:「秦公子必歸。臣聞君子能知其過,必有令圖。令圖,天所贊也。」后子見趙孟。趙孟曰:「吾子其曷歸?」對曰:「鍼懼選於寡君,是以在此,將待嗣君。」趙孟曰:「秦君何如?」對曰:「無道。」趙孟曰:「亡乎?」對曰:「何為?一世無道,國未艾也。國於天地,有與立焉。不數世淫,弗能斃也。」趙孟曰:「天乎?」對曰:「有焉。」趙孟曰:「其幾何?」對曰:「鍼聞之,國無道而年穀和熟,天贊之也,鮮不五稔。」趙孟視蔭曰:「朝夕不相及,誰能待五?」后子出而告人曰:「趙孟將死矣。主民,翫歲而愒日,其與幾何?」
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其母曰:“弗去,惧选。”癸卯,针适晋,其车千乘。书曰“秦伯之弟针出奔晋”,罪秦伯也。后子享晋侯,造舟于河,十里舍车,自雍及绛。归取酬币,终事八反。司马侯问焉,曰:“子之车,尽于此而已乎?”对曰:“此之谓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女叔齐以告公,且曰:“秦公子必归。臣闻君子能知其过,必有令图。令图,天所赞也。”后子见赵孟。赵孟曰:“吾子其曷归?”对曰:“针惧选于寡君,是以在此,将待嗣君。”赵孟曰:“秦君何如?”对曰:“无道。”赵孟曰:“亡乎?”对曰:“何为?一世无道,国未艾也。国于天地,有与立焉。不数世淫,弗能毙也。”赵孟曰:“天乎?”对曰:“有焉。”赵孟曰:“其几何?”对曰:“针闻之,国无道而年谷和熟,天赞之也,鲜不五稔。”赵孟视荫曰:“朝夕不相及,谁能待五?”后子出而告人曰:“赵孟将死矣。主民,玩岁而愒日,其与几何?”
白話 秦國后子受到桓公寵愛,到景公在位時,他的權勢與寵遇使秦國彷彿有了兩個國君。他的母親說:「如果不離開,恐怕會被列罪處罰。」癸卯日,鍼前往晉國,帶著一千輛車。《春秋》記作「秦伯之弟鍼出奔晉」,是為了責備秦伯。后子設享禮款待晉侯,在黃河上把船連成浮橋,每隔十里安置運送財物的車輛,從雍一直排到絳。他派人回秦國取來酬酒用的禮物,直到享禮結束,各站的車輛分八批接送禮物後返回。司馬侯問他說:「您的車輛,就只有這些了嗎?」后子回答說:「這已經算多了!如果我能少一些車輛,又怎會因出奔而有機會見到您呢?」女叔齊把這番話告訴晉侯,並且說:「秦國公子一定能回國。臣聽說,君子能知道自己的過失,就一定會有好的打算。好的打算,是上天所幫助的。」后子去見趙孟。趙孟說:「您打算什麼時候回國?」后子回答說:「我鍼害怕被我國國君列罪處罰,所以到了這裡,打算等下一任國君即位再回去。」趙孟說:「秦君這個人怎麼樣?」后子回答說:「不行正道。」趙孟說:「秦國會滅亡嗎?」后子回答說:「怎麼會呢?只有一代國君不行正道,國家還不至於滅絕。一個國家立在天地之間,有許多力量支持它存在。不經過好幾代的放縱,是不能使它滅亡的。」趙孟說:「這其中也有上天的作用嗎?」后子回答說:「會有這樣的情況。」趙孟說:「那還要多久呢?」后子回答說:「我鍼聽說,一個國家雖然無道,年成卻好,穀物成熟,這就是上天在幫助它,至少還要經過五年,久的還不止。」趙孟看著日影說:「早晚的日影尚且不能相接,誰能等上五年呢?」后子出來後告訴別人說:「趙孟快要死了。主持百姓的政事,卻只貪戀歲月、苟求多活一天,他還能活多久呢?」
- 選,息轉反,徐素短反,注及下同。
- 數,所主反,注及下文「數世」同。
- 乘,繩證反,下及注同。
- 為,于偽反。
- 造,七報反,注同。李巡注《爾雅》云:「比其船而度也。」郭云:「並舟為橋。」
- 雍,於用反。
- 齎,子分反,本又作「賫」。
- 還音環。
- 徑,古定反。
- 見,賢遍反。
- 坐,才臥反。
- 女音汝。
- 艾,魚廢反,注同。
- 幾,居豈反,下同。
- 稔,而甚反。
- 啻,始豉反。
- 蔭,於金反,本亦作「陰」。
- 朝夕,如字。
- 景,如字,又於領反。
- 翫,五喚反。《說文》云:「習厭也。」字又作「忨」。
- 愒,苦蓋反。
- 與,如字,又音預。
- 后子,秦桓公子,景公母弟鍼也。其權寵如兩君。
- 選,數也。恐景公數其罪而加戮。
- 罪失教。
- 為晉侯設享禮。
- 造舟為梁,通秦、晉之道。
- 一舍八乘,為八反之備。
- 雍絳相去千里,用車八百乘。
- 備九獻之義,始禮自齎其一,故續送其八酬酒幣。
- 每十里以八乘車,各以次載幣相授而還,不徑至,故言「八反」。千里用車八百乘,其二百乘以自隨,故言「千乘」。傳言秦鍼之出,極奢富以成禮,欲盡敬於所赴。
- 言已坐車多,故出奔。
- 叔齊,司馬侯。
- 問何時當歸。
- 艾,絕也。
- 言欲輔助之者多。
- 贊,佐助也。
- 鮮,少也。少尚當歷五年,多則不啻。
- 蔭,日景也。趙孟意衰,以日景自喻,故言朝夕不相及,誰能待五。
- 翫、愒皆貪也。
- 言不能久。
注文白話 后子就是秦桓公之子鍼,也是秦景公同母的弟弟。他享有的權勢與寵遇,使秦國彷彿同時有兩個國君。「選」是列舉罪狀。他的母親怕景公列舉他的罪過而加以殺害。這裡責備秦伯,是因為他沒有盡到教導弟弟的責任。后子是為晉侯設置享禮。把船連接成橋,使秦國與晉國之間的道路通行。每個停車處放八輛車,作為分八批送幣而返的準備。雍與絳相距一千里,因此沿途共使用八百輛車。這是要備齊九獻之禮。開始行禮所需的第一份禮物,他自己已經帶來,所以另外陸續運來其餘八份酬酒的禮物。每隔十里安置八輛車,依次裝載禮物,交給下一站後返回,不是由一輛車一直送到目的地,所以說「八反」。一千里的路程使用八百輛車,另外二百輛隨他同行,合計一千輛。傳文是說秦鍼出奔時,極盡奢華富有來完成禮節,想向投奔的國家表示充分的敬意。后子說,自己正是因為車輛太多、財勢太盛,才不得不出奔。女叔齊就是司馬侯。趙孟是在問后子何時會回到秦國。「艾」是斷絕、滅絕的意思。這句話說,願意幫助一個國家繼續存在的力量很多。「贊」是輔佐、幫助的意思。「鮮」是少。杜預認為,少說也還要經過五年,時間長的則不止五年。「蔭」指日影。趙孟心志衰退,用日影的移動比喻自己,所以說早晚不能相接,又有誰能等上五年。「翫」和「愒」在這裡都是貪戀的意思。后子認為趙孟不能再活很久。
鄭為游楚亂故,六月,丁巳,鄭伯及其大夫盟于公孫段氏。罕虎、公孫僑、公孫段、印段、游吉、駟帶私盟于閨門之外,實薰隧。公孫黑強與於盟,使大史書其名,且曰「七子」。子產弗討。
郑为游楚乱故,六月,丁巳,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公孙段氏。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私盟于闺门之外,实薰隧。公孙黑强与于盟,使大史书其名,且曰“七子”。子产弗讨。
白話 鄭國因為游楚引起的紛亂,在六月丁巳日,由鄭伯和大夫們在公孫段家結盟。罕虎、公孫僑、公孫段、印段、游吉、駟帶又私下在閨門外結盟,地點就是薰隧。公孫黑強行參加盟會,要太史寫上自己的名字,並且把參盟者稱為「七子」。子產沒有追究他。
- 為,于偽反。
- 閨音圭。
- 薰,許云反。
- 隧音遂。
- 數,色主反,又色具反。
- 強,其丈反。
- 與音預。
- 游楚,子南。
- 閨門,鄭城門。薰隧,門外道名。實之者,為明年子產數子晳罪稱「薰隧盟」起本。
- 自欲同於六卿,故曰「七子」。
- 子晳強,討之恐亂國。
注文白話 游楚就是子南。閨門是鄭國的城門,薰隧是門外道路的名稱。傳文特別明說地點,是替昭公二年子產列舉子晳罪狀時所稱的「薰隧盟」預作交代。公孫黑想把自己列在六卿之中,與他們地位相同,所以稱參盟者為「七子」。子晳勢力強大,子產怕懲治他會使國家發生動亂。
晉中行穆子敗無終及群狄于大原,崇卒也。將戰,魏舒曰:「彼徒我車,所遇又阨,以什共車,必克。困諸阨,又克。請皆卒,自我始。」乃毀車以為行,五乘為三伍。荀吳之嬖人不肯即卒,斬以徇。為五陳以相離,兩於前,伍於後,專為右角,參為左角,偏為前拒,以誘之。翟人笑之。未陳而薄之,大敗之。
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群狄于大原,崇卒也。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阨,以什共车,必克。困诸阨,又克。请皆卒,自我始。”乃毁车以为行,五乘为三伍。荀吴之嬖人不肯即卒,斩以徇。为五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以诱之。翟人笑之。未陈而薄之,大败之。
白話 晉國中行穆子在太原打敗無終和各部狄人,是因為把兵力集合成步兵作戰。將要交戰時,魏舒說:「敵軍是步兵,我軍用戰車,交戰的地方又狹隘;若另外增加十名步兵來擔當一輛戰車的作用,一定能取勝。戰車容易受困於狹隘的道路,現在不用戰車,這又是一個可以取勝的條件。請讓大家都改作步兵,就從我開始。」於是拆毀戰車,編成步兵隊列,把原來五輛車上的戰士編為三伍。荀吳寵信的人不肯編入步兵,魏舒便把他斬首示眾。晉軍分作五個陣勢,彼此拉開距離:兩在前,伍在後,專作為右翼,參作為左翼,偏作為前方的抵禦隊伍,以此引誘敵軍。狄人嘲笑晉軍的陣勢。晉軍趁狄人還沒有列好陣就逼近進攻,把他們打得大敗。
- 大原,音泰。
- 卒,子忽反,下及注皆同。
- 阨,委又作「隘」,於懈反。
- 便,婢面反。
- 什音十。
- 共音恭。
- 去,起呂反,下皆同。
- 行,戶郎反。
- 陳,直覲反,下文「五陳」、「未陳」同。
- 五乘,繩證反,注「五乘」同。
- 徇,辭俊反。
- 拒,九甫反。
- 即大鹵也。無終,山戎。
- 崇,聚也。
- 地險不便車。
- 更增十人,以當一車之用。
- 車每困於阨道,今去車,故為必克。
- 去車為步卒。
- 魏舒先自毀其屬車為步陳。
- 乘車者,車三人,五乘十五人。今改去車,更以五人為伍,分為三伍。
- 魏舒輒斬之,荀吳不恨,所以能立功。
- 皆臨時處置之名。
- 笑其失常。
- 傳言荀吳能用善謀。
注文白話 太原就是經文所說的大鹵。無終屬於山戎。「崇」是集合的意思。地形險狹,不便使用戰車。另外增加十人,來承擔一輛戰車的作用。戰車常受困於狹隘道路;現在去掉戰車,因而又有一個必勝的條件。魏舒請求不用戰車,全部改作步兵。魏舒先從自己所屬的戰車做起,拆去車輛,改編為步兵陣勢。每輛戰車有三名乘車戰士,五輛車共有十五人。現在不用車,改成五人一伍,便分為三伍。魏舒當即把那人斬了,荀吳卻不怨恨魏舒,這是他們能夠立功的原因。兩、伍、專、參、偏,都是這次臨時安排各陣所用的名稱。狄人笑晉軍的布陣不合平常的樣子。這段傳文說明荀吳能夠採用好的計謀。
莒展輿立,而奪群公子秩。公子召去疾于齊。秋,齊公子鉏納去疾,展輿奔吳。叔弓帥師疆鄆田,因莒亂也。於是莒務婁、瞀胡及公子滅明以大厖與常儀靡奔齊。君子曰:「莒展之不立,棄人也夫!人可棄乎?《詩》曰:『無競維人。』善矣。」
莒展舆立,而夺群公子秩。公子召去疾于齐。秋,齐公子鉏纳去疾,展舆奔吴。叔弓帅师疆郓田,因莒乱也。于是莒务娄、瞀胡及公子灭明以大厖与常仪靡奔齐。君子曰:“莒展之不立,弃人也夫!人可弃乎?《诗》曰:‘无竞维人。’善矣。”
白話 莒國展輿即位後,剝奪了公子們的俸祿。公子們便到齊國召回去疾。秋季,齊國公子鉏送去疾回國,展輿逃亡到吳國。叔弓率軍劃定鄆邑田地的疆界,是趁著莒國發生內亂。這時,莒國的務婁、瞀胡和公子滅明,帶著大厖、常儀靡兩邑投奔齊國。君子說:「莒展輿不能保住君位,是因為他拋棄了別人啊!人是可以拋棄的嗎?《詩》說:『國家的強盛,全靠得人。』這話說得好啊。」
- 疆,居良反,注同。
- 務婁,並如字;務,又音謀,一音無。
- 瞀,徐音茂,又音謀。
- 厖,武江反。
- 夫音扶。
- 齊雖納去疾,莒人先召之,故從國逆例書「入」。去疾奔齊,在襄三十一年。
- 吳外孫。
- 此春取鄆,今正其疆界。
- 三子,展輿黨。大厖、常儀靡,莒二邑。
- 奪群公子秩,是棄人。
- 《詩·周頌》。言惟得人,則國家彊。
注文白話 齊國雖然送去疾回莒國,但莒國人已先召他回來,所以經文按照國人迎接擁立的條例,寫作「入」。去疾逃到齊國,是襄公三十一年的事。展輿是吳國的外孫。這年春季魯國取得鄆邑,到這時劃正它的疆界。這三人都是展輿的黨羽。大厖、常儀靡是莒國的兩座城邑。剝奪公子們的俸祿,就是所謂拋棄別人。詩句出自《詩經·周頌》,意思是只有得到人才,國家才會強盛。
章旨
鄭國爭婚與私盟顯出子晳強橫、子產暫避其鋒;秦后子攜千乘奔晉,從趙武言辭看出其衰頹。晉軍改車戰為步戰而勝,莒展輿則因失去公子支持而出奔。
字詞
- 聘(pìn) 下聘,訂立婚約
- 委禽(wěi qín) 送上作為婚禮的雁
- 直鈞(zhí jūn) 兩邊所據的道理相等
- 亢(kàng) 庇護
- 蔡蔡叔(sà cài shū) 放逐蔡叔
- 選(xuǎn) 列舉罪過,加以責罰
- 造舟(cào zhōu) 把船連在一起作浮橋
- 八反(bā fǎn) 運幣車分八批接送後返回
- 翫歲而愒日(wàn suì ér kài rì) 貪戀歲月,只求苟且多活
- 崇卒(chóng zú) 集合步兵
- 五乘為三伍(wǔ shèng wéi sān wǔ) 五輛車上的十五名戰士,改編成三個五人隊
- 秩(zhì) 按身分享有的俸祿
引申
人物 子產以五項國家原則責備子南,杜預同時指出他尚無力懲治子晳。這使表面的定罪與當時的權力限制形成兩個層次;到昭公二年,爭婚與薰隧之盟都成了子晳的罪狀。
禮制 后子以千乘車輛、浮橋與接力運幣完成享禮。杜預從九獻推得八批續送的禮物,又以八百輛運幣車、二百輛隨行車解釋千乘,重點在他的奢富與待晉之敬。
史事背景 太原之戰的轉折在於地形。魏舒改戰車為步兵,先從自己的車輛做起;荀吳不因寵信之人被斬而怨恨他,使改編與軍令得以貫徹。
君子曰 莒展輿即位後剝奪公子們的俸祿,失去支持;公子們改迎去疾,展輿終於出奔。篇末以「無競維人」評論得人與失位的關係。
他家異說
- 服虔 《正義》轉述服虔,把「八反」解作每十里置一車接送,享禮間幣車往返雍、絳八次。杜預則以每站八車分次運幣、送到下一站便返回解釋;《正義》指出前說在路程與時間上難通。
- 服虔 《正義》轉引服虔據《司馬法》,把兩、伍、專、參、偏解作按戰車數量區分的軍陣名稱。杜預認為是此次臨時安排的名稱;《正義》指出本戰已改用步兵,不能直接套用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