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二十四年
二十有四年,春,王二月,丙戌,仲孫玃卒。婼至自晉。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秋八月,大雩。丁酉,杞伯郁釐卒。冬,吳滅巢。葬杞平公。
二十有四年,春,王二月,丙戌,仲孙玃卒。婼至自晋。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秋八月,大雩。丁酉,杞伯郁厘卒。冬,吴灭巢。葬杞平公。
白話 昭公二十四年,春季,周王曆法的二月丙戌日,仲孫玃去世。婼從晉國回到魯國。夏季,五月乙未日,初一,發生日食。秋季,八月,舉行盛大的求雨祭祀。丁酉日,杞伯郁釐去世。冬季,吳國滅掉巢邑。安葬杞平公。
- 玃,俱縛反。徐,俱碧反。
- 郁,於六反。
- 釐,本又作釐,力之反,又音來。
- 無傳。孟僖子也。
- 喜得赦歸,故書至。
- 無傳。未同盟而赴以名。丁酉,九月五日。有日無月。
- 楚邑也,書滅用大師。
- 無傳。
注文白話 《傳》沒有敘述這件事。仲孫玃就是孟僖子。因為喜悅叔孫婼獲赦回國,所以記下他的歸來。《傳》沒有敘述杞伯去世的事。他未曾與魯國同盟,但報喪時通報了名字。丁酉是九月五日,經文記了日期,卻漏了月份。巢是楚國的城邑。記作「滅」,是因為吳國動用了大軍。《傳》沒有敘述這場葬禮。
二十四年,春,王正月,辛丑,召簡公、南宮嚚以甘桓公見王子朝。劉子謂萇弘曰:「甘氏又往矣。」對曰:「何害?同德度義。《大誓》曰,『紂有億兆夷人,亦有離德;余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此周所以興也。君其務德,無患無人。」戊午,王子朝入于鄔。
二十四年,春,王正月,辛丑,召简公、南宫嚚以甘桓公见王子朝。刘子谓苌弘曰:“甘氏又往矣。”对曰:“何害?同德度义。《大誓》曰,‘纣有亿兆夷人,亦有离德;余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此周所以兴也。君其务德,无患无人。”戊午,王子朝入于邬。
白話 昭公二十四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辛丑日,召簡公、南宮嚚帶著甘桓公去見王子朝。劉子對萇弘說:「甘氏也到子朝那裡去了。」萇弘回答:「有什麼妨害呢?同心同德,才能謀求合宜的事。《大誓》說:『紂有億兆人民,還包括四方夷人,卻人心離散;我有十位治事的臣子,同心同德。』這就是周朝興起的原因。您應當致力於德行,不要擔心沒有人支持。」戊午日,王子朝進入鄔邑。
- 嚚,魚巾反。
- 見,賢遍反。
- 度,待洛反,注同。
- 紂,直九反。
- 億,於力反。
- 治,直吏反。
- 鄔,烏戶反。
- 緱,古侯反,又苦侯反。
- 聚,才住反。
- 簡公,召莊公之子召伯盈也。嚚,南宮極之子。桓公,甘平公之子。
- 度,謀也。言唯同心同德,則能謀義。子朝不能,於我無害。
- 言紂眾億兆,兼有四夷,不能同德,終敗亡。
- 武王言我有治臣十人,雖少,同心也。今《大誓》無此語。
- 緱氏西南有鄔聚,言子朝稍強。
注文白話 召簡公就是召伯盈,是召莊公的兒子。南宮嚚是南宮極的兒子,甘桓公是甘平公的兒子。「度」是謀劃。只有同心同德,才能謀求合宜之事;子朝做不到,對敬王這一方便沒有妨害。這是說紂的民眾有億兆之多,又有四方夷人,卻不能同心同德,終究敗亡。武王說自己有十位治事的臣子,雖然人少,卻同心。杜預所見的《大誓》沒有這句話。晉時緱氏縣西南有鄔聚。這段記載表明王子朝的勢力逐漸增強。
晉士彌牟逆叔孫于箕。叔孫使梁其脛待于門內,曰:「余左顧而欬,乃殺之。右顧而笑,乃止。」叔孫見士伯。士伯曰:「寡君以為盟主之故,是以久子。不腆敝邑之禮,將致諸從者,使彌牟逆吾子。」叔孫受禮而歸。二月,「婼至自晉」,尊晉也。
晋士弥牟逆叔孙于箕。叔孙使梁其胫待于门内,曰:“余左顾而欬,乃杀之。右顾而笑,乃止。”叔孙见士伯。士伯曰:“寡君以为盟主之故,是以久子。不腆敝邑之礼,将致诸从者,使弥牟逆吾子。”叔孙受礼而归。二月,“婼至自晋”,尊晋也。
白話 晉國士彌牟到箕邑迎接叔孫婼。叔孫婼讓梁其脛等在門內,說:「我向左看而咳嗽,你就殺了他。向右看而笑,你就不要動手。」叔孫婼會見士伯。士伯說:「寡君因為身為盟主,所以把您留了這麼久。敝國備有不豐厚的禮物,將送給您的隨從,派我彌牟來迎接您。」叔孫婼接受禮物,返回魯國。二月,經文記「婼至自晉」,是為了尊重晉國。
- 脛,戶定反。
- 欬,苦代反。
- 腆,他典反。
- 從,才用反。
- 將禮而歸之。
- 脛,叔孫家臣。
- 疑士伯來殺己,故謀殺之。
- 久執子以謝邾。
- 貶婼族,所以尊晉。婼,行人,故不言罪己。
注文白話 士彌牟將以禮相待,送叔孫婼回國。梁其脛是叔孫婼的家臣。叔孫婼懷疑士伯是來殺自己的,所以準備先殺他。這是說長久拘留叔孫婼,用來向邾國交代。省去叔孫婼的氏族稱號,是為了尊重晉國。婼是使者,所以這裡不說魯國自責有罪。
三月庚戌,晉侯使士景伯涖問周故。士伯立于乾祭,而問於介眾。晉人乃辭王子朝,不納其使。
三月庚戌,晋侯使士景伯涖问周故。士伯立于干祭,而问于介众。晋人乃辞王子朝,不纳其使。
白話 三月庚戌日,晉侯派士景伯親往查問周王室的事情。士伯站在乾祭門,向眾人詢問。晉國人於是拒絕王子朝,不接納他的使者。
- 涖音利。
- 乾音干。
- 祭,側界反。
- 介音戒,注同。
- 使,所吏反。
- 涖,臨也。就問子朝、敬王,知誰曲直。
- 乾祭,王城北門。介,大也。
- 眾言子朝曲故。
注文白話 「涖」就是親臨。士景伯前往查問子朝與敬王的爭端,了解誰是誰非。乾祭是王城北門。「介」是大的意思。這是因為眾人都說王子朝理虧。
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梓慎曰「將水」。昭子曰:「旱也。日過分而陽猶不克,克必甚,能無旱乎?陽不克莫,將積聚也。」
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梓慎曰“将水”。昭子曰:“旱也。日过分而阳犹不克,克必甚,能无旱乎?阳不克莫,将积聚也。”
白話 夏季,五月乙未日,初一,發生日食。梓慎說:「將有水災。」昭子說:「會有旱災。太陽已經過了春分,陽氣卻還不能勝過陰氣,一旦勝過,勢必過甚,怎能沒有旱災?陽氣未能取勝而沉寂不動,將要積聚起來。」
- 猥,烏罪反。
- 陽不克莫,絕句。
- 陰勝陽,故曰將水。
- 過春分,陽氣盛時,而不勝陰,陽將猥出,故為旱。
- 陽氣莫然不動,乃將積聚。
注文白話 梓慎認為陰氣勝過陽氣,所以預言將有水災。過了春分,正是陽氣強盛之時,卻不能勝過陰氣,陽氣將集中迸出,所以會有旱災。陽氣沉寂不動,是將要積聚的徵兆。
六月壬申,王子朝之師攻瑕及杏,皆潰。
六月壬申,王子朝之师攻瑕及杏,皆溃。
白話 六月壬申日,王子朝的軍隊進攻瑕邑和杏邑,兩邑都潰散了。
- 瑕,戶加反。
- 杏,戶孟反。
- 潰,戶內反。
- 瑕、杏敬王邑。
注文白話 瑕、杏都是屬於敬王的城邑。
鄭伯如晉,子大叔相,見范獻子。獻子曰:「若王室何?」對曰:「老夫其國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亦有言曰:『嫠不恤其緯,而憂宗周之隕,為將及焉。』今王室實蠢蠢焉,吾小國懼矣,然大國之憂也。吾儕何知焉?吾子其早圖之!《詩》曰:『瓶之罄矣,惟罍之恥。』王室之不甯,晉之恥也。」獻子懼,而與宣子圖之。乃徵會於諸侯,期以明年。
郑伯如晋,子大叔相,见范献子。献子曰:“若王室何?”对曰:“老夫其国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亦有言曰:‘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今王室实蠢蠢焉,吾小国惧矣,然大国之忧也。吾侪何知焉?吾子其早图之!《诗》曰:‘瓶之罄矣,惟罍之耻。’王室之不甯,晋之耻也。”献子惧,而与宣子图之。乃征会于诸侯,期以明年。
白話 鄭伯前往晉國,子大叔擔任相禮,去見范獻子。范獻子問:「對王室的事該怎麼辦?」子大叔回答:「老夫連自己國家的事都顧不過來,怎敢說到王室?不過人們也有話說:『寡婦不憂慮織布的緯線,卻憂慮宗周敗亡,是因為禍患將波及自己。』如今王室確實動盪不安,我們小國害怕了,但這是大國應當憂心的事。我們這些人能知道什麼呢?您還是及早想辦法吧!《詩》說:『小瓶裡的酒空了,這是大罍的恥辱。』王室不能安定,是晉國的恥辱。」范獻子害怕起來,與韓宣子商量。於是召集諸侯會合,約定在明年舉行。
- 相,息亮反。嫠本又作釐,力之反。
- 緯,有貴反。
- 隕,于敏反。
- 蠢,昌允反。
- 擾,而小反,本又作動攝。
- 儕,仕皆反。
- 瓶,本又作瓶,步丁反。
- 罍音雷。
- 父音甫。
- 嫠,寡婦也。織者常苦緯少,寡婦所宜憂。
- 恐禍及己。
- 蠢蠢,動擾貌。
- 《詩·小雅》。罍,大器。瓶,小器。常稟於罍者,而所受罄盡,則罍為無餘,故恥之。
- 宣子,韓起。
- 為明年會黃父傳。
注文白話 「嫠」是寡婦。織布的人常苦於緯線不足,本來應是寡婦所憂心的事。她擔心災禍會波及自己。「蠢蠢」形容動盪不安的樣子。這是《詩經·小雅》的詩句。罍是大器,瓶是小器,平時從罍中取酒;小瓶所受的酒已空,便顯得大罍沒有餘酒可供,所以是大罍的恥辱。韓宣子就是韓起。這段記載為明年在黃父會合的事預作鋪墊。
秋八月,大雩,旱也。
秋八月,大雩,旱也。
白話 秋季,八月,舉行盛大的求雨祭祀,是因為乾旱。
- 終如叔孫之言。
注文白話 結果正如叔孫婼所說,發生了旱災。
冬十月癸酉,王子朝用成周之寶珪于河。甲戌,津人得諸河上。陰不佞以溫人南侵,拘得玉者,取其玉。將賣之,則為石。王定而獻之,與之東訾。
冬十月癸酉,王子朝用成周之宝珪于河。甲戌,津人得诸河上。阴不佞以温人南侵,拘得玉者,取其玉。将卖之,则为石。王定而献之,与之东訾。
白話 冬季,十月癸酉日,王子朝把成周的寶圭投入黃河祭祀。甲戌日,渡口的人在河邊得到這塊圭。陰不佞率溫邑人向南進攻,拘捕拾玉的人,取走他的玉。準備出售時,玉卻變成了石頭。等敬王安定王位後,陰不佞把玉獻上,敬王賜給他東訾。
- 珪于河,本或作沈于河。
- 沈,直蔭反,又如字。
- 拘音俱。
- 王定而獻之,本或作王定之。
- 訾,子斯反。
- 禱河求福。
- 珪自出水。
- 不佞,敬王大夫。晉以溫兵助敬王南侵子朝。
- 不佞獻玉。
- 喜得玉,故與之邑。鞏縣西南訾城是也。
注文白話 王子朝祭禱河神,祈求福祐。寶圭自行從水裡出來。陰不佞是敬王的大夫。晉國用溫邑的兵力幫助敬王,向南進攻王子朝。獻玉的人是陰不佞。敬王喜悅得到寶玉,所以賜給他城邑。東訾就是晉時鞏縣西南的訾城。
楚子為舟師以略吳疆,沈尹戌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撫民而勞之,吳不動而速之,吳踵楚,而疆埸無備,邑能無亡乎?」越大夫胥犴勞王於豫章之汭,越公子倉歸王乘舟。倉及壽夢帥師從王,王及圉陽而還。吳人踵楚,而邊人不備,遂滅巢及鍾離而還。沈尹戌曰:「亡郢之始於此在矣。王壹動而亡二姓之帥,幾如是而不及郢?《詩》曰,『誰生厲階?至今為梗』,其王之謂乎!」
楚子为舟师以略吴疆,沈尹戌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抚民而劳之,吴不动而速之,吴踵楚,而疆埸无备,邑能无亡乎?”越大夫胥犴劳王于豫章之汭,越公子仓归王乘舟。仓及寿梦帅师从王,王及圉阳而还。吴人踵楚,而边人不备,遂灭巢及钟离而还。沈尹戌曰:“亡郢之始于此在矣。王壹动而亡二姓之帅,几如是而不及郢?《诗》曰,‘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其王之谓乎!”
白話 楚子組織水軍,巡行吳國邊境,沈尹戌說:「這次出兵,楚國一定會失去城邑。不安撫百姓,反而使他們勞苦;吳國沒有行動,卻把它招來。吳軍跟著楚軍進攻,而邊境沒有防備,怎能不丟失城邑?」越國大夫胥犴在豫章的河灣慰勞楚王,越國公子倉送給楚王乘坐的船。倉和壽夢率軍跟隨楚王,楚王到了圉陽就返回。吳軍跟著楚軍的行跡進攻,楚國邊境的人沒有防備,吳軍便滅掉巢邑和鍾離,然後返回。沈尹戌說:「郢都將來淪陷,開端就在這裡了。楚王一次行動,就失去兩姓的大夫;再有幾次這樣的事,禍患怎會不到郢都?《詩》說:『是誰開啟禍亂的道路?直到如今仍造成災害。』說的恐怕就是楚王吧!」
- 疆,居良反。
- 行,下孟反,下同。
- 踵,章勇反。
- 躡,女輒反。
- 埸音亦。
- 犴音岸。
- 勞,力報反。
- 汭,如銳反。
- 歸,如字,又其愧反。
- 乘,繩證反,又如字。
- 遺,唯季反。
- 夢,莫公反。
- 圉,魚呂反。
- 帥,所類反,注同。
- 幾,居豈反,又音機。
- 梗,更猛反。
- 略,行也。行吳界,將侵之。
- 速,召也。
- 躡楚踵跡。
- 汭,水曲。
- 歸,遺也。
- 壽夢,越大夫。
- 圉陽,楚地。
- 鍾離不書,告敗略。
- 二姓之帥,守巢、鍾離大夫。
- 《詩·大雅》。厲,惡;階,道;梗,病也。
- 為定四年吳入郢傳。
注文白話 「略」是巡行。楚軍巡行吳國邊境,準備進犯。「速」是招來的意思。這是說吳軍緊跟著楚軍的行跡。「汭」是河流彎曲的地方。「歸」是贈送的意思。壽夢是越國大夫。圉陽是楚國的地方。經文沒有記鍾離,是因為楚國通報敗事時省略了。「二姓之帥」指守衛巢邑、鍾離的兩位大夫。這是《詩經·大雅》的詩句。「厲」是惡,「階」是道路,「梗」是災害。這段記載為定公四年吳軍攻入郢都預作鋪墊。
章旨
叔孫婼獲釋回魯;晉國查問王室紛爭,拒絕王子朝的使者。子大叔以寡婦憂周、瓶罍相資勸晉國救王室。楚國出兵擾吳,反遭吳軍攻取巢、鍾離,沈尹戌再警告郢都的危險。
字詞
- 亂臣(luàn chén) 能治理政事的臣子。
- 介眾(jiè zhòng) 廣大的民眾。
- 陽不克莫(yáng bù kè mò) 陽氣未能取勝,沉寂不動。
- 嫠不恤其緯(lí bù xù qí wěi) 寡婦不憂慮織布所需的緯線。
- 瓶之罄矣(píng zhī qìng yǐ) 小瓶裡的酒已經空了。
- 二姓之帥(èr xìng zhī shuài) 分別守衛巢、鍾離的兩位大夫。
引申
書法凡例 「婼至自晉」省去叔孫氏族稱號,傳文說是尊晉,杜注同時指出婼具有奉使身分,因此不能把此例直接等同於季孫意如歸國時的「尊晉罪己」。兩事措辭相近,責任判斷卻有區別。
史事背景 萇弘的「同德度義」與子大叔的瓶罍之喻,分別勸王室大臣與晉國執政承擔責任。前者不把人數多寡當作成敗的唯一條件,後者則指出小國也會受王室動盪波及,而大國尤其不能置身事外。
與他年關係 沈尹戌前一年批評只修郢城而忽略邊境,本年又批評楚王勞民招敵。楚軍撤回後,巢、鍾離失守,使他的警告有了具體後果;杜注以此連向定公四年吳軍入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