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七年(一)
七年,春,王正月,暨齊平。三月,公如楚。叔孫婼如齊蒞盟。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秋,八月,戊辰,衛侯惡卒。九月,公至自楚。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孫宿卒。十有二月,癸亥,葬衛襄公。
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三月,公如楚。叔孙婼如齐莅盟。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秋,八月,戊辰,卫侯恶卒。九月,公至自楚。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孙宿卒。十有二月,癸亥,葬卫襄公。
白話 七年春,周王曆正月,燕國與齊國講和。三月,昭公前往楚國。叔孫婼到齊國參加盟誓。夏天四月甲辰日,初一,發生日食。秋天八月戊辰日,衛侯惡去世。九月,昭公從楚國回來。冬天十一月癸未日,季孫宿去世。十二月癸亥日,安葬衛襄公。
- 暨,其器反,傳同。
- 重,直用反。
- 婼,敕略反,徐又音釋。
- 好,呼報反。
- 暨,與也。燕與齊平。前年冬,齊伐燕,間無異事,故不重言燕,從可知。
- 無傳。公將遠適楚,故叔孫如齊尋舊好。
- 元年,大夫盟于虢。
注文白話 暨是與。指燕國與齊國講和。前一年冬天齊國伐燕,中間沒有其他記事,主語可以承前得知,所以不再寫燕。這件事沒有相應傳文。昭公將遠行赴楚,所以叔孫到齊國重修舊好。昭公元年,衛國大夫曾參與虢地之盟。
七年,春,王正月,暨齊平,齊求之也。癸巳,齊侯次于虢。燕人行成,曰:「敝邑知罪,敢不聽命?先君之敝器,請以謝罪。」公孫晳曰:「受服而退,俟釁而動,可也。」二月,戊午,盟于濡上。燕人歸燕姬,賂以瑤甕、玉櫝、斝耳,不克而還。
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齐求之也。癸巳,齐侯次于虢。燕人行成,曰:“敝邑知罪,敢不听命?先君之敝器,请以谢罪。”公孙晳曰:“受服而退,俟衅而动,可也。”二月,戊午,盟于濡上。燕人归燕姬,赂以瑶瓮、玉椟、斝耳,不克而还。
白話 七年春,周王曆正月,燕國與齊國講和,是齊國提出要求的。癸巳日,齊侯駐軍於虢。燕人前來求和,說:「敝國知道有罪,怎敢不聽命?請讓我們拿先君留下的器物來謝罪。」公孫晳說:「接受他們的服從而退兵,等待機會再行動,就可以了。」二月戊午日,雙方在濡水邊結盟。燕人把燕姬嫁給齊侯,又送上玉甕、玉匣、玉酒爵;齊侯沒有達成送簡公回國的目的,就撤軍回去了。
- 虢,瓜百反。
- 竟音境。
- 瑤音遙。
- 甕,烏送反,徐於容反。
- 櫝,徒木反。
- 晳,星曆反,徐思益反。
- 釁,許覲反。
- 濡,徐音須;《說文》女于反,一音而又反,又而于反。
- 鄚音莫,本又作莫。
- 斝,古雅反,一音嫁。《禮記》:夏曰盞,殷曰斝,周曰爵。《說文》斝從斗。
- 匱,其位反。
- 齊伐燕,燕人賂之,反從求平,如晏子言。
- 虢,燕竟。
- 敝器,瑤甕、玉櫝之屬。
- 晳,齊大夫。
- 濡水出高陽縣東北,至河間鄚縣入易水。
- 嫁女與齊侯。
- 瑤,玉也。櫝,匱也。斝耳,玉爵。
注文白話 齊國伐燕,燕人送禮,齊國反而提出講和,正如晏子所說。虢在燕國邊境。敝器指玉甕、玉匣一類器物。公孫晳是齊國大夫。濡水從晉時高陽縣東北流出,到河間鄚縣流入易水。燕人把女兒嫁給齊侯。瑤是玉;櫝是匣子;斝耳是玉製酒爵。
楚子之為令尹也,為王旌以田。芋尹無宇斷之曰:「一國兩君,其誰堪之?」及即位,為章華之宮,納亡人以實之。無宇之閽入焉。無宇執之,有司弗與,曰:「執人於王宮,其罪大矣。」執而謁諸王。王將飲酒,無宇辭曰:「天子經略,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略之內,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誰非君臣?故《詩》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輿,輿臣隸,隸臣僚,僚臣僕,僕臣臺。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今有司曰,女胡執人於王宮?將焉執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閱,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僕區》之法,曰,『盜所隱器,與盜同罪』,所以封汝也。若從有司,是無所執逃臣也。逃而舍之,是無陪臺也。王事無乃闕乎?昔武王數紂之罪,以告諸侯曰:『紂為天下逋逃主,萃淵藪。』故夫致死焉。君王始求諸侯而則紂,無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盜有所在矣。」王曰:「取而臣以往,盜有寵,未可得也。」遂赦之。
楚子之为令尹也,为王旌以田。芋尹无宇断之曰:“一国两君,其谁堪之?”及即位,为章华之宫,纳亡人以实之。无宇之阍入焉。无宇执之,有司弗与,曰:“执人于王宫,其罪大矣。”执而谒诸王。王将饮酒,无宇辞曰:“天子经略,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故《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今有司曰,女胡执人于王宫?将焉执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阅,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仆区》之法,曰,‘盗所隐器,与盗同罪’,所以封汝也。若从有司,是无所执逃臣也。逃而舍之,是无陪台也。王事无乃阙乎?昔武王数纣之罪,以告诸侯曰:‘纣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故夫致死焉。君王始求诸侯而则纣,无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盗有所在矣。”王曰:“取而臣以往,盗有宠,未可得也。”遂赦之。
白話 楚子擔任令尹時,製作楚王規格的旗幟,帶著去打獵。芋尹無宇割斷旗幟,說:「一國有兩個國君,誰能承受?」等楚子即位,建造章華宮,收容逃亡的人來充實宮中人員。無宇的守門人逃進宮裡。無宇拘捕他,宮中官員不肯交人,說:「在王宮捕人,罪過很大。」他們便拘捕無宇,報告楚王。楚王正要飲酒,無宇申辯說:「天子經營天下,諸侯確定封疆,這是古代的制度。疆界之內,哪裡不是國君的土地?靠土地出產生活,誰不是國君的臣民?所以《詩》說:『普天之下,沒有不是王的土地的。沿著大地直到邊緣,沒有不是王的臣民的。』天有十個紀日天干,人有十種等級;在下者用來事奉在上者,在上者藉此供奉神明。所以王以公為臣,公以大夫為臣,大夫以士為臣,士以皁為臣,皁以輿為臣,輿以隸為臣,隸以僚為臣,僚以僕為臣,僕以臺為臣。馬有養馬的人,牛有放牛的人,以備各種事務的需要。如今官員說:『你為什麼在王宮捕人?』那我還能在哪裡捕他呢?周文王的法令說,有人逃亡,就要大力搜尋;這是他能取得天下的原因。我國先君文王制定《僕區》之法,說:『藏匿盜賊所得器物的人,與盜賊同罪。』這是他能把疆界拓展到汝水的原因。如果聽從這些官員,就沒有地方可以拘捕逃亡的臣僕了。臣僕逃亡,卻收容他們,就不會再有低等役人可用。王室的事務恐怕要荒廢吧?從前武王列舉紂的罪,告訴諸侯說:『紂成為天下逃亡者的主人,讓他們聚集,如同魚獸聚集於深淵、草澤。』所以人們願意拼死討伐他。君王剛開始招徠諸侯,卻效法紂,恐怕不可以吧?如果按兩位文王的法律追究,盜賊在哪裡,已經很清楚了。」楚王說:「帶著你的臣僕走吧;那盜賊有寵,還不能捉拿他。」於是赦免無宇。
- 旌音精。
- 析,星曆反。
- 游音由。
- 軫,之忍反。
- 芋,于付反。
- 斷音短。
- 疆,居良反,下同。
- 分,扶問反。
- 普,本或作溥,音同;《毛傳》云:「大也。」
- 濱音賓。
- 涯,五隹反。
- 共音恭。
- 圉,魚呂反。
- 女音汝。
- 焉,於虔反。
- 閱音悅。
- 蒐,所由反。
- 僕區,烏侯反,徐如字。服云:僕,隱也;區,匿也。為隱匿亡人之法也。
- 數,色具反,又色主反。
- 逋,布吳反。
- 萃,在醉反。
- 藪,素口反。
- 夫音扶,又方于反。
- 析羽為旌,王旌游至於軫。
- 章華,南郡華容縣。
- 有罪,亡入章華宮。
- 王有司也。
- 執無宇也。
- 遇其歡也。
- 經營天下,略有四海,故曰經略。
- 封疆有定分。
- 毛,草也。
- 《詩·小雅》。濱,涯也。
- 甲至癸。
- 王至臺。
- 養馬曰圉,養牛曰牧。
- 荒,大也。閱,蒐也。有亡人當大蒐其眾。
- 楚文王。
- 《僕區》,刑書名。
- 隱盜所得器。
- 行善法,故能啟疆北至汝水。
- 言皆將逃。
- 萃,集也。天下逋逃,悉以紂為淵藪集而歸之。
- 人欲致死討紂。
- 言王亦為盜。
- 往,去之。
- 盜有寵,王自謂,為葬靈王張本。
- 赦無宇。
注文白話 把羽毛分束裝在旗上,稱為旌。楚王的旗帶垂到車後橫木的位置。章華位於晉時南郡華容縣。守門人有罪,逃進章華宮。指楚王所屬的官員。拘捕的是無宇。無宇遇上楚王正高興的時候。天子經營天下、擁有四海,所以稱為經略。諸侯的疆界有確定的分限。毛指地上生長的草木。詩句出自《小雅》。濱是邊緣。指甲至癸十個天干。指從王到臺的十個等級。養馬的人稱圉,養牛的人稱牧。荒是大,閱是搜尋。有逃亡的人,應大規模搜尋所屬人眾。這位文王是楚文王。《僕區》是刑書的名稱。指藏匿盜賊所得的器物。因實行良好的法制,得以開拓疆土,向北到達汝水。說臣僕都將逃亡。萃是聚集。天下逃亡者都把紂當作可以藏身的深淵、草澤,聚集歸附。人們想拼死討伐紂。說楚王也成了盜賊。往在這裡是離去。有寵的盜賊是楚王自稱,為後來安葬靈王的事預作交代。赦免的是無宇。
楚子成章華之臺,願與諸侯落之。大宰薳啟彊曰:「臣能得魯侯。」薳啟彊來召公,辭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嬰齊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將使衡父照臨楚國,鎮撫其社稷,以輯寧爾民。』嬰齊受命于蜀,奉承以來,弗敢失隕,而致諸宗祧,日我先君共王,引領北望,日月以兾。傳序相授,於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臨我喪。孤與其二三臣,悼心失圖,社稷之不皇,況能懷思君德!今君若步玉趾,辱見寡君,寵靈楚國,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貺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實嘉賴之,豈唯寡君?君若不來,使臣請問行期,寡君將承質幣而見于蜀,以請先君之貺。」公將往,夢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適楚也,夢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實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嘗適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適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三月,公如楚,鄭伯勞于師之梁。孟僖子為介,不能相儀。及楚,不能答郊勞。
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大宰䓕启彊曰:“臣能得鲁侯。”䓕启彊来召公,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奉承以来,弗敢失陨,而致诸宗祧,日我先君共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兾。传序相授,于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其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稷之不皇,况能怀思君德!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灵楚国,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实嘉赖之,岂唯寡君?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质币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公将往,梦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实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三月,公如楚,郑伯劳于师之梁。孟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
白話 楚子建成章華臺,希望與諸侯一起舉行落成祭禮。大宰薳啟彊說:「我能請到魯侯。」薳啟彊到魯國召請昭公,致辭說:「從前貴國先君成公,吩咐我國先大夫嬰齊說:『我不忘先君的友好,將派衡父前往楚國,安撫楚國社稷,使你們的民眾安定。』嬰齊在蜀接受這番話,奉行至今,不敢遺忘,並告祭宗廟。當年我國先君共王伸長脖子向北眺望,天天月月盼望。這份期盼依次傳下來,到現在已經四位王了。貴國的恩惠還未來到,只有襄公曾屈尊來參加我國的喪事。當時我們的國君和臣下悲傷失措,連社稷之事也無暇顧及,更何況好好感念貴君的恩德!如今貴君如果移步屈尊,前去會見寡君,賜楚國光寵,以實踐蜀地的約定,送來您的恩惠,寡君就已經得到厚賜了,哪裡還敢奢望像蜀盟那樣送來人質!我國先君的神靈,也一定感激而蒙受其惠,豈止寡君一人?貴君如果不來,我這使臣便要請問出兵的日期;寡君將奉著見面禮到蜀相見,來問先君許諾的恩惠何時能實現。」昭公準備前往,夢見襄公祭祀路神。梓慎說:「國君不能成行。襄公到楚國時,夢見周公祭祀路神,然後才出發。如今祭祀的卻是襄公,國君大概不能成行。」子服惠伯說:「能成行。從前的國君沒有到過楚國,所以由周公祭祀路神來引導襄公。襄公已到過楚國,如今祭祀路神引導您,不去楚國,還去哪裡呢?」三月,昭公前往楚國,鄭伯在師之梁慰勞他。孟僖子擔任副使,卻不能協助行禮。到了楚國,又不能應對郊外慰勞的禮節。
- 好,呼報反。
- 輯音集,又七入反。
- 隕,于敏反。
- 祧,他彫反。
- 共音恭。
- 傳,直專反。
- 郟,古洽反。
- 復,扶又反。
- 質音致,又如字。
- 使,所吏反。
- 質音致,徐之二反,又如字。
- 見,賢遍反。
- 道之音導,下同。
- 勞,力報反,下同。
- 介音界。
- 相,息亮反。
- 玃,俱縛反,又俱碧反。
- 宮室始成,祭之為落。臺今在華容城內。
- 蜀盟在成二年。衡父,公衡。
- 言奉成公此語以告宗廟。
- 兾魯朝。
- 四王,共、康、郟、敖及靈王。
- 襄公二十八年,如楚臨康王喪。
- 在哀喪故。
- 皇,暇也。言有大喪,多不暇。
- 趾,足也。
- 言但欲使君來,不敢望如蜀復有質子。
- 問魯見伐之期。
- 請,問也。
- 祖,祭道神。
- 鄭城門。
- 僖子,仲孫玃。
- 為下僖子病不能相禮張本。
注文白話 宮室初建成時所行的祭禮稱為落。臺在晉時華容城內。蜀盟在成公二年。衡父就是公衡。說嬰齊把成公這番話帶回,告祭宗廟。盼望魯君來朝見。四王是共王、康王、郟敖、靈王。襄公二十八年,襄公到楚國參加康王的喪事。因為當時正有喪事。皇是空暇。說有大喪,許多事都無暇顧及。趾是腳。說只希望魯君前來,不敢奢望像蜀盟那樣,再有質子前來。問魯國何時準備接受楚軍討伐。請在這裡是詢問。祖是祭祀道路之神。師之梁是鄭國城門。孟僖子就是仲孫玃。為後文孟僖子憂慮自己不能協助行禮,預作交代。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晉侯問於士文伯曰:「誰將當日食?」對曰:「魯、衛惡之,衛大魯小。」公曰:「何故?」對曰:「去衛地,如魯地。於是有災,魯實受之。其大咎,其衛君乎,魯將上卿。」公曰:「《詩》所謂『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對曰:「不善政之謂也。國無政,不用善,則自取謫于日月之災。故政不可不慎也。務三而已,一曰擇人,二曰因民,三曰從時。」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公曰:“何故?”对曰:“去卫地,如鲁地。于是有灾,鲁实受之。其大咎,其卫君乎,鲁将上卿。”公曰:“《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
白話 夏天四月甲辰日,初一,發生日食。晉侯問士文伯:「誰將承受日食的災禍?」士文伯回答:「魯國、衛國會遭受凶災,衛國的大,魯國的小。」晉侯說:「為什麼?」士文伯回答:「日食離開衛國對應的星次,進入魯國對應的星次。這時發生災異,魯國便承受餘禍。最大的災禍,大概要落在衛君身上;魯國則將落在上卿身上。」晉侯問:「《詩》說『太陽被侵蝕了,哪裡出了不好的事』,是什麼意思?」士文伯回答:「說的是政治不好。國家沒有良好的政治,不任用善人,便會自己招來日月災異所示的譴責。所以治理國家不能不謹慎。要緊的只有三件事:一是選用人才,二是順應民眾,三是依循時令。」
- 惡之,如字;或烏路反,非也。
- 降,戶江反,下同。
- 咎,其九反。
- 謫,直革反。
- 譴,遣戰反。
- 受其凶惡。
- 衛地,豕韋也。魯地,降婁也。日食於豕韋之末,及降婁之始乃息,故禍在衛大,在魯小也。周四月,今二月,故日在降婁。
- 災發於衛,而魯受其餘禍。
- 八月衛侯卒,十一月季孫宿卒。
- 感日食而問《詩》。
- 謫,譴也。
- 擇賢人。
- 因民所利而利之。
- 順四時之所務。
注文白話 說魯、衛將承受凶災。衛的分野是豕韋,魯的分野是降婁。日食在豕韋末段發生,到降婁開頭才停止,所以衛災較大,魯災較小。周曆四月相當於晉時曆法二月,太陽因此位於降婁。災禍起於衛的分野,魯承受剩餘的禍害。本年八月衛侯去世,十一月季孫宿去世。晉侯因日食而有所感,詢問《詩》的意思。謫是譴責的意思。選擇賢能的人。順著民眾原有的利益,使他們受益。順應四季各有的要務。
晉人來治杞田,季孫將以成與之。謝息為孟孫守,不可。曰:「人有言曰,雖有挈瓶之知,守不假器,禮也。夫子從君,而守臣喪邑,雖吾子亦有猜焉。」季孫曰:「君之在楚,於晉罪也。又不聽晉,魯罪重矣。晉師必至,吾無以待之,不如與之,間晉而取諸杞。吾與子桃,成反,誰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魯無憂,而孟孫益邑,子何病焉?」辭以無山,與之萊、柞,乃遷于桃。晉人為杞取成。
晋人来治杞田,季孙将以成与之。谢息为孟孙守,不可。曰:“人有言曰,虽有挈瓶之知,守不假器,礼也。夫子从君,而守臣丧邑,虽吾子亦有猜焉。”季孙曰:“君之在楚,于晋罪也。又不听晋,鲁罪重矣。晋师必至,吾无以待之,不如与之,间晋而取诸杞。吾与子桃,成反,谁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鲁无忧,而孟孙益邑,子何病焉?”辞以无山,与之莱、柞,乃迁于桃。晋人为杞取成。
白話 晉人前來處理杞國土地的事,季孫準備把成邑交給杞國。謝息替孟孫守成,不同意。他說:「有人說,即使只有提瓶汲水者那樣的見識,替人保管器物,也知道不能擅自借人,這是禮。夫子隨國君出行,我這守臣卻丟掉封邑,即使是您,也會懷疑我不忠吧。」季孫說:「國君身在楚國,晉國已經認為有罪。再不聽從晉國,魯國的罪就更重了。晉軍一定會來,我們無法抵擋,不如先交出去,等晉國有空隙,再從杞國取回。我把桃邑交給您,成邑收回後,誰敢占有?仍歸孟氏,便等於得到兩個成邑。魯國沒有憂患,孟孫又增加封邑,您有什麼為難的?」謝息以桃邑沒有山為由推辭,季孫又給他萊、柞兩山,他才遷到桃邑。晉人替杞國取得成邑。
- 復,扶又反;下復伐同。
- 為,于偽反,注及下為杞同。
- 守,手又反,下守臣同。
- 挈,苦結反。
- 瓶,蒲丁反。
- 之知音智,注小知同。
- 汲音急。
- 借,子夜反。
- 喪,息浪反。
- 猜,七才反。
- 間如字,注同。
- 虛,起居反。
- 萊音來。
- 柞,子洛反,又音昨。
- 前汝叔侯不盡歸,今公適楚,晉人恨,故復來治杞田。
- 成,孟氏邑,本杞田。
- 謝息,僖子家臣。
- 挈瓶,汲者,喻小知。為人守器,猶知不以借人。
- 夫子,謂孟僖子,從公如楚。
- 言季孫亦將疑我不忠。
- 言晉罪君之至楚。
- 候晉間隙,可復伐杞取之。
- 魯國卞縣東南有桃虛。
- 萊、柞,二山。
- 謝息遷也。
- 不書,非公命。
注文白話 先前汝叔侯沒有把田地全歸還杞國。如今昭公到楚國,晉人怨恨,所以又來處理杞田。成是孟氏封邑,本來是杞國的土地。謝息是孟僖子的家臣。挈瓶指提瓶汲水的人,比喻見識淺少。即使這樣的人替人保管器物,也知道不能借給別人。夫子指孟僖子,隨昭公去了楚國。說季孫也會懷疑謝息不忠。說晉國認為昭公到楚國是罪過。等待晉國有空隙,便可再伐杞取回成邑。晉時魯國卞縣東南有桃虛。萊、柞是兩座山。遷往桃邑的是謝息。經文不記,因為不是昭公的命令。
楚子享公于新臺,使長鬛者相,好以大屈。既而悔之。薳啟彊聞之,見公。公語之,拜賀。公曰:「何賀?」對曰:「齊與晉、越欲此久矣。寡君無適與也,而傳諸君,君其備禦三鄰。慎守寶矣,敢不賀乎?」公懼,乃反之。
楚子享公于新台,使长鬛者相,好以大屈。既而悔之。䓕启彊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适与也,而传诸君,君其备御三邻。慎守宝矣,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
白話 楚子在新臺設饗禮招待昭公,派長鬚的人協助行禮,並把名為大屈的弓作為表示友好的贈禮。隨後楚子又後悔了。薳啟彊聽說後,前去見昭公。昭公告訴他得弓的事,薳啟彊行禮道賀。昭公問:「有什麼值得道賀?」薳啟彊回答:「齊國、晉國、越國想得到這件寶物已經很久了。寡君沒有答應給任何一國,卻送給您,您可要準備抵禦這三個鄰國。您要小心守住寶物,我怎敢不道賀?」昭公害怕,便把弓還了回去。
- 鬛,力輒反。
- 相,息亮反。
- 鬚音須。
- 夸,苦華反。
- 好,呼報反,注同。
- 屈,居勿反。
- 大屈,弓名。
- 服同,又云大曲也。賈云寶金,可以為劍,出大屈也。
- 見,賢遍反。
- 語,魚據反。
- 適,丁歷反。
- 傳,直專反。
- 章華臺也。
- 鬛,鬚也,欲光夸魯侯。
- 宴好之賜。大屈,弓名。
- 言齊、晉、越將伐魯而取之。
- 傳言楚靈不信,所以不終。
注文白話 新臺就是章華臺。鬛是鬍鬚,楚王想藉此向魯侯炫耀。這是饗宴時表示友好的贈禮。大屈是弓的名稱。說齊、晉、越將攻魯奪取寶弓。傳文表現楚靈王不守信,說明他不能善終的原因。
章旨
齊、燕講和後,傳文轉寫楚靈王:無宇以古法反對王宮收容逃亡者,薳啟彊以威脅召來昭公,又替楚王取回已送出的寶弓。日食與杞田之爭,則顯示魯國所面對的內外壓力。
字詞
- 暨齊平(jì qí píng) 與齊國講和。
- 僕區(pú ōu) 楚文王制定的刑書。
- 二文(èr wén) 周文王與楚文王。
- 落(luò) 新建宮室完成後的祭禮。
- 請問行期(qǐng wèn xíng qī) 請問出兵的日期。
- 豕韋(shǐ wéi) 杜注所說衛國對應的星次。
- 挈瓶之知(qiè píng zhī zhì) 提瓶汲水者那樣淺少的見識。
- 大屈(dà jué) 杜預所說的寶弓名稱。
引申
史事背景 無宇先後反對令尹使用王旗、王宮收容逃臣,兩件事都涉及上下權責能否成立。他以楚王本人的地位為前提,說明若臣僕皆能逃入王宮,王事反而無人可用。
人物 薳啟彊召昭公時,一面追述兩國舊好,一面以赴蜀相見暗示出兵;索回大屈時,又以道賀之名提醒三國可能爭奪。傳文把禮貌辭令中的威脅寫得具體。
《史記》對讀 《楚世家》也記章華臺建成後收容逃亡者,但沒有展開無宇的申辯。本節則用這場爭辯說明宮廷權力與既有法令的衝突。
他家異說
- 《穀梁傳》、賈逵、何休 《正義》轉引《穀梁傳》、賈逵、何休,把「暨齊平」理解為魯與齊講和;杜預則依許惠卿之說,認為上年伐燕接本年講和,中間沒有別事,故省去燕字。分歧在於講和的一方是魯還是燕。
- 賈逵 《正義》引賈逵說,大屈是可用來鑄劍的寶金,名稱來自產地;杜預與服虔所錄的一說則認為是寶弓,《正義》並引《魯連書》以大曲之弓支持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