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公十九年
十有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公子結媵陳人之婦于鄄,遂及齊侯、宋公盟。夫人姜氏如莒。冬,齊人、宋人、陳人伐我西鄙。
十有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夫人姜氏如莒。冬,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
白話 十九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夏季四月。秋季,公子結送陪嫁女子隨陳人的新婦到鄄,接著與齊侯、宋公結盟。夫人姜氏前往莒國。冬季,齊人、宋人、陳人攻打我國西部邊境。
- 媵,以證反,又繩證反,送也。
- 竟音境。
- 好,呼報反。
- 無傳。公子結,魯大夫。《公羊》、《穀梁》皆以為魯女媵陳侯之婦,其稱陳人之婦,未入國,略言也。大夫出竟,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者,則專之可也。結在鄄聞齊、宋有會,權事之宜,去其本職,遂與二君為盟,故備書之。本非魯公意,而又失媵陳之好,故冬各來伐。
- 無傳。非父母國而往,書姦。
- 無傳。幽之盟魯使微者會,鄄之盟又使媵臣行,所以受敵。鄙,邊邑。
注文白話 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公子結是魯國大夫。《公羊傳》《穀梁傳》都認為,他送魯國女子去陪嫁陳侯的新婦;因為新婦還沒有進入陳國,所以簡略稱作「陳人之婦」。大夫出國,若遇到可以安定社稷、有利國家的事,可以自行作出權宜處置。結在鄄地聽說齊侯、宋公相會,衡量事情的利宜,離開本來的任務,與兩位國君結盟,所以經文完整記載。但這件事本來不是魯君的意思,又失去了藉陪嫁交好陳國的本意,因此這三國在冬季都來攻打魯國。姜氏前往莒國這條經文,沒有對應的傳文。莒國不是她父母所在的國家,她卻前往,因此經文記下此事,揭露她的私通行為。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幽地會盟時,魯國派地位低的人參加;鄄地會盟,又讓送陪嫁女子的臣子參加,所以受到攻擊。「鄙」指邊境的城邑。
十九年,春,楚子禦之,大敗於津。還,鬻拳弗納。遂伐黃,敗黃師于踖陵。還,及湫,有疾。夏,六月,庚申,卒。鬻拳葬諸夕室,亦自殺也,而葬於絰皇。初,鬻拳強諫楚子,楚子弗從,臨之以兵,懼而從之。鬻拳曰:「吾懼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楚人以為大閽,謂之大伯,使其後掌之。君子曰:「鬻拳可謂愛君矣,諫以自納於刑,刑猶不忘納君於善。」
十九年,春,楚子御之,大败于津。还,鬻拳弗纳。遂伐黄,败黄师于踖陵。还,及湫,有疾。夏,六月,庚申,卒。鬻拳葬诸夕室,亦自杀也,而葬于绖皇。初,鬻拳强谏楚子,楚子弗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鬻拳曰:“吾惧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楚人以为大阍,谓之大伯,使其后掌之。君子曰:“鬻拳可谓爱君矣,谏以自纳于刑,刑犹不忘纳君于善。”
白話 十九年春季,楚王抵禦巴人,在津地大敗。回國時,鬻拳不讓他入城。楚王便去攻打黃國,在踖陵擊敗黃軍。楚王回程到了湫地,生了病。夏季六月庚申日,楚王去世。鬻拳把楚王葬在夕室,自己也自殺,葬在墓前門闕旁。從前,鬻拳極力勸楚王,楚王不聽,他便拿兵器威逼,楚王害怕而聽從。鬻拳說:「我用兵器恐嚇國君,沒有比這更大的罪了。」便自行砍去腳。楚人任命他為大閽,稱作大伯,讓他的後代繼掌此職。君子說:「鬻拳可說愛護國君:勸諫而使自己受刑,受刑後仍不忘引導國君向善。」
- 鬻音育。
- 拳,求圓反。
- 閽音昏,守門人也。
- 嬴音盈,姓也,字從女。
- 踖,在亦反,一音七略反。
- 湫,子小反。
- 鄀音若。
- 夕,朝夕之夕。
- 絰,田結反。
- 絰皇,闕也。
- 強,其丈反。
- 大伯音泰。
- 校,戶教反,字從木。
- 禦巴人,為巴人所敗。津,楚地,或曰江陵縣有津鄉。
- 鬻拳,楚大閽。黃,嬴姓國,今弋陽縣。
- 踖陵,黃地。
- 南郡鄀縣東南有湫城。
- 夕室,地名。
- 絰皇,冢前闕。生守門,故死不失職。
- 若今城門校尉官。
- 使其子孫常主此官。
- 言愛君,明非臣法也。楚能盡其忠愛,所以興。
注文白話 楚軍抵抗巴軍,反而被巴軍打敗。「津」是楚國的一個地方;另有一種說法,認為晉時江陵縣的津鄉就是這裡。鬻拳是楚國掌管宮門的大閽。黃是國君姓嬴的國家,位置在晉時弋陽縣。楚軍擊敗黃軍的踖陵,是黃國境內的地方。楚王行經的湫地,晉時南郡鄀縣東南有湫城。「夕室」是一個地名,是鬻拳安葬楚王的地方。「絰皇」指墳墓前的門闕。鬻拳活著時負責守門,死後葬在王墓的門前,仍然沒有離開自己的職責。楚國的「大閽」,相當於杜預所處晉代掌管城門的城門校尉。楚國讓鬻拳的子孫世世代代掌管大閽這個官職。評論只稱許鬻拳「愛君」,是表明他的做法不能當作臣子應當遵循的準則。楚國能讓臣子充分表達忠誠與愛護,這也是它興盛的原因。
初,王姚嬖于莊王,生子頹。子頹有寵,蒍國為之師。及惠王即位,取蒍國之圃以為囿。邊伯之宮近於王宮,王取之。王奪子禽、祝跪與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故蒍國、邊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亂,因蘇氏。秋,五大夫奉子頹以伐王,不克,出奔溫。蘇子奉子頹以奔衛。衛師、燕師伐周。冬,立子頹。
初,王姚嬖于庄王,生子颓。子颓有宠,𫇭国为之师。及惠王即位,取𫇭国之圃以为囿。边伯之宫近于王宫,王取之。王夺子禽、祝跪与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故𫇭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乱,因苏氏。秋,五大夫奉子颓以伐王,不克,出奔温。苏子奉子颓以奔卫。卫师、燕师伐周。冬,立子颓。
白話 從前,王姚受莊王寵愛,生了子頹。子頹受寵,蒍國做他的老師。惠王即位後,取蒍國的園圃作自己的苑囿。邊伯的宅邸靠近王宮,周王便占取它。周王奪取子禽、祝跪、詹父的田地,又收去膳夫的俸祿,所以蒍國、邊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借助蘇氏的力量發動叛亂。秋季,五位大夫奉子頹為首,攻打周王,沒有取勝,便逃往溫地。蘇子奉著子頹,逃往衛國。衛軍、燕軍攻打周王室。冬季,立子頹為王。
- 姚,羊消反。
- 嬖,必計反。
- 頹,徒回也。
- 圃,必古反,又音布。
- 囿音又。
- 徐,于自反。
- 苑,於阮反。
- 近,附近之近。
- 跪,求委反。
- 收,式周反。
- 王姚,莊王之妾也,姚姓也。
- 周惠王,莊王孫。
- 圃,園也。囿,苑也。
- 邊伯,周大夫。
- 三子,周大夫。
- 膳夫,石速也。秩,祿也。
- 蘇氏,周大夫,桓王奪其十二邑以與鄭,自此以來遂不和。
- 石速,士也,故不在五大夫數。
- 溫,蘇氏邑。
- 燕,南燕。
注文白話 王姚是周莊王的妾,她的姓是姚。這裡即位的周惠王,是周莊王的孫子。「圃」是種植菜蔬等作物的園地;「囿」則是供君主使用的苑囿。住處被周王奪走的邊伯,是周王室的大夫。子禽、祝跪和詹父這三人,都是周王室的大夫。這位膳夫名叫石速。「秩」指他的俸祿。蘇氏是周王室的大夫。桓王曾奪取蘇氏的十二座城邑,交給鄭國,從此蘇氏便與王室不和。石速的身分是士,所以傳文所說的「五大夫」,不把他計算在內。子頹等人逃往的溫,是蘇氏的采邑。這裡出兵攻打周王室的燕國,指的是南燕國。
章旨
楚文王敗歸被拒,轉伐黃後病逝,鬻拳殉死;周惠王奪臣產祿,引出子頹之亂。魯國亦因外交失當遭三國攻伐。
字詞
- 媵(yìng) 隨新婦陪嫁
- 絰皇(dié huáng) 墓前門闕
- 大閽(dà hūn) 楚國掌城門的官
- 秩(zhì) 俸祿
- 鄙(bǐ) 邊邑
引申
君子曰 傳文稱許鬻拳愛護國君,杜注卻同時指出,他持兵器逼迫國君的做法不合臣道。對其用心的肯定,並不等於肯定他進諫的手段。
書法凡例 公子結臨時結盟,杜注承認出境大夫可權宜行事,同時交代此舉沒有達成原本與陳交好的目的。
《史記》對讀 《周本紀》同記惠王奪園、五大夫擁立子頹及燕衛出兵;本傳詳列受損臣子與俸祿、田產之別。
他家異說
- 何休 《正義》引何休《膏肓》批評鬻拳持兵逼君,認為這會開弒君之路,不宜稱愛君;並指出杜注以「非臣法」限制此事,回應這項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