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本紀第四·11

幽王以虢石父爲卿，用事，國人皆怨。石父爲人佞巧善諛好利，王用之。又廢申后，去太子也。申侯怒，與繒、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舉㷭火徵兵，兵莫至。遂殺幽王驪山下，虜襃姒，盡取周賂而去。於是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是爲平王，以奉周祀。

幽王以虢石父为卿，用事，国人皆怨。石父为人佞巧善谀好利，王用之。又废申后，去太子也。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举㷭火征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襃姒，尽取周赂而去。于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是为平王，以奉周祀。

白話　幽王任虢石父為卿，執掌政事，國人都怨恨。石父為人奸佞巧詐、善於諂媚、貪好財利，王卻任用他。又廢了申后，趕走太子。申侯發怒，和繒國、西夷犬戎一起攻打幽王。幽王舉烽火徵兵，沒有兵來。於是在驪山下殺了幽王，擄走襃姒，把周的財物搶光而去。於是諸侯就歸附申侯，共同擁立原來幽王的太子宜臼，這就是平王，以奉周的祭祀。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佞一本作「諂」。索隱：繒是國名，夏的同姓。正義：繒讀自陵反。《國語》說「繒，姒姓，夏禹之後」。《括地志》說：繒縣在沂州承縣，古侯國，禹後。索隱：驪山在新豐縣南，是古驪戎國。舊音黎。徐廣音力知反。正義引《括地志》：驪山在雍州新豐縣南十六里。《土地記》說驪山就是藍田山。按：驪山的南面就是藍田山。集解引汲冢《紀年》：從武王滅殷到幽王，共二百五十七年。正義按：汲冢書是晉咸和五年汲郡汲縣人發掘魏襄王墓，得到古書簡冊七十五卷。

平王立，東遷于雒邑，辟戎寇。平王之時，周室衰微，諸侯彊并弱，齊、楚、秦、晉始大，政由方伯。

平王立，东迁于雒邑，辟戎寇。平王之时，周室衰微，诸侯彊并弱，齐、楚、秦、晋始大，政由方伯。

白話　平王即位，向東遷到雒邑，躲避戎寇。平王的時候，周室衰微，諸侯強的兼併弱的，齊、楚、秦、晉開始強大，政令由方伯發出。

注文白話　正義：雒邑就是王城。平王以前稱東都，到敬王以後及戰國時稱西周。集解引《周禮》：「九命作伯。」鄭眾說：為諸侯之長叫方伯。

四十九年，魯隱公即位。

四十九年，鲁隐公即位。

白話　四十九年，魯隱公即位。

五十一年，平王崩，太子洩父蚤死，立其子林，是爲桓王。桓王，平王孫也。

五十一年，平王崩，太子泄父蚤死，立其子林，是为桓王。桓王，平王孙也。

白話　五十一年，平王去世，太子洩父早死，立他的兒子林，這就是桓王。桓王是平王的孫子。

注文白話　正義：父音甫。

桓王三年，鄭莊公朝，桓王不禮。五年，鄭怨，與魯易許田。許田，天子之用事太山田也。八年，魯殺隱公，立桓公。十三年，伐鄭，鄭射傷桓王，桓王去歸。

桓王三年，郑庄公朝，桓王不礼。五年，郑怨，与鲁易许田。许田，天子之用事太山田也。八年，鲁杀隐公，立桓公。十三年，伐郑，郑射伤桓王，桓王去归。

白話　桓王三年，鄭莊公來朝見，桓王不以禮相待。五年，鄭國怨恨，與魯國交換許田。許田，是天子用來祭祀泰山的田。八年，魯國殺隱公，立桓公。十三年，討伐鄭國，鄭人射傷桓王，桓王離開回去。

注文白話　索隱：在魯隱公六年。索隱：《左傳》鄭伯用玉璧交換許田，最終換成祊。祊是鄭祭祀泰山的田，許是魯朝京師的湯沐邑，有周公廟，鄭因為離得近，所以換取它。本紀說「許田天子用事太山田」，錯了。正義引杜預：成王營建王城，有遷都之意，所以賜周公許田，作為魯國朝宿之邑，後世因而在那裏立周公別廟。鄭桓公友是周宣王的母弟，封於鄭，有助祭泰山的湯沐邑在祊。鄭因天子不能再巡狩，所以想以祊換許田，各取本國所近的便利；怕魯以周公別廟為難，所以說已廢泰山之祀，願為魯祭周公，用謙遜之辭求換。《括地志》說：許田在許州許昌縣南四十里，有魯城，周公廟在城中。祊田在沂州費縣東南。按：宛是鄭大夫。正義：子允（桓公）讓公子翬殺隱公。索隱：在魯桓公五年。索隱：《左傳》繻葛之役，祝聃射中王的肩膀。

二十三年，桓王崩，子莊王佗立。莊王四年，周公黑肩欲殺莊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王殺周公。王子克犇燕。

二十三年，桓王崩，子庄王佗立。庄王四年，周公黑肩欲杀庄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王杀周公。王子克犇燕。

白話　二十三年，桓王去世，兒子莊王佗即位。莊王四年，周公黑肩想殺莊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訴王，王殺了周公。王子克逃到燕國。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王子克是莊王的弟弟子儀。集解引賈逵：辛伯是周大夫。索隱：《左傳》說：當初子儀受桓王寵愛，桓王把他託付給周公。辛伯諫說「妾並於后、庶子匹敵嫡子、兩個執政、兩個都城，是禍亂的根本」，周公不聽，所以遭難。周公迎合先王旨意，自取誅滅；辛伯端正君臣之義，終於安定王業，二卿的優劣確實可以看出。正義引杜預：燕是南燕，姞姓。

十五年，莊王崩，子釐王胡齊立。釐王三年，齊桓公始霸。

十五年，庄王崩，子厘王胡齐立。厘王三年，齐桓公始霸。

白話　十五年，莊王去世，兒子釐王胡齊即位。釐王三年，齊桓公開始稱霸。

注文白話　正義：釐音僖。

五年，釐王崩，子惠王閬立。惠王二年。初，莊王嬖姬姚，生子穨，穨有寵。及惠王即位，奪其大臣園以爲囿，故大夫邊伯等五人作亂，謀召燕、衞師，伐惠王。惠王犇溫，已居鄭之櫟。立釐王弟穨爲王。樂及徧舞，鄭、虢君怒。四年，鄭與虢君伐殺王穨，復入惠王。惠王十年，賜齊桓公爲伯。

五年，厘王崩，子惠王阆立。惠王二年。初，庄王嬖姬姚，生子穨，穨有宠。及惠王即位，夺其大臣园以为囿，故大夫边伯等五人作乱，谋召燕、衞师，伐惠王。惠王犇温，已居郑之栎。立厘王弟穨为王。乐及徧舞，郑、虢君怒。四年，郑与虢君伐杀王穨，复入惠王。惠王十年，赐齐桓公为伯。

白話　五年，釐王去世，兒子惠王閬即位。惠王二年。當初，莊王寵愛姬妾姚，生子穨，穨受寵。等到惠王即位，奪取大臣的園子作為自己的苑囿，所以大夫邊伯等五人作亂，謀劃召來燕、衞的軍隊，討伐惠王。惠王逃到溫，不久住到鄭國的櫟邑。亂臣立釐王的弟弟穨為王。穨享樂時連六代之樂都全部演奏，鄭、虢二君憤怒。四年，鄭國和虢君討伐殺死王穨，重新迎惠王入都。惠王十年，賜齊桓公為諸侯之長。

注文白話　索隱：惠王閬，《系本》名毋涼。正義：皇甫謐作「毋涼」。正義引杜預：姚是姓。索隱：穨是莊王之子、釐王之弟、惠王的叔父。集解引《左傳》：大臣指蔿國。集解引《左傳》：五人是蔿國、邊伯、詹父、子禽、祝跪。正義：南燕在滑州胙城。衞在澶州衞南。正義：《左傳》說蘇忿生有十二邑，桓王奪蘇子十二邑給鄭，所以蘇子與五大夫一起伐惠王。溫是十二邑之一。杜預說是河內溫縣。集解引服虔：櫟是鄭的大都邑。正義引杜預：櫟是今河南陽翟縣。集解引賈逵：徧舞是把六代之樂都演奏起舞。正義引賈逵：鄭、虢君是鄭厲公突、虢公林父。

二十五年，惠王崩，子襄王鄭立。襄王母蚤死，後母曰惠后。惠后生叔帶，有寵於惠王，襄王畏之。三年，叔帶與戎、翟謀伐襄王，襄王欲誅叔帶，叔帶犇齊。齊桓公使管仲平戎于周，使隰朋平戎于晉。王以上卿禮管仲。管仲辭曰：「臣賤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國、高在。若節春秋來承王命，何以禮焉。陪臣敢辭。」王曰：「舅氏，余嘉乃勳，毋逆朕命。」管仲卒受下卿之禮而還。九年，齊桓公卒。十二年，叔帶復歸于周。

二十五年，惠王崩，子襄王郑立。襄王母蚤死，后母曰惠后。惠后生叔带，有宠于惠王，襄王畏之。三年，叔带与戎、翟谋伐襄王，襄王欲诛叔带，叔带犇齐。齐桓公使管仲平戎于周，使隰朋平戎于晋。王以上卿礼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勋，毋逆朕命。”管仲卒受下卿之礼而还。九年，齐桓公卒。十二年，叔带复归于周。

白話　二十五年，惠王去世，兒子襄王鄭即位。襄王的母親早死，後母叫惠后。惠后生叔帶，受惠王寵愛，襄王畏懼他。三年，叔帶與戎、翟謀劃討伐襄王，襄王想殺叔帶，叔帶逃到齊國。齊桓公派管仲到周調解戎人與周的關係，派隰朋到晉調解戎人與晉的關係。王用上卿之禮接待管仲。管仲辭謝說：「臣是低賤的有司，齊國有天子所命的兩位守臣國氏、高氏在。他們若按春秋時節來承受王命，又用什麼禮接待他們呢。陪臣我冒昧辭謝。」王說：「舅氏，我嘉獎你的功勳，不要違背我的命令。」管仲最終接受下卿之禮而回。九年，齊桓公去世。十二年，叔帶又回到周。

注文白話　集解引《左傳》：「陳嬀嫁到京師，就是惠后。」正義按：陳國是舜的後代，嬀姓。索隱：叔帶是惠王之子、襄王之弟，封於甘，所以《左傳》稱甘昭公。正義：叔帶是惠王之子、襄王之弟，封於甘。《括地志》說：故甘城在洛州河南縣西南二十五里。《左傳》說甘昭公就是王子叔帶。《洛陽記》說河南縣西南二十五里，甘水從那裏發源，北流入洛，山上有甘城，就是甘公的采邑。集解引服虔：戎伐周，晉伐戎救周，所以要調和。集解引杜預：國子、高子是天子所命的齊國守臣，都是上卿。集解引賈逵：節是時。王肅說：是春秋聘享的時節。集解引服虔：陪是重。諸侯之臣對天子來說是陪臣。集解引賈逵：舅氏，說是伯舅（齊侯）的使者。正義：武王娶太公之女為后，所以稱齊君為舅氏，推遠說之；「我嘉獎你有平戎的功勳」。正義引杜預：管仲不敢以職位自高，最終接受本位的禮。集解引《左傳》：「王召他回來。」

章旨

西周亡與東周初：申侯聯繒、犬戎殺幽王驪山下，平王東遷，政由方伯；桓王不禮鄭、繻葛被射；莊王殺周公黑肩；惠王被子穨所逐，鄭虢復之；襄王時叔帶作亂，齊桓公使管仲平戎，管仲辭上卿受下卿。

字詞

引申

紀年　集解引汲冢《紀年》「自武王滅殷以至幽王，凡二百五十七年」，是西周總年數的重要材料，與《紀年》殷四百九十六年、夏四百七十一年合為三代紀年的基本數據；正義順帶記汲冢書的出土（晉咸和五年，實當作太康二年，正義誤）。東周從平王四十九年起與《春秋》魯隱公元年接軌，此後本紀多用魯公紀年。

史實考辨　「許田，天子之用事太山田也」索隱明確指出是錯的：《左傳》隱公八年、桓公元年，鄭以祊（鄭助祭泰山的湯沐邑）易魯的許田（魯朝京師的朝宿邑），本紀把兩塊田弄反了。正義引杜預詳述兩邑由來，是三家注糾正本紀最乾脆的例子之一。

人物　管仲辭上卿之禮，自稱「陪臣」「賤有司」，以齊有天子所命的國、高二守為由，最終受下卿禮，《左傳》僖公十二年記此事而孔子有「管氏而知禮」之歎。本紀記襄王稱齊使為「舅氏」，正義解釋因武王娶太公女，故周天子對齊稱舅。周公黑肩與辛伯一段，索隱評「二卿優劣誠可識」。

背景　東周前期王室的四次危機都在本節：桓王伐鄭被射（前707）、莊王時周公欲立王子克（前694）、惠王被子穨所逐（前675）、襄王時叔帶召戎（前649）。正義補出子穨之亂的根源是惠王奪蔿國之園、奪蘇忿生十二邑，以及五大夫的名字，都來自《左傳》莊公十九年。

與他卷關係　幽王之死與秦襄公救周見〈秦本紀〉；平王東遷晉鄭之力見〈晉世家〉〈鄭世家〉；鄭莊公朝桓王、繻葛之戰見〈鄭世家〉；齊桓公始霸、管仲平戎見〈齊太公世家〉〈管晏列傳〉；魯隱公、桓公見〈魯周公世家〉；叔帶事續見下一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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