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本紀第五·2

非子居犬丘，好馬及畜，善養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馬于汧渭之閒，馬大蕃息。孝王欲以爲大駱適嗣。申侯之女爲大駱妻，生子成爲適。申侯乃言孝王曰：「昔我先酈山之女，爲戎胥軒妻，生中潏，以親故歸周，保西垂，西垂以其故和睦。今我復與大駱妻，生適子成。申駱重婚，西戎皆服，所以爲王。王其圖之。」於是孝王曰：「昔伯翳爲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賜姓嬴。今其後世亦爲朕息馬，朕其分土爲附庸。」邑之秦，使復續嬴氏祀，號曰秦嬴。亦不廢申侯之女子爲駱適者，以和西戎。

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闲，马大蕃息。孝王欲以为大骆适嗣。申侯之女为大骆妻，生子成为适。申侯乃言孝王曰：“昔我先郦山之女，为戎胥轩妻，生中潏，以亲故归周，保西垂，西垂以其故和睦。今我复与大骆妻，生适子成。申骆重婚，西戎皆服，所以为王。王其图之。”于是孝王曰：“昔伯翳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赐姓嬴。今其后世亦为朕息马，朕其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亦不废申侯之女子为骆适者，以和西戎。

白話　非子住在犬丘，喜愛馬和牲畜，善於飼養繁殖。犬丘人把這事告訴周孝王，孝王召他在汧水、渭水之間主管養馬，馬大量繁殖。孝王想讓他做大駱的嫡嗣。申侯的女兒是大駱的妻子，生的兒子成是嫡子。申侯就對孝王說：「從前我的先人酈山之女，做戎人胥軒的妻子，生中潏，因為親戚關係歸附周，保守西方邊陲，西方因此和睦。現在我又把女兒嫁給大駱，生嫡子成。申、駱兩家重新聯姻，西戎都歸服，這就是您能稱王的原因。王要考慮這件事。」於是孝王說：「從前伯翳為舜主管牲畜，牲畜大量繁殖，所以有了封土，賜姓嬴。現在他的後代也為我繁殖馬匹，我要分封土地給他做附庸。」把秦作為他的封邑，讓他重新接續嬴氏的祭祀，號稱秦嬴。也不廢除申侯之女所生的兒子為大駱嫡嗣，以此與西戎和好。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犬丘是今槐里。正義引《括地志》：犬丘故城又名槐里，也叫廢丘，在雍州始平縣東南十里。《地理志》說扶風槐里縣，周代叫犬丘，懿王建都於此，秦改名廢丘，漢高祖三年改名槐里。正義：好讀火到反（hào）。畜讀許救反（xù，牲畜）。正義：汧音牽。說在汧、渭二水之間，在隴州以東。正義：申侯的先人娶於酈山。正義：胥軒是仲衍的曾孫。正義：重讀直龍反（chóng）。說申、駱重新聯姻，西戎都順從，所以能夠稱王。王就是孝王。集解引徐廣：秦是今天水郡隴西縣的秦亭。正義引《括地志》：秦州清水縣本名秦，是嬴姓之邑。《十三州志》說秦亭、秦谷就是。周太史儋說「始周與秦國合而別」，所以天子以秦為其邑。

秦嬴生秦侯。秦侯立十年，卒。生公伯。公伯立三年，卒。生秦仲。

秦嬴生秦侯。秦侯立十年，卒。生公伯。公伯立三年，卒。生秦仲。

白話　秦嬴生秦侯。秦侯在位十年去世。生公伯。公伯在位三年去世。生秦仲。

秦仲立三年，周厲王無道，諸侯或叛之。西戎反王室，滅犬丘大駱之族。周宣王即位，乃以秦仲爲大夫，誅西戎。西戎殺秦仲。秦仲立二十三年，死於戎。有子五人，其長者曰莊公。周宣王乃召莊公昆弟五人，與兵七千人，使伐西戎，破之。於是復予秦仲後，及其先大駱地犬丘并有之，爲西垂大夫。

秦仲立三年，周厉王无道，诸侯或叛之。西戎反王室，灭犬丘大骆之族。周宣王即位，乃以秦仲为大夫，诛西戎。西戎杀秦仲。秦仲立二十三年，死于戎。有子五人，其长者曰庄公。周宣王乃召庄公昆弟五人，与兵七千人，使伐西戎，破之。于是复予秦仲后，及其先大骆地犬丘并有之，为西垂大夫。

白話　秦仲在位三年，周厲王無道，諸侯有的背叛他。西戎反叛王室，滅了犬丘大駱的宗族。周宣王即位，就任秦仲為大夫，討伐西戎。西戎殺了秦仲。秦仲在位二十三年，死於戎人之手。有五個兒子，長子叫莊公。周宣王就召來莊公兄弟五人，給他們七千士兵，讓他們討伐西戎，打敗了西戎。於是又把土地賜給秦仲的後代，連同他們先人大駱的土地犬丘一併擁有，任為西垂大夫。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這是秦仲的十八年。集解引《毛詩序》：秦仲開始強大，有車馬禮樂侍御的美好。正義：《水經注》說：秦莊公伐西戎，破之，周宣王給他大駱犬丘之地，為西垂大夫。《括地志》說：秦州上邽縣西南九十里，是漢隴西郡西縣。

莊公居其故西犬丘，生子三人，其長男世父。世父曰：「戎殺我大父仲，我非殺戎王則不敢入邑。」遂將擊戎，讓其弟襄公。襄公爲太子。莊公立四十四年，卒，太子襄公代立。襄公元年，以女弟繆嬴爲豐王妻。襄公二年，戎圍犬丘，世父擊之，爲戎人所虜。歲餘，復歸世父。七年春，周幽王用襃姒廢太子，立襃姒子爲適，數欺諸侯，諸侯叛之。西戎犬戎與申侯伐周，殺幽王酈山下。而秦襄公將兵救周，戰甚力，有功。周避犬戎難，東徙雒邑，襄公以兵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爲諸侯，賜之岐以西之地。曰：「戎無道，侵奪我岐、豐之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與誓，封爵之。襄公於是始國，與諸侯通使聘享之禮，乃用駵駒、黃牛、羝羊各三，祠上帝西畤。十二年，伐戎而至岐，卒。生文公。

庄公居其故西犬丘，生子三人，其长男世父。世父曰：“戎杀我大父仲，我非杀戎王则不敢入邑。”遂将击戎，让其弟襄公。襄公为太子。庄公立四十四年，卒，太子襄公代立。襄公元年，以女弟缪嬴为丰王妻。襄公二年，戎围犬丘，世父击之，为戎人所虏。岁余，复归世父。七年春，周幽王用襃姒废太子，立襃姒子为适，数欺诸侯，诸侯叛之。西戎犬戎与申侯伐周，杀幽王郦山下。而秦襄公将兵救周，战甚力，有功。周避犬戎难，东徙雒邑，襄公以兵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之岐以西之地。曰：“戎无道，侵夺我岐、丰之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与誓，封爵之。襄公于是始国，与诸侯通使聘享之礼，乃用駵驹、黄牛、羝羊各三，祠上帝西畤。十二年，伐戎而至岐，卒。生文公。

白話　莊公住在原來的西犬丘，生了三個兒子，長子叫世父。世父說：「戎人殺了我祖父秦仲，我不殺死戎王就不敢回城。」於是率兵攻擊戎人，把繼承權讓給弟弟襄公。襄公做了太子。莊公在位四十四年去世，太子襄公繼位。襄公元年，把妹妹繆嬴嫁給豐王為妻。襄公二年，戎人圍攻犬丘，世父迎擊，被戎人俘虜。一年多後，戎人又放回世父。七年春天，周幽王因襃姒而廢太子，立襃姒的兒子為嫡嗣，多次欺騙諸侯，諸侯背叛他。西戎的犬戎與申侯攻打周，在酈山下殺了幽王。而秦襄公率兵救周，作戰很賣力，有功。周為躲避犬戎的禍難，東遷到雒邑，襄公派兵護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為諸侯，賜給他岐山以西的土地。說：「戎人無道，侵奪我們岐、豐的土地，秦若能攻逐戎人，就擁有那些土地。」與他立誓，封他爵位。襄公於是開始建國，與諸侯通使行聘享之禮，並用赤馬黑鬃的駒、黃牛、公羊各三頭，在西畤祭祀上帝。十二年，討伐戎人到達岐山，去世。生文公。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故汧城在隴州汧源縣東南三里。《帝王世紀》說秦襄公二年遷都汧，就是此城。正義：周平王遷居王城，就是《雒誥》說的「我卜澗水東，瀍水西」之地。集解引徐廣：赤馬黑鬃叫駵。集解引徐廣：年表說立西畤，祭白帝。索隱：襄公開始列為諸侯，自認為居西方，西是縣名，所以作西畤，祭白帝。畤是止，說神靈所依止之處。也讀作市，指築壇以祭天。

章旨

秦的建國：非子為孝王息馬於汧渭，封附庸邑秦，申駱重婚以和西戎；秦仲為宣王大夫死於戎，莊公破戎為西垂大夫；襄公救周、送平王東遷，受封諸侯得岐以西之地，始國，立西畤祠白帝。

字詞

引申

背景　秦人崛起的三步在本節寫完：非子以養馬得附庸（前九世紀末）、秦仲莊公以攻西戎得西垂大夫（宣王時）、襄公以救周得諸侯（前770）。申侯一段說明秦與申、戎的姻親關係：中潏之母是酈山之女，大駱之妻是申侯之女，所以申侯既是秦的親家，也是後來聯犬戎殺幽王的主謀。

史實考辨　「申侯之女爲大駱妻，生子成爲適」而孝王仍封非子，索隱、正義都不多說；但這正是秦分為犬丘大駱一支（嫡）與秦非子一支（庶）的由來，犬丘一支後被西戎所滅，莊公才「并有」犬丘。秦仲「立二十三年死於戎」，集解引徐廣算為厲王時；《詩·秦風·車鄰》序以為秦仲始大，本紀用之。

制度　「襄公於是始國，與諸侯通使聘享之禮」是秦進入諸侯行列的標誌；「用駵駒、黃牛、羝羊各三，祠上帝西畤」是秦畤祭的開端。索隱解「畤」為神靈所止、築壇祭天，年表說祭白帝——白帝即少昊，與上一節索隱「秦趙宜祖少昊」相合，〈封禪書〉記秦人歷代立畤即從此起。

地理　犬丘即槐里、廢丘（今興平），懿王曾都於此；秦亭在天水清水縣，是非子的封邑；西垂在漢隴西西縣（今甘肅禮縣），近年禮縣大堡子山秦公墓的發現證實了這裏是秦早期都邑；汧城（隴縣）是襄公二年所徙。從西垂、秦亭到汧、岐，正是秦人沿渭水東進的路線。

與他卷關係　周孝王、宣王、幽王、平王事見〈周本紀〉第八至十一節；申侯與犬戎殺幽王見〈周本紀〉；造父、趙城見上一節；秦祭白帝與各畤見〈封禪書〉；秦仲、莊公、襄公的年代見〈十二諸侯年表〉；下一節文公以後秦漸東徙。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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