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公四年
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享齊侯于祝丘。三月,紀伯姬卒。夏,齊侯、陳侯、鄭伯遇于垂。紀侯大去其國。六月,乙丑,齊侯葬紀伯姬。秋,七月。冬,公及齊人狩于禚。
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三月,纪伯姬卒。夏,齐侯、陈侯、郑伯遇于垂。纪侯大去其国。六月,乙丑,齐侯葬纪伯姬。秋,七月。冬,公及齐人狩于禚。
白話 四年春季,周王曆法的二月,夫人姜氏在祝丘宴請齊侯。三月,紀伯姬去世。夏季,齊侯、陳侯、鄭伯在垂相遇。紀侯永遠離開自己的國家。六月乙丑日,齊侯安葬紀伯姬。秋季七月。冬季,莊公與齊人在禚狩獵。
- 食音嗣,又如字,本或作會。
- 以見,賢遍反。
- 狩,於又反。
- 竟音境,本又作境。
- 無傳。享,食也,兩君相見之禮,非夫人所用,直書以見其失。祝丘,魯地。
- 無傳。隱二年裂繻所逆者。內女唯諸侯夫人卒葬皆書,恩成於敵體。
- 無傳。
- 以國與季,季奉社稷,故不言滅;不見迫逐,故不言奔。大去者,不反之辭。
- 無傳。紀季入酅,為齊附庸,而紀侯大去其國,齊侯加禮初附,以崇厚義,故攝伯姬之喪,而以紀國夫人禮葬之。
- 無傳。公越竟與齊微者俱狩,失禮可知。
注文白話 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享」是設食宴客,是兩國國君相見的禮節,不是夫人所能使用的;直接記下這件事,就顯出了失禮。祝丘是魯國的地方。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紀伯姬就是隱公二年裂繻前來迎娶的魯國女子。魯國出嫁的女子中,只有成為諸侯夫人的,去世和安葬都加以記載,因為與魯君地位相當,可以完整施行親屬的恩禮。這件事沒有傳文。紀侯把國家交給紀季,紀季仍奉祀社稷,所以不說紀國滅亡;紀侯沒有遭到逼迫、驅逐,所以不說他逃亡。「大去」表示離開後不再回來。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紀季帶著酅邑成為齊國附庸,紀侯又永遠離開本國,齊侯對剛歸附的人增加禮遇,表示厚待,所以代辦伯姬的喪事,按照紀國夫人的禮節安葬她。這件事沒有相應的傳文解說。莊公越境與齊國地位低微的人一起狩獵,失禮之處不言可知。
四年,春,王正月。楚武王荊尸,授師孑焉,以伐隨。將齋,入告夫人鄧曼曰:「余心蕩。」鄧曼歎曰:「王祿盡矣!盈而蕩,天之道也。先君其知之矣,故臨武事,將發大命,而蕩王心焉。若師徒無虧,王薨於行,國之福也。」王遂行,卒於樠木之下。令尹鬥祁、莫敖屈重除道梁溠,營軍臨隨。隨人懼,行成。莫敖以王命入盟隨侯,且請為會於漢汭而還。濟漢而後發喪。
四年,春,王正月。楚武王荆尸,授师孑焉,以伐随。将斋,入告夫人邓曼曰:“余心荡。”邓曼叹曰:“王禄尽矣!盈而荡,天之道也。先君其知之矣,故临武事,将发大命,而荡王心焉。若师徒无亏,王薨于行,国之福也。”王遂行,卒于樠木之下。令尹斗祁、莫敖屈重除道梁溠,营军临随。随人惧,行成。莫敖以王命入盟随侯,且请为会于汉汭而还。济汉而后发丧。
白話 四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楚武王按楚國新定的陣法列兵,授給軍隊戟,去攻打隨國。將要齋戒時,入宮告訴夫人鄧曼:「我的心神動搖不安。」鄧曼嘆道:「大王的福祿要盡了!滿盈之後動搖,是天道的常理。先君大概已知道了,所以面臨戰事、將發出重大命令時,使大王心神不安。若軍隊沒有損失,大王死在行軍途中,便是國家的福分。」武王於是出行,死在樠木之下。令尹鬥祁、莫敖屈重開闢道路,在溠水架橋,駐軍逼近隨國。隨人恐懼,前來求和。莫敖以楚王之命入隨,與隨侯結盟,又請隨侯在漢水西邊行會禮,然後回師。渡過漢水後,才公布武王的死訊。
- 孑,吉熱反。《方言》云「楚謂戟為孑」。
- 為陳,直覲反。
- 將齋,側皆反,注同。
- 僻,匹亦反。
- 僭,子念反。
- 應,應對之應。
- 樠,朗蕩反,又莫昆反,又武元反。
- 重,直用反,一音直容反。
- 溠,高貴鄉公音側嫁反,水名;《字林》壯加反。
- 鄖音云,或作員。
- 汭,如銳反,水曲曰汭。
- 尸,陳也。荊亦楚也,更為楚陳兵之法。揚雄《方言》:「孑者,戟也。」然則楚始於此參用戟為陳。
- 將授兵於廟,故齋。蕩,動散也。
- 楚為小國,僻陋在夷,至此武王始起其眾,僭號稱王,陳兵授師,志意盈滿,臨齋而散,故鄧曼以天地鬼神為徵應之符。
- 王薨於行,不死於敵。
- 樠木,木名。
- 時祕王喪,故為奇兵更開直道。溠水在義陽厥縣西,東南入鄖水。梁,橋也。隨人不意其至,故懼而行成。
- 汭,內也,謂漢西。
注文白話 「尸」是陳列,荊也是楚。武王新定楚國陳兵的方法。揚雄《方言》說孑就是戟,因此杜預認為楚國從此開始在陣中混合使用戟。將在宗廟授予將士兵器,所以先齋戒。「蕩」是動搖、散亂。杜預說楚原是僻處夷地的小國,武王此時興兵,僭稱王號,陳兵授師,志氣滿盈,卻在將齋戒時心神散亂;鄧曼因此用天地鬼神來解說徵兆。王死於行軍途中,而不是被敵人殺死。樠木是一種樹的名稱。當時隱瞞武王去世的消息,所以另外開闢直路,以出其不意的軍隊進攻。溠水位於晉時義陽厥縣西面,向東南流入鄖水。「梁」是橋。隨人沒有料到楚軍突然到來,所以害怕,前去求和。「汭」是內側,這裡指漢水西邊。
紀侯不能下齊,以與紀季。夏,紀侯大去其國,違齊難也。
纪侯不能下齐,以与纪季。夏,纪侯大去其国,违齐难也。
白話 紀侯不肯屈服於齊國,把國家交給紀季。夏季,紀侯永遠離開自己的國家,是為了避開齊國造成的禍難。
- 下,遐嫁反。
- 難,乃旦反。
- 不能降屈事齊,盡以國與季,明季不叛。
- 違,辟也。
注文白話 紀侯不肯屈身事齊,將全國交給紀季,表明紀季不是叛變。「違」是躲避。
章旨
紀侯不肯屈齊,讓國於紀季而去;楚武王伐隨途中死去,將臣隱喪進軍、迫隨求和後才發喪。
字詞
- 大去(dà qù) 永遠離去而不返回
- 荊尸(jīng shī) 按楚國的陣法陳兵
- 孑(jié) 戟
- 蕩(dàng) 心神動搖散亂
- 梁(liáng) 架橋
- 行成(xíng chéng) 前往求和
- 違(wéi) 躲避
引申
書法凡例 紀國祭祀仍由紀季承奉,所以杜注分辨「大去」與「滅」「奔」。這不表示紀國政治地位毫無損失,而是說記辭各有所指。
人物 鄧曼把心神不安看成福祿將盡的徵兆,表現傳中人物的天命觀。這是她對不祥徵兆的推測。
《史記》對讀 《楚世家》記武王伐隨、死於軍中而罷兵;本傳詳寫隱喪、開道、架橋、迫隨結盟。《齊太公世家》也記齊伐紀而紀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