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公六年
六年,春,王正月,王人子突救衛。夏,六月,衛侯朔入于衛。秋,公至自伐衛。螟。冬,齊人來歸衛俘。
六年,春,王正月,王人子突救卫。夏,六月,卫侯朔入于卫。秋,公至自伐卫。螟。冬,齐人来归卫俘。
白話 六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王臣子突救援衛國。夏季六月,衛侯朔進入衛國。秋季,莊公從攻打衛國的軍中回來。發生螟蟲災害。冬季,齊人前來送交衛國的俘虜。
- 螟,亡丁反。
- 俘,芳夫反。
- 王人,王之微官也,雖官卑而見授以大事,故稱人而又稱字。
- 朔為諸侯所納,不稱歸而以國逆為文,朔懼失眾心,以國逆告也。歸入例在成十八年。
- 無傳。告於廟也。
- 無傳。為災。
- 《公羊》、《穀梁》經傳皆言「衛寶」,此傳亦言「寶」。唯此經言「俘」,疑經誤。俘,囚也。
注文白話 「王人」是周王官位較低的臣子。他雖然官位低,卻受命辦理重大事務,所以經文既稱他為「人」,又記下他的字。朔是諸侯送回衛國的,本來應該用「歸」字,經文卻採用國人迎接的寫法,使用「入」字;這是因為朔害怕失去民心,便以國人迎接自己回國的說法通報。「歸」「入」的凡例見成公十八年。這件事沒有相應的傳文解說。回國告廟,所以記載。這件事沒有相應的傳文解說。螟蟲造成災害。《公羊》《穀梁》的經傳都寫衛寶,本書傳文也寫寶,只有這條經文作俘,杜預懷疑經文有誤。「俘」是俘虜。
六年,春,王人救衛。夏,衛侯入,放公子黔牟于周,放甯跪于秦,殺左公子洩、右公子職,乃即位。君子以二公子之立黔牟為不度矣。夫能固位者,必度於本末而後立衷焉。不知其本,不謀。知本之不枝,弗強。《詩》云:「本枝百世。」
六年,春,王人救卫。夏,卫侯入,放公子黔牟于周,放甯跪于秦,杀左公子泄、右公子职,乃即位。君子以二公子之立黔牟为不度矣。夫能固位者,必度于本末而后立衷焉。不知其本,不谋。知本之不枝,弗强。《诗》云:“本枝百世。”
白話 六年春季,周王的官員救援衛國。夏季,衛侯進入衛國,把公子黔牟放逐到周王室,把甯跪放逐到秦國,殺死左公子洩、右公子職,才登上君位。君子認為兩位公子立黔牟,沒有審度形勢。凡要使君位穩固,必須衡量事情的本末,再作合宜的安排。不了解根本條件,就不要謀劃擁立。知道根本不足以生長枝葉,就不要勉強。《詩》說:「根幹枝葉,延續百世。」
- 甯,乃定反。
- 跪,其毀反。
- 宥音又。
- 度,待洛反,下同。
- 衷,丁仲反,注同;王音忠。
- 強,其丈反,注同。
- 披,普靡反,又普知反。
- 蕃音煩。
- 甯跪,衛大夫。宥之以遠曰放。
- 本末,終始也。衷,節適也。譬之樹木,本弱者其枝必披,非人力所能強成。
- 《詩·大雅》,言文王本枝俱茂,蕃滋百世也。
注文白話 甯跪是衛國大夫。寬免死罪而送往遠方,叫放逐。本末是事情的始終;衷是分寸合宜。以樹木比喻,根弱則枝必散弱,不是人力所能勉強養成。所引是《詩經·大雅》,說文王的嫡系與旁支都茂盛,繁衍百世。
冬,齊人來歸衛寶,文姜請之也。
冬,齐人来归卫宝,文姜请之也。
白話 冬季,齊人前來送交衛國的珍寶,是文姜向齊國要求的。
- 說音悅。
- 公親與齊共伐衛,事畢而還。文姜淫於齊侯,故求其所獲珍寶,使以歸魯,欲說魯以謝慚。
注文白話 莊公親自與齊國一同攻打衛國,事情結束後返回。文姜與齊侯私通,便向他索取戰爭中得到的珍寶,讓齊國送到魯國,想取悅魯人,減輕自己的羞愧。
楚文王伐申,過鄧。鄧祁侯曰:「吾甥也。」止而享之,騅甥、聃甥、養甥請殺楚子,鄧侯弗許。三甥曰:「亡鄧國者,必此人也。若不早圖,後君噬齊,其及圖之乎?圖之,此為時矣!」鄧侯曰:「人將不食吾餘。」對曰:「若不從三臣,抑社稷實不血食,而君焉取餘?」弗從。還年,楚子伐鄧。十六年,楚復伐鄧,滅之。
楚文王伐申,过邓。邓祁侯曰:“吾甥也。”止而享之,骓甥、聃甥、养甥请杀楚子,邓侯弗许。三甥曰:“亡邓国者,必此人也。若不早图,后君噬齐,其及图之乎?图之,此为时矣!”邓侯曰:“人将不食吾余。”对曰:“若不从三臣,抑社稷实不血食,而君焉取余?”弗从。还年,楚子伐邓。十六年,楚复伐邓,灭之。
白話 楚文王攻打申國,經過鄧國。鄧祁侯說:「他是我的外甥。」便留住楚王宴請他;騅甥、聃甥、養甥請求殺楚王,鄧侯不答應。三人說:「使鄧國滅亡的,必定是這個人。若不早作打算,將來您就像要咬自己的肚臍一樣,再也來不及,難道還能圖謀對付他嗎?要對付他,現在就是時機!」鄧侯說:「別人將不肯吃我剩下的食物了。」三人回答:「若不聽我們的話,恐怕社稷就再也受不到祭享,您又哪裡有剩餘的食物呢?」鄧侯沒有聽從。楚王從申國回師的那一年,就攻打鄧國。到魯莊公十六年,楚國又攻打鄧國,滅了鄧國。
- 祁,巨支反;《字林》上尸反。
- 騅音隹。
- 噬,市制反。
- 齊,粗兮反。
- 齧,五結反。
- 焉,於虔反。
- 復,扶又反,下文同。
- 祁,諡也。姊妹之子曰甥。
- 皆鄧甥,仕於舅氏也。
- 若齧腹齊,喻不可及。
- 言自害其甥,必為人所賤。
- 言君無復餘。
- 伐申還之年。
- 魯莊公十六年,楚終強盛,為經書楚事張本。
注文白話 祁是諡號。姊妹之子叫甥。三人都是鄧國的外甥,在舅氏之國任職。如同想咬自己的肚臍,比喻無法達到。鄧侯認為親自殺害外甥,必定被人鄙賤。三人說鄧侯到時連剩餘的東西也不會有。指攻打申國後回師的那一年。指魯莊公十六年。楚國終於強盛,這裡為以後經文記楚事預作交代。
章旨
衛惠公返國,清除黔牟一黨;楚借道鄧國,鄧侯因親情拒殺楚王。傳分別追問立君與保國是否量力早謀。
字詞
- 放(fàng) 寬免死罪而流放遠方
- 度(duó) 審度、衡量
- 衷(zhòng) 合宜的分寸
- 俘(fú) 俘虜
- 噬齊(shì qí) 咬肚臍,比喻無法達到
- 血食(xuè shí) 享用牲血祭祀
引申
君子曰 評論不是單說黔牟品德不好,而是說擁立前必須衡量能否保住君位。樹木本枝之喻把根本條件與長遠結果連在一起。
書法凡例 經文記「衛俘」,傳文記「衛寶」。杜注指出,經、傳以及三傳所錄文字有所不同,一說指俘虜,一說指珍寶,文字存在疑誤。
《史記》對讀 《衛康叔世家》稱齊襄公奉王命納惠公,本傳卻記王人救衛。《楚世家》也記鄧人請殺楚王未成,後遭楚滅,兩處均可直接互見。
他家異說
- 孔穎達《正義》、劉炫 《正義》先以人才德行解「本」、長保國家子孫解「末」,又引劉炫:本是母族寵勢、先君愛重、強臣支持與國人信服;末是度量、知謀、治術及民心。二說衡量的面向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