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公八年
八年,春,王正月,師次于郎,以俟陳人、蔡人。甲午,治兵。夏,師及齊師圍郕,郕降于齊師。秋,師還。冬,十有一月,癸未,齊無知弑其君諸兒。
八年,春,王正月,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甲午,治兵。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秋,师还。冬,十有一月,癸未,齐无知弑其君诸儿。
白話 八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魯軍駐在郎地,等待陳人、蔡人。甲午日,整治軍隊。夏季,魯軍與齊軍圍攻郕國,郕國向齊軍投降。秋季,魯軍返回。冬季十一月癸未日,齊國無知弒殺國君諸兒。
- 降,戶江反,傳皆同。
- 兒,如字,一音五兮反。
- 無傳。期共伐郕,陳、蔡不至,故駐師于郎以待之。
- 治兵於廟,習號令,將以圍郕。
- 二國同討而齊獨納郕。
- 時史善公克己復禮,全軍而還,故特書師還。
- 稱臣,臣之罪也。
注文白話 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原本約定共同攻打郕國,陳國、蔡國的軍隊卻還沒到,所以魯軍駐紮在郎地等候。在宗廟整治軍隊,演習號令,準備包圍郕國。兩國共同討伐,齊國卻獨自接受郕國投降。當時的史官嘉許莊公能克制自己、回到禮的準則,保全軍隊返回,所以特別記下軍隊回國。稱出臣子的身分姓名,是明其弒君之罪。
八年,春,治兵于廟,禮也。
八年,春,治兵于庙,礼也。
白話 八年春季,在宗廟整治軍隊,合乎禮。
「夏,師及齊師圍郕。郕降于齊師」。仲慶父請伐齊師。公曰:「不可!我實不德,齊師何罪?罪我之由。《夏書》曰:『皋陶邁種德,德,乃降。』姑務脩德以待時乎。」「秋,師還」。君子是以善魯莊公。
“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仲庆父请伐齐师。公曰:“不可!我实不德,齐师何罪?罪我之由。《夏书》曰:‘皋陶迈种德,德,乃降。’姑务修德以待时乎。”“秋,师还”。君子是以善鲁庄公。
白話 「夏季,魯軍與齊軍圍攻郕國。郕國向齊軍投降。」仲慶父請求攻打齊軍。莊公說:「不可以!實在是我缺乏德行,齊軍有什麼罪?過錯是由我而起。《夏書》說:『皋陶努力培植德行,有德,人才歸服。』姑且致力修養德行,等待時機吧。」「秋季,魯軍返回。」君子因此稱許魯莊公。
- 夏,戶雅反,後放此。
- 陶音遙。
- 齊不與魯共其功,故欲伐之。
- 《夏書》,逸《書》也。稱皋陶能勉種德。邁,勉也。
- 言苟有德,乃為人所降服,姑,且也。
- 傳言經所以即用舊史之文。
注文白話 齊國不與魯國共享戰功,所以慶父想攻打齊軍。《夏書》這段是已散佚的《尚書》文字,稱許皋陶能努力培植德行。「邁」是勉力。是說必須有德,才有人降服。「姑」是姑且。傳文解釋《春秋》為何直接沿用舊史記師還的文字。
齊侯使連稱、管至父戍葵丘。瓜時而往,曰:「及瓜而代。」期戍,公問不至。請代,弗許。故謀作亂。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孫無知,有寵於僖公,衣服禮秩如適,襄公絀之。二人因之以作亂。連稱有從妹在公宮,無寵。使間公,曰:「捷,吾以女為夫人。」冬,十二月,齊侯游于姑棼,遂田于貝丘。見大豕,從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見!」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懼,隊于車,傷足喪屨。反,誅屨於徒人費,弗得,鞭之,見血。走出,遇賊于門,劫而束之。費曰:「我奚御哉!」袒而示之背,信之。費請先入,伏公而出,鬥死于門中。石之紛如死于階下。遂入,殺孟陽于床。曰:「非君也,不類。」見公之足于戶下,遂弑之。而立無知。初,襄公立,無常。鮑叔牙曰:「君使民慢,亂將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亂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糾來奔。
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瓜时而往,曰:“及瓜而代。”期戍,公问不至。请代,弗许。故谋作乱。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襄公绌之。二人因之以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使间公,曰:“捷,吾以女为夫人。”冬,十二月,齐侯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队于车,伤足丧屦。反,诛屦于徒人费,弗得,鞭之,见血。走出,遇贼于门,劫而束之。费曰:“我奚御哉!”袒而示之背,信之。费请先入,伏公而出,斗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遂入,杀孟阳于床。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户下,遂弑之。而立无知。初,襄公立,无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来奔。
白話 齊侯派連稱、管至父守衛葵丘。他們在瓜熟時前往,齊侯說:「到明年瓜熟時就換人。」戍守滿一年,國君換防的命令卻沒到。他們請求換人,齊侯不答應。所以兩人謀劃發動叛亂。僖公的同母弟叫夷仲年,生下公孫無知;無知受僖公寵愛,服飾、禮遇、俸給如同太子,襄公削減了他的待遇。連稱、管至父便藉無知發動叛亂。連稱有個堂妹在宮中,不受寵愛。連稱讓她伺察齊侯的空隙,傳達無知的話說:「事成,我讓你做夫人。」冬季十二月,齊侯到姑棼遊覽,接著前往貝丘打獵。看見一頭大野豬,隨從說:「那是公子彭生。」齊侯怒道:「彭生竟敢出現!」便射牠,野豬像人一樣站立啼叫。齊侯害怕,從車上掉下來,傷了腳,丟了鞋。回宮後,責問侍役費索要鞋子,找不到,便鞭打他,打出了血。費逃出去,在門口遇到叛賊,叛賊挾制並捆住他。費說:「我為什麼要抵抗你們呢!」便露出背上的傷給他們看,叛賊相信了他。費請求先入宮,藏起齊侯後出來,在門內戰死。石之紛如死在臺階下。叛賊於是入內,在床上殺了孟陽。他們說:「不是國君,長得不像。」看見齊侯的腳露在門下,就弒殺了他。立無知為君。起初,襄公即位後,政令反覆無常。鮑叔牙說:「國君使人民輕慢政令,將要發生禍亂了!」便奉公子小白逃到莒國。禍亂發生後,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糾逃來魯國。
- 稱,尺證反,又如字。
- 期音基,本亦作期。
- 適,丁歷反,注同。
- 絀,敕律反。
- 從,才用反,下從者皆同。
- 間,如字,注同;或古莧反,非。
- 捷,在接反。
- 女音汝。
- 棼,扶云反。
- 貝,補蓋反。
- 樂音洛。
- 敢見,賢遍反。
- 射,食亦反。
- 啼,田兮反。
- 隊,直類反。
- 喪,息浪反。
- 屨,九具反。
- 費音祕。
- 御,魚呂反。
- 袒音但。
- 紛,敷文反。
- 床,士良反。
- 鮑,步卯反。
- 召,時照反。
- 糾,居黝反。
- 連稱、管至父,皆齊大夫。戍,守也。葵丘,齊地,臨淄縣西有地名葵丘。
- 問,命也。
- 適,大子。
- 二人,連稱、管至父。
- 伺公之間隙。
- 捷,克也。宣無知之言。
- 姑棼、貝丘,皆齊地。田,獵也。樂安博昌縣南有地名貝丘。
- 公見大豕,而從者見彭生,皆妖鬼。
- 誅,責也。
- 詐欲助賊。
- 石之紛如,齊小臣,亦鬥死。
- 孟陽,亦小臣,代公居床。
- 經書十一月癸未,《長歷》推之,月六日也。傳云十二月,傳誤。
- 政令無常。
- 鮑叔牙,小白傅。小白,僖公庶子。
- 管夷吾、召忽,皆子糾傅也。子糾,小白庶兄。來不書,皆非卿也。為九年公伐齊、納子糾、齊小白入于齊傳。
注文白話 連稱、管至父都是齊大夫。「戍」是守衛。葵丘是齊國的地方,晉時臨淄縣西有地叫葵丘。「問」是命令。「適」指太子。二人是連稱、管至父。是伺察齊侯的空隙。「捷」是成功。這是傳達無知的話。姑棼、貝丘都是齊國的地方。「田」是打獵。晉時樂安博昌縣南有貝丘。齊侯看見大野豬,隨從看見彭生;杜預將二者都解作妖鬼。「誅」是責問。費是假裝要幫叛賊。石之紛如是齊國小臣,也戰死。孟陽也是小臣,代替齊侯躺在床上。經文記十一月癸未日,杜預據《長曆》推算是該月初六;傳文作十二月,杜預認為傳誤。指政令反覆無常。鮑叔牙是小白的傅臣;小白是僖公的庶子。管夷吾、召忽都是輔導子糾的臣子,子糾是小白的庶兄。經文沒有記他們來魯國,是因為他們都不是卿。這段傳文是為第二年魯國攻打齊國、想送子糾回國,以及小白進入齊國的事作交代。
初,公孫無知虐于雍廩。
初,公孙无知虐于雍廪。
白話 起初,公孫無知曾虐待雍廩。
- 廩,力錦反。
- 雍廩,齊大夫。為殺無知傳。
注文白話 雍廩是齊大夫。這裡為他後來殺無知作交代。
章旨
莊公不因郕降齊而遷怒盟軍,克制還師;齊襄公失信於戍卒、削薄無知,終遭弒殺,公子分奔莒、魯。
字詞
- 治兵(zhì bīng) 整治軍隊、演習號令
- 邁(mài) 勉力
- 期(jī) 一整年
- 適(dí) 同嫡,這裡指太子
- 誅(zhū) 責問、追究
- 隊(zhuì) 墜落
- 女(rǔ) 你
- 間(jiān) 伺察空隙
引申
人物 費雖受鞭傷,仍藉傷痕取得叛賊信任,藏君後戰死。叛賊信了費,不表示費已倒戈;他是假意投敵以求護君。
君子曰 莊公承認自身不足,拒絕慶父要求攻齊。君子所稱許的是他克制衝動、保全軍隊,並非魯國取得圍郕之功。
《史記》對讀 《齊太公世家》也記戍葵丘失信、彭生之豕及宮中弒君;兩書襄公遇害月份不同,這裡先保留經傳自己的十一月、十二月差異。
他家異說
- 賈逵 《正義》轉引賈逵,認為魯軍駐郎是等待陳、蔡來攻魯;杜預則解為約陳、蔡共同伐郕而等待其軍。《正義》據「俟」是相待同行之詞而支持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