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也第六·24
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從之也？」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白話 宰我問道：「仁者，即使告訴他說：『井裏有人掉進去了。』他會跟着跳下去嗎？」孔子說：「爲什麼要那樣呢？君子可以讓他前往，不可以陷害他；可以用合理的事欺騙他，不可以用無理的事蒙蔽他。」
- 劉聘君曰，「有仁之仁當作人」，今從之。從，謂隨之於井而救之也。宰我信道不篤，而憂為仁之陷害，故有此問。逝，謂使之往救。陷，謂陷之於井。欺，謂誑之以理之所有。罔，謂昧之以理之所無。蓋身在井上，乃可以救井中之人；若從之於井，則不復能救之矣。此理甚明，人所易曉，仁者雖切於救人而不私其身，然不應如此之愚也。
注文白話 劉聘君說「有仁之仁應當作人」，現在從之。從，是說跟隨到井裏去救他。宰我信道不篤，而憂慮爲仁會陷於禍害，所以有這個問題。逝，是說使他前往救人。陷，是說把他陷入井中。欺，是說用理之所有的來誑他。罔，是說用理之所無的來蒙蔽他。大概身在井上，纔可以救井中的人；如果跟着跳到井裏，就不再能救他了。這道理很明白，人所容易明白，仁者雖然切於救人而不私愛自身，然而不應當如此愚蠢。
章旨
宰我問仁者告以井有人其從之也與，孔子謂君子可逝不可陷可欺不可罔：朱注從劉聘君以仁作人，宰我信道不篤憂爲仁陷害故問；逝使之往救、陷陷之於井、欺誑以理之所有、罔昧以理之所無，身在井上乃可救人，仁者切於救人不私其身而不應如此之愚。
字詞
- 井有仁焉（jǐng yǒu rén yān） 井中有人，仁當作人
- 從之（cóng zhī） 隨之入井救人
- 逝（shì） 使之往救
- 陷（xiàn） 陷之於井
- 欺（qī） 誑之以理之所有
- 罔（wǎng） 昧之以理之所無
- 劉聘君（liú pìn jūn） 劉勉之，朱子岳父，白水先生
- 信道不篤（xìn dào bù dǔ） 宰我之病，憂爲仁之陷害
引申
訓詁辨析 「井有仁焉」之仁，朱注從劉勉之改作「人」，謂井中有人；舊讀如字則謂井中有仁可求，宰我設問仁者是否爲求仁而入井。朱注改字使問答文從字順。欺與罔之別：欺是用合理之事使信，罔是用無理之事使惑，君子可欺不可罔，即孟子「君子可欺以其方，難罔以非其道」。
思想脈絡 宰我以極端情境試探仁者是否不顧自身，孔子答以理智：救人須身在井上，入井則不能救，仁不是愚。朱注「仁者雖切於救人而不私其身，然不應如此之愚」，既肯定仁者不私身，又否定無理之舉。此章與〈憲問〉「仁者必有勇」、〈陽貨〉「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互參。
與他章關係 《孟子·萬章上》校人烹魚「君子可欺以其方難罔以非其道」；〈陽貨〉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公冶長〉宰予晝寢、〈八佾〉宰我對社；〈衞靈公〉殺身成仁。
他家異說
- 何晏 集解引孔安國：宰我以爲仁者必濟人於患難，故問有仁人墮井將自投下從而出之不乎，欲極觀仁人憂樂之所至。馬融：逝，往也；言君子可使往視之耳，不肯自投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