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也第六·26
子見南子，子路不說。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
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白話 孔子見了南子，子路不高興。夫子發誓說：「我如果有不合禮的地方，天厭棄我！天厭棄我！」
- 說，音悅。
- 否，方九反。
- 南子，衛靈公之夫人，有淫行。孔子至衛，南子請見，孔子辭謝，不得已而見之。蓋古者仕於其國，有見其小君之禮。而子路以夫子見此淫亂之人為辱，故不悅。矢，誓也。所，誓辭也，如云「所不與崔、慶者」之類。否，謂不合於禮，不由其道也。厭，棄絕也。聖人道大德全，無可不可。其見惡人，固謂在我有可見之禮，則彼之不善，我何與焉。然此豈子路所能測哉？故重言以誓之，欲其姑信此而深思以得之也。
注文白話 南子是衞靈公的夫人，有淫亂的行爲。孔子到衞國，南子請求相見，孔子推辭謝絕，不得已而見她。大概古代仕於其國，有見其小君的禮。而子路以夫子見這淫亂的人爲恥辱，所以不高興。矢是發誓。所是誓詞，如說「所不與崔、慶者」之類。否，是說不合於禮，不由其道。厭是棄絕。聖人道大德全，無可無不可。他見惡人，本來認爲在我有可見之禮，那麼對方的不善，與我何干。然而這哪裏是子路所能測度的？所以重複地說來發誓，想讓他姑且相信這個而深思以有所得。
章旨
子見南子子路不說，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朱注謂南子請見孔子不得已見之，古有見小君之禮，子路以見淫亂之人爲辱故不悅；矢誓也，所誓辭，否不合禮不由道，厭棄絕；聖人無可無不可，見惡人在我有可見之禮，彼之不善何與於我，非子路所能測故重言以誓。
字詞
- 南子（nán zǐ） 衞靈公夫人，有淫行
- 說（yuè） 悅
- 矢（shǐ） 發誓
- 所否者（suǒ pǐ zhě） 若有不合禮不由道者，誓辭
- 天厭之（tiān yàn zhī） 天棄絕我
- 小君之禮（xiǎo jūn zhī lǐ） 古者仕於其國見其君夫人之禮
- 無可（wú kě） 聖人道大德全隨宜而處
引申
訓詁辨析 「所否者」朱注以「所」爲誓辭發端，引《左傳》襄公二十五年「所不與崔慶者有如上帝」爲例，「否」方九反讀如鄙，謂不合禮不由道。舊解或以否爲塞、爲不是，皆不如朱注引誓辭句式爲確。「矢」訓誓與訓陳，朱注取誓。
思想脈絡 朱注以「聖人道大德全無可無不可」解孔子見南子，謂禮所當見則見，對方不善不累於我，與〈陽貨〉陽貨欲見、公山佛肸之召孔子欲往同一原理，亦即〈雍也〉閔子辭費章謝氏「居亂邦見惡人在聖人則可」。孔子不與子路辯而重言發誓，是教之以信而後思。
背景 事在魯定公十四年孔子至衞，《史記·孔子世家》載南子使人謂孔子「四方之君子不辱欲與寡君爲兄弟者必見寡小君」，孔子辭謝不得已而見之，南子在絺帷中，環珮玉聲璆然。後靈公與南子同車而令孔子次乘招搖市過之，孔子醜之去衞。
與他章關係 〈陽貨〉陽貨欲見孔子；〈陽貨〉公山弗擾、佛肸召子欲往；〈雍也〉閔子辭費謝氏論聖人見惡人；〈子罕〉「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述而〉互鄉難與言章。
他家異說
- 何晏 集解引孔安國：舊以南子者衞靈公夫人，淫亂，而靈公惑之；孔子見之者欲因以說靈公使行治道。矢，誓也。子路不說，故孔子誓之。行道既非婦人之事，而弟子不說，與之咒誓，義可疑焉。孔安國以見南子爲欲因之說靈公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