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帝本紀第一·2

高辛生而神靈，自言其名。普施利物，不於其身。聰以知遠，明以察微。順天之義，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脩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財而節用之，撫教萬民而利誨之，曆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其動也時，其服也士。帝嚳溉執中而徧天下，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從服。

高辛生而神灵，自言其名。普施利物，不于其身。聪以知远，明以察微。顺天之义，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财而节用之，抚教万民而利诲之，历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其动也时，其服也士。帝喾溉执中而徧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

白話　高辛一生下來就神異靈慧，自己說出自己的名字。他普遍施恩、利益萬物，不為自己打算。聽覺靈敏能知道遠方的事，眼光明亮能察見細微之處。順應上天的道理，瞭解人民的急難。仁愛而有威嚴，慈惠而守信用，修養自身而天下歸服。取用土地的財物而有節制，安撫教導萬民而以利益誘導他們，推算日月的運行而預先迎候、事後送別，明識鬼神而恭敬地事奉。他的容色莊嚴和穆，他的德行高峻。他的舉動合乎天時，他的衣着如同士人。帝嚳像灌溉一樣平等地執守中正之道而遍及天下，凡日月所照、風雨所到的地方，沒有不順從歸服的。

注文白話　正義引《帝王紀》：帝嚳高辛姬姓；母親生下他時見他神異，能自己說出名字叫岌；童年就有聖德，十五歲輔佐顓頊，三十歲即位，建都亳，用人事來命名官職。正義：是說制作曆法的弦、望、晦、朔，日月還沒到就先預測迎候，過了就送別，就是上文的「迎日推策」。正義：天神叫神，人神叫鬼；又說聖人的精氣叫神，賢人的精氣叫鬼。是說他明識鬼神而恭敬地事奉。索隱：郁郁猶如穆穆；嶷嶷是德行高峻。今按《大戴禮》「郁」作「神」，「嶷」作「俟」。索隱：舉動順應天時，衣服穿士人的服色，是說他公正而且清廉。集解引徐廣說：古「既」字作水旁（溉）；「徧」字一作「尹」。索隱：就是《尚書》的「允執厥中」。正義：溉音既。是說帝嚳治民如同水的灌溉，平等而執守中正，遍及天下。正義：以上是《大戴禮》的文字。

帝嚳娶陳鋒氏女，生放勳。娶娵訾氏女，生摯。帝嚳崩，而摯代立。帝摯立，不善，而弟放勳立，是爲帝堯。

帝喾娶陈锋氏女，生放勋。娶娵訾氏女，生挚。帝喾崩，而挚代立。帝挚立，不善，而弟放勋立，是为帝尧。

白話　帝嚳娶了陳鋒氏的女子，生下放勳。又娶了娵訾氏的女子，生下摯。帝嚳去世，摯接替即位。帝摯即位後政事不善，弟弟放勳即位，這就是帝堯。

注文白話　索隱：鋒音峯。按《系本》作「陳酆氏」；皇甫謐說陳鋒氏之女叫慶都，慶都是名。正義：鋒音峯，又作「豐」。《帝王紀》說帝嚳有四妃，占卜說她們的兒子都將擁有天下：元妃有邰氏之女姜嫄生后稷，次妃有娀氏之女簡狄生卨，次妃陳豐氏之女慶都生放勛，次妃娵訾氏之女常儀生帝摯。正義：放音方往反。勳也作「勛」，音許云反。是說堯能效法上代的功業，所以叫放勛。堯是謚號，姓伊祁氏。《帝王紀》說帝堯陶唐氏，祁姓，母親慶都懷孕十四個月生下堯。索隱按皇甫謐說：娵訾氏之女名叫常宜。正義：娵音足須反，訾音紫移反。集解引皇甫謐說：帝嚳在位七十年，享年一百零五歲；又引《皇覽》：帝嚳的墳在東郡濮陽頓丘城南臺陰野中。索隱：古本作「不著」，音張慮反；俗本作「不善」。不善是說政事微弱，不著猶如不顯明。衛宏說：摯即位九年，唐侯德盛，於是禪位給他。正義引《帝王紀》：帝摯的母親在四妃中位次最低，而摯在兄弟中年紀最長，得以登上帝位，封異母弟放勛為唐侯；摯在位九年，政事微弱，而唐侯德盛，諸侯歸附，摯佩服他的道義，就率羣臣到唐去禪讓；唐侯自知有天命，便接受帝位，封摯於高辛。唐就是今天的定州唐縣。

帝堯者，放勳。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富而不驕，貴而不舒。黃收純衣，彤車乘白馬。能明馴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便章百姓。百姓昭明，合和萬國。

帝尧者，放勋。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舒。黄收纯衣，彤车乘白马。能明驯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便章百姓。百姓昭明，合和万国。

白話　帝堯，名叫放勳。他的仁愛像天一樣涵養萬物，他的智慧像神一樣微妙。接近他像接近太陽，仰望他像仰望雲彩。富有而不驕傲，尊貴而不怠慢。戴黃色的冕，穿黑色的祭服，乘紅色的車，駕白馬。能顯明順人的美德，使九族親睦。九族已經和睦，又辨明百官的職守。百官職守分明，萬國也就協和。

注文白話　集解引《謚法》：「翼善傳聖曰堯。」索隱：堯是謚號，放勳是名，帝嚳之子，姓伊祁氏。按皇甫謐說堯初生時母親在三阿之南，寄住在伊長孺家，所以以母親所居之地為姓。正義：徐廣說堯號陶唐。《帝王紀》說堯建都平陽，在《詩》裡是唐國。徐才宗《國都城記》說唐國是帝堯後裔所封，其北是夏禹的都城，漢代叫太原郡，在古冀州太行山、恆山之西，其南有晉水。《括地志》說今晉州治所平陽故城就是；平陽的河水一名晉水。集解引徐廣說：號陶唐；又引皇甫謐說：堯甲申年生，甲辰年即帝位，甲午年徵召舜，甲寅年舜代行天子之事，辛巳年去世，享年一百一十八，在位九十八年。索隱：像天那樣涵養萬物。索隱：像神那樣微妙。索隱：像太陽那樣照臨，人們都依附親近他，如同葵藿傾心向着太陽。索隱：像雲那樣覆蔭滋潤，是說德化廣大而浸潤人民，人們都仰望他，如同百穀仰望膏雨。索隱：舒猶如怠慢。《大戴禮》作「不豫」。集解引徐廣說：「純」一作「䊷」。裴駰按：《太古冠冕圖》說夏代把冕叫做收；《禮記》說「野夫黃冠」；鄭玄說純衣是士的祭服。索隱：收是冕的名稱，顏色黃，所以叫黃收，象徵古代的質樸。純讀作緇（黑色）。集解引徐廣說：馴是古「訓」字。索隱：《史記》的「馴」字徐廣都讀作訓；訓是順，是說聖德能順應人心。按《尚書》作「俊德」，孔安國說「能顯明任用俊德之士」，與此處文意不同。集解引徐廣說：下文說「便程東作」，那麼是把「平」訓為「便」。裴駰按：《尚書》都作「平」字。孔安國說百姓是百官；鄭玄說百姓是羣臣的父子兄弟。索隱：《古文尚書》作「平」，此處大概把「平」讀作浦耕反；平既然訓為便，因而寫作「便章」。今文作「辯章」。古「平」字也作「便」，音婢緣反；便就訓為辯，於是成了辯章。鄒誕生的本子也相同。

乃命羲、和，敬順昊天，數法日月星辰，敬授民時。分命羲仲，居郁夷，曰暘谷。敬道日出，便程東作。日中，星鳥，以殷中春。其民析，鳥獸字微。申命羲叔，居南交。便程南爲，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中夏。其民因，鳥獸希革。申命和仲，居西土，曰昧谷。敬道日入，便程西成。夜中，星虛，以正中秋。其民夷易，鳥獸毛毨。申命和叔；居北方，曰幽都。便在伏物。日短，星昴，以正中冬。其民燠，鳥獸氄毛。歲三百六十六日，以閏月正四時。信飭百官，眾功皆興。

乃命羲、和，敬顺昊天，数法日月星辰，敬授民时。分命羲仲，居郁夷，曰旸谷。敬道日出，便程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中春。其民析，鸟兽字微。申命羲叔，居南交。便程南为，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中夏。其民因，鸟兽希革。申命和仲，居西土，曰昧谷。敬道日入，便程西成。夜中，星虚，以正中秋。其民夷易，鸟兽毛毨。申命和叔；居北方，曰幽都。便在伏物。日短，星昴，以正中冬。其民燠，鸟兽氄毛。岁三百六十六日，以闰月正四时。信饬百官，众功皆兴。

白話　於是命令羲氏、和氏，恭敬地順應上天，用曆數之法觀察日月星辰，恭謹地把時令授給人民。分別命羲仲，住在郁夷，那地方叫暘谷。恭敬地導引日出，安排春耕的程期。晝夜等長，黃昏時鳥星出現在正南，以此確定仲春。這時人民分散到田野勞作，鳥獸生育交配。又命羲叔，住在南交。安排夏季農事的程期，恭敬地使其成功。白晝最長，黃昏時火星出現在正南，以此確定仲夏。這時老弱也隨壯丁在田助農，鳥獸毛羽稀疏換新。又命和仲，住在西方，那地方叫昧谷。恭敬地導引日落，安排秋收的程期。晝夜等長，黃昏時虛星出現在正南，以此確定仲秋。這時人民安閒平和，鳥獸長出整齊的新毛。又命和叔；住在北方，那地方叫幽都。察看冬季萬物的收藏。白晝最短，黃昏時昴星出現在正南，以此確定仲冬。這時人民進屋取暖，鳥獸長出細密的絨毛。一年三百六十六日，用閏月來校正四季。切實整飭百官，各項事功都興辦起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說：羲氏、和氏是重、黎的後代，世代掌管天地之官。正義：《呂刑》傳說重就是羲，黎就是和，雖然分為不同氏族，都出自重、黎。按：聖人不能獨自治理，必須有賢臣輔佐，所以命他們掌天地之官，如同《周禮》的天官卿、地官卿。正義：敬猶如恭勤。元氣昊然廣大，所以叫昊天。《爾雅·釋天》說春為蒼天，夏為昊天，秋為旻天，冬為上天；這裡只說昊天，是因為堯能敬天，而天廣大，所以用昊大來稱呼。索隱：《尚書》作「曆象日月」，這裡說「數法」，是解釋「曆象」二字，指命羲、和用曆數之法觀察日月星辰的早晚，以恭敬地把時令授予人民。正義：曆數之法，是日的甲乙、月的大小、昏明時正中的星宿、日月交會的辰次，定出天數，作為一年的曆法。正義：《尚書考靈耀》說主春的張宿黃昏正中，可以種稷；主夏的火星黃昏正中，可以種黍、菽；主秋的虛宿黃昏正中，可以種麥；主冬的昴宿黃昏正中，可以收藏。天子觀察四星之正中，知道人民的緩急，所以說敬授民時。集解：《尚書》作「嵎夷」。孔安國說東方極遠之地叫嵎夷，太陽從暘谷升起；羲仲是治理東方的官。索隱：舊本作「湯谷」，現在都依《尚書》的字。按《淮南子》說「日出湯谷，浴於咸池」，那麼湯谷也有別的證據；又下文「昧谷」，徐廣說一作「柳」，柳也是日落處的地名。太史公廣採經傳寫成此史，多記異聞，不必都依《尚書》；郁夷大概也是地名的別稱。正義：郁音隅。陽或作「暘」。《禹貢》青州說「嵎夷既略」。按：嵎夷就是青州。堯命羲仲治理東方青州嵎夷之地，是日出之處，名叫陽明之谷。羲仲主管東方的官，如同《周禮》的春官卿。集解引孔安國說：恭敬地導引日出，平均安排春耕之事，以致力於農業。索隱：劉伯莊的傳本都依古史讀作「平秩」。但《尚書大傳》說「辯秩東作」，那麼是把秩訓為程，是說安排考核農作的程期。正義：道音導。便、程都讀本字，後面相同。導是訓導。三春主東方，所以說日出；耕作在春天，所以說東作。命羲仲恭勤地訓導萬民春耕之事，使它有程期。集解引孔安國說：日中指春分之日。鳥是南方朱鳥七宿。殷是正。春分的黃昏鳥星全部出現，以此確定仲春的節氣；推而及於孟春、季春就可以知道了。正義：下面的「中」音仲，夏、秋、冬都相同。集解引孔安國說：春事已經開始，壯丁下田勞作，是說人民老壯分開。生育叫字。《尚書》「微」作「尾」，解說者說「尾是交配」。集解引孔安國說：夏與春相交，這是治理南方的官。索隱：孔安國的注不對。如果這樣，冬與秋相交，為什麼下文沒有這類文字？而且東方嵎夷、西方昧谷、北方幽都，三方都說地名，唯獨夏天不說地名而說「與春交」，太不合體例了。南方有地名叫交阯，或許古文只舉一字為地名，南交就是交阯無疑。正義：羲叔主管南方的官，如同《周禮》的夏官卿。集解引孔安國說：為是化，平均安排南方化育之事，恭敬地推行教化，以致其功。索隱：為照本字讀。春說東作，夏說南為，都是耕作營為、勸農之事。孔安國勉強讀作「訛」字，雖然訓為化，解釋也太迂曲了。正義：為音于偽反。命羲叔恭勤地治理民事，致力於種植，使它有程期。集解引孔安國說：永是長，指夏至之日；火是蒼龍的中星，舉出中星則七星可見，以此確定仲夏的節氣。馬融、王肅說日長是白晝漏刻六十刻，鄭玄說五十五刻。集解引孔安國說：因是老弱隨從在田的壯丁以助農。夏時鳥獸毛羽稀少更換，革是改。正義：和仲主管西方的官，如同《周禮》的秋官卿。集解引徐廣說：一本沒有「土」字；所謂西，是今天天水郡的西縣。裴駰按：鄭玄說西是隴西之西，今人叫兌山。集解引徐廣說：一作「柳谷」。裴駰按：孔安國說太陽落入谷中天下昏暗，所以叫昧谷；這是治理西方的官，掌管秋天的政事。集解引孔安國說：秋屬西方，萬物成熟。索隱：虛，舊讀本字，而鄒誕生音墟。按：虛星主墳墓，鄒氏的讀法或許有道理。集解引孔安國說：春說日，秋說夜，互相補足。虛是玄武的中星，也是說七星都在秋分日出現，以此確定三秋。集解引孔安國說：夷是平，老壯都在田裡，和夏天一樣。毨是整理，毛更生而整齊。集解引孔安國說：北方稱幽都，指萬物所聚之處。索隱：《山海經》說「北海之內有山名幽都」，大概就是。正義按：北方幽州是陰氣聚集之地，命和叔住在那裡治理。北方的官如同《周禮》的冬官卿。索隱：使和叔察看北方藏伏之物，指人畜積聚等冬天都藏伏起來。《尸子》也說「北方者，伏方也」。《尚書》作「平在朔易」。今按《尚書大傳》說「便在伏物」，太史公據此而寫。集解引孔安國說：日短是冬至之日；昴是白虎的中星，也是七星並見，以此確定冬季節氣。馬融、王肅說日短是白晝漏刻四十刻，鄭玄說四十五刻，錯了。集解引徐廣說：氄音茸。裴駰按：孔安國說人民進屋居住，鳥獸都長出細絨毛來自我保暖。索隱：周天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是天的度數。日行慢，一年繞天一周；月行快，一月繞天一周。日一天行一度，月一天行十三又十九分之七度，到二十九天半多一點，月繞天一周，又追上太陽與它相會；一年十二會，就是十二個月，每月二十九天過半。一年分出六個小月，所以每年餘六天；又大歲三百六十六日，小歲三百五十五日，舉整數說六十六日，其實一年只餘十一天弱。不滿三年已積成一個月，就置閏月。若三年不置閏，正月就成了二月；九年差三個月，就以春為夏；十七年差六個月，四時全反。這樣四時不正，年歲就不成了，所以《左傳》說「歸餘於終，事則不悖」。集解引徐廣說：飭是古「勅」字。

堯曰：「誰可順此事？」放齊曰：「嗣子丹朱開明。」堯曰：「吁！頑凶，不用。」堯又曰：「誰可者？」讙兜曰：「共工旁聚布功，可用。」堯曰：「共工善言，其用僻，似恭漫天，不可。」堯又曰：「嗟，四嶽，湯湯洪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其憂，有能使治者？」皆曰鯀可。堯曰：「鯀負命毀族，不可。」嶽曰：「异哉，試不可用而已。」堯於是聽嶽用鯀。九歲，功用不成。

尧曰：“谁可顺此事？”放齐曰：“嗣子丹朱开明。”尧曰：“吁！顽凶，不用。”尧又曰：“谁可者？”讙兜曰：“共工旁聚布功，可用。”尧曰：“共工善言，其用僻，似恭漫天，不可。”尧又曰：“嗟，四岳，汤汤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有能使治者？”皆曰鲧可。尧曰：“鲧负命毁族，不可。”岳曰：“异哉，试不可用而已。”尧于是听岳用鲧。九岁，功用不成。

白話　堯說：「誰能承擔這些事、繼承帝位？」放齊說：「您的嗣子丹朱通達明智。」堯說：「唉！他頑劣好訟，不能用。」堯又說：「還有誰可以？」讙兜說：「共工廣泛聚集人眾、布施功績，可以用。」堯說：「共工能說會道，用心邪僻，貌似恭敬而罪惡漫天，不可以。」堯又說：「唉，四嶽，洪水浩蕩滔天，包圍山丘、漫上高陵，百姓深以為憂，有誰能去治理？」大家都說鯀可以。堯說：「鯀違背教命、敗壞善類，不可以。」四嶽說：「別人都不行了，試用他吧，不行再撤換。」堯於是聽從四嶽，起用鯀。過了九年，治水沒有成功。

注文白話　正義：是說將要提拔任用來繼承帝位。集解引孔安國說：放齊是臣名。正義：放音方往反。鄭玄說帝堯的嗣子名叫丹朱，通達明智。按：開是解而通達。《帝王紀》說堯娶散宜氏之女女皇，生丹朱。汲冢《紀年》說后稷放逐帝子丹朱。范汪《荊州記》說丹水縣在丹川，是堯子朱所封之地。《括地志》說丹水故城在鄧州內鄉縣西南百三十里，丹水原為縣。集解引孔安國說：吁是疑怪的語詞。正義：《左傳》說口不說忠信之言叫嚚，心不以德義為準叫頑。凶是爭訟。是說丹朱心既頑嚚，又好爭訟，不可任用。集解引孔安國說：讙兜是臣名；又引鄭玄說：共工是水官之名。正義：兜音斗侯反。正義：漫音莫干反。共工能說會道，用心邪僻，貌似恭敬而罪惡漫天，不可任用。集解引鄭玄說：四嶽是四時之官，主管方嶽之事。正義：感歎洪水，問四嶽誰能治理。孔安國說四嶽就是上文羲、和四子，分掌四方諸侯，所以這樣稱呼。集解引孔安國說：懷是包圍，襄是漫上。正義：湯音商，今讀本字。蕩蕩是廣平的樣子，是說水奔突有所沖刷，地上之物被水漂流蕩蕩然。按：懷是藏、包裹之義，所以懷訓為包。《釋言》以襄為駕，駕乘牛馬都在上面，是說水漫上高陵，浩浩盛大，勢如漫天。集解引馬融說：鯀是臣名，禹的父親。正義：負音佩，照本字也通。負是違背，族是善類。鯀性情狠戾，違背教命，敗壞善類，不可任用。《詩》說「貪人敗類」。正義：异音異。孔安國說异是已，已是退：是說別人都已不行，只有鯀可以一試，不成功就撤退他。正義：《爾雅·釋天》說載就是歲，夏代叫祀，周代叫年，唐、虞叫載。李巡說各自記事，表示不相沿襲。孫炎說歲取歲星行一次，祀取四時祭祀一遍，年取禾穀一熟，載取萬物終而更始；載是年的別名，所以以載為年。按：治水無功，水害不止，所以放退他；到第二年得到舜，才把鯀誅於羽山，而任用他的兒子禹。

章旨

帝嚳以中正遍治天下，摯不善而堯立；堯仁如天、親九族、章百官，命羲和四子分掌四時、定曆置閏；繼而訪求繼位之人，退丹朱、共工，勉用鯀治水而九年無功。

字詞

引申

背景　本節自「乃命羲、和」至「功用不成」是《尚書·堯典》的譯寫：太史公以訓詁字替換經文（平章→便章、俊德→馴德、平在朔易→便在伏物），三家注逐處標出今古文之別，所以讀本節等於同時讀《堯典》與漢魏《尚書》學。索隱屢次說「太史公據《大傳》而書」，可見司馬遷所用是今文家伏生一系的本子。

制度　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分居四方，以四仲月黃昏正中的星宿（鳥、火、虛、昴）定四時，再以閏月調歲，是中國最早的授時制度記載。正義把四子比作《周禮》春夏秋冬四官之卿；索隱更用一段長注演算十九年七閏的道理，說明不置閏則「九年差三月，以春為夏」。

史實考辨　「帝摯立，不善」只有四字，索隱引衛宏、正義引《帝王紀》補出摯在位九年、政微而禪位於唐侯放勳的故事，與本文「弟放勳立」互補；古本作「不著」，則只是不顯，未必失德。堯之姓氏（伊祁）、謚號（翼善傳聖曰堯）、年壽（一百一十八）也全靠皇甫謐等後人補綴，不出《史記》本文。

人物　堯訪求繼位者一段，丹朱「頑凶」、共工「似恭漫天」、鯀「負命毀族」三人被否決，卻仍試用共工、鯀，是下節「流四凶」的伏筆：正義預先點出丹朱封於丹水、共工為水官、鯀為禹父，讀下節時可以回看。

訓詁辨析　「便章百姓」三種寫法並存：《古文尚書》作「平章」，今文作「辯章」，《史記》作「便章」。索隱解釋古「平」字可讀如「便」（婢緣反），便又訓辨，三字實為一詞的不同寫法；孔安國訓百姓為百官，鄭玄訓為羣臣父子兄弟，兩說至今並行。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