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文本紀第十·3

壬子，遣車騎將軍薄昭迎皇太后于代。皇帝曰：「呂產自置爲相國，呂祿爲上將軍，擅矯遣灌將軍嬰將兵擊齊，欲代劉氏，嬰留滎陽弗擊，與諸侯合謀以誅呂氏。呂產欲爲不善，丞相陳平與太尉周勃謀奪呂產等軍。朱虛侯劉章首先捕呂產等。太尉身率襄平侯通持節承詔入北軍。典客劉揭身奪趙王呂祿印。益封太尉勃萬戶，賜金五千斤。丞相陳平、灌將軍嬰邑各三千戶，金二千斤。朱虛侯劉章、襄平侯通、東牟侯劉興居邑各二千戶，金千斤。封典客揭爲陽信侯，賜金千斤。」

壬子，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皇帝曰：“吕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矫遣灌将军婴将兵击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弗击，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谋夺吕产等军。朱虚侯刘章首先捕吕产等。太尉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刘揭身夺赵王吕禄印。益封太尉勃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陈平、灌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通、东牟侯刘兴居邑各二千户，金千斤。封典客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

白話　壬子日，派車騎將軍薄昭到代迎接皇太后。皇帝說：「呂產自己設置為相國，呂祿為上將軍，擅自假託詔命派灌將軍灌嬰率兵攻齊，想取代劉氏，灌嬰留在滎陽不攻，與諸侯合謀誅滅呂氏。呂產想為非作歹，丞相陳平與太尉周勃謀劃奪取呂產等的軍隊。朱虛侯劉章首先逮捕呂產等人。太尉親自率襄平侯紀通持節承詔進入北軍。典客劉揭親自奪取趙王呂祿的印。加封太尉周勃一萬戶，賜金五千斤。丞相陳平、灌將軍灌嬰食邑各三千戶，金二千斤。朱虛侯劉章、襄平侯紀通、東牟侯劉興居食邑各二千戶，金一千斤。封典客劉揭為陽信侯，賜金一千斤。」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十一月辛丑。索隱：韋昭說陽信是勃海郡的縣。正義引《括地志》：陽信故城在滄州無棣縣東南三十里，漢陽信縣。

十二月，上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今犯法已論，而使毋罪之父母妻子同產坐之，及爲收帑，朕甚不取。其議之。」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爲法以禁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所從來遠矣。如故便。」上曰：「朕聞法正則民慤，罪當則民從。且夫牧民而導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導，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於民爲暴者也。何以禁之？朕未見其便，其孰計之。」有司皆曰：「陛下加大惠，德甚盛，非臣等所及也。請奉詔書，除收帑諸相坐律令。」

十二月，上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今犯法已论，而使毋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帑，朕甚不取。其议之。”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为法以禁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所从来远矣。如故便。”上曰：“朕闻法正则民悫，罪当则民从。且夫牧民而导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导，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于民为暴者也。何以禁之？朕未见其便，其孰计之。”有司皆曰：“陛下加大惠，德甚盛，非臣等所及也。请奉诏书，除收帑诸相坐律令。”

白話　十二月，皇上說：「法是治理的準則，用來禁止暴行而引導善人的。現在犯法的已經論罪，卻讓無罪的父母妻子兄弟連坐，以及收為官奴婢，朕很不贊成。請討論。」有關官吏都說：「百姓不能自己管理自己，所以制定法律來禁止他們。連坐收孥，是用來牽累他們的心，使他們不敢輕易犯法，由來已久。照舊為好。」皇上說：「朕聽說法正則百姓謹厚，罪當則百姓服從。況且治理百姓而引導他們向善的，是官吏。既不能引導，又用不正的法律治他們的罪，這反而是害百姓而施暴。怎麼能禁止呢？朕看不出這樣做有什麼好處，請仔細考慮。」有關官吏都說：「陛下施加大恩惠，德行非常盛大，不是臣等所能及的。請奉詔書，廢除收孥及各種連坐的律令。」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帑是子。秦法一人有罪，並連坐其家室。現在廢除此律。

章旨

文帝元年：遣薄昭迎皇太后；詔述誅呂之功，益封周勃萬戶，陳平灌嬰三千戶，劉章紀通興居二千戶，劉揭陽信侯；十二月詔不取無罪父母妻子同產相坐收帑，有司以舊便對，帝以「法正則民慤」「不正之法反害於民」再詔，乃除收帑相坐律。

字詞

引申

制度　除收帑相坐律是文帝仁政的第一件大事，也是秦法向漢法轉變的標誌：應劭釋「帑，子也，秦法一人有罪并坐其家室」。文帝兩道詔書的邏輯——「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法正則民慤，罪當則民從」「牧民而導之善者吏也，既不能導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於民爲暴」——是漢代法律思想中最重要的文獻，與〈高祖本紀〉約法三章、下文除肉刑相承。有司「所從來遠矣，如故便」是法吏的保守，帝「其孰計之」而後從。

人物　封賞誅呂功臣的詔書把功勞次序排得分明：周勃萬戶（持節入北軍）第一，陳平灌嬰三千戶（謀與留滎陽），劉章紀通興居二千戶（首捕呂產、持節、除宮），劉揭封侯（奪印）。詔書以「呂產自置」「擅矯遣灌將軍」定呂氏之罪，以「嬰留滎陽弗擊」定灌嬰之功，與〈呂太后本紀〉所記一致。

史實考辨　「壬子」徐廣作十一月辛丑；〈呂太后本紀〉記劉章殺呂產，本詔「首先捕呂產」；紀通「持節承詔」實為「矯內太尉北軍」，詔書以承詔言之，是即位後的追認。陽信在勃海，韋昭、《括地志》同。文帝除收帑相坐在元年十二月，《漢書·刑法志》亦載，後景帝、武帝時連坐之法復有反覆。

與他卷關係　誅呂諸功見〈呂太后本紀〉第六、七節及〈絳侯世家〉〈陳丞相世家〉〈灌嬰列傳〉〈齊悼惠王世家〉；薄太后、薄昭見〈外戚世家〉；除收帑相坐見《漢書·刑法志》；下節除肉刑（緹縈）、振貸、養老、立太子之議；〈孝文本紀〉贊「德至盛」。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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