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釋之馮唐列傳第四十二·3

馮唐者，其大父趙人。父徙代。漢興徙安陵。唐以孝著，爲中郎署長，事文帝。文帝輦過，問唐曰：「父老何自爲郎？家安在？」唐具以實對。文帝曰：「吾居代時，吾尚食監高袪數爲我言趙將李齊之賢，戰於鉅鹿下。今吾每飯，意未嘗不在鉅鹿也。父知之乎？」唐對曰：「尚不如廉頗、李牧之爲將也。」上曰：「何以？」唐曰：「臣大父在趙時，爲官率將，善李牧。臣父故爲代相，善趙將李齊，知其爲人也。」上既聞廉頗、李牧爲人，良說，而搏髀曰：「嗟乎！吾獨不得廉頗、李牧時爲吾將，吾豈憂匈奴哉！」唐曰：「主臣！陛下雖得廉頗、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讓曰：「公柰何衆辱我，獨無閒處乎？」唐謝曰：「鄙人不知忌諱。」

冯唐者，其大父赵人。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著，为中郎署长，事文帝。文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家安在？”唐具以实对。文帝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袪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巨鹿下。今吾每饭，意未尝不在巨鹿也。父知之乎？”唐对曰：“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曰：“何以？”唐曰：“臣大父在赵时，为官率将，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赵将李齐，知其为人也。”上既闻廉颇、李牧为人，良说，而搏髀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主臣！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让曰：“公柰何众辱我，独无闲处乎？”唐谢曰：“鄙人不知忌讳。”

白話　馮唐，其祖父是趙人。父親遷徙到代。漢興遷徙到安陵。唐以孝著名，為中郎署長，事奉文帝。文帝乘輦經過，問唐說：「老人家為何以老年而為郎？家在哪裡？」唐全部以實回答。文帝說：「我居代時，我的尚食監高袪多次為我說趙將李齊之賢，戰於鉅鹿城下。現在我每次吃飯，心意未嘗不在鉅鹿。老人家知道他嗎？」唐回答說：「還不如廉頗、李牧之為將。」皇上說：「憑什麼這樣說？」唐說：「臣祖父在趙時，為官師率將，與李牧友善。臣父從前為代相，與趙將李齊友善，知道他們的為人。」皇上既聽說廉頗、李牧之為人，很高興，而拍大腿說：「唉！我獨不能得廉頗、李牧這樣的人為我之將，我豈會憂慮匈奴！」唐說：「主臣！陛下即使得廉頗、李牧，也不能用。」皇上怒，起身入宮禁。良久，召唐責備說：「公為何當眾羞辱我，難道沒有僻靜之處嗎？」唐謝罪說：「鄙人不知忌諱。」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以孝著是說孝子郎。或說以至孝聞名。索隱：按：指為郎署之長。索隱：過音戈。指文帝乘輦，恰經過郎署。索隱：按：崔浩說「自是從。帝詢問唐從何為郎」。又小顏說「年老了，才自己為郎，奇怪此事」。集解引張晏：每食念尚食監所說李齊在鉅鹿時之事。集解引徐廣：官率將一說『官士將』。裴駰按：晉灼說「百人為徹行，也都是帥將」。索隱：注「百人為徹行將帥」，按《國語》「百人為徹行，行頭都是官師」。賈逵說「百人為一隊。官師是隊大夫」。集解引如淳：良是善。索隱：按：樂彥說「人臣進對前稱『主臣』，猶如上書前說『昧死』」。按：《志林》說「馮唐面折萬乘，怎說不懼」，主臣為驚怖，其言更顯著。又魏武對陳琳說「卿為本初作檄，何乃言及上祖」，琳謝說「主臣」，更明白主臣是驚怖。解釋已見前志。

章旨

馮唐大父趙人父徙代漢興徙安陵以孝著為中郎署長事文帝，文帝輦過問父老何自為郎家安在唐具實對，文帝言居代時尚食監高袪數言趙將李齊之賢戰鉅鹿下今每飯意在鉅鹿父知之乎，唐對尚不如廉頗李牧之為將，上問何以。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馮唐論將之起：「父老何自爲郎」——老郎署長之身世，文帝「吾居代時……今吾每飯意未嘗不在鉅鹿也」——文帝憂邊之深而思良將，「尚不如廉頗李牧之爲將也」——唐以祖父之舊識對，「吾獨不得廉頗李牧時爲吾將吾豈憂匈奴哉」——文帝歎無將，「主臣！陛下雖得廉頗李牧弗能用也」——當眾一語直刺君病，「公柰何衆辱我獨無閒處乎」——文帝怒而能自抑召問，直臣之言與明君之量相成。

史實考辨　馮唐大父趙人父徙代漢興徙安陵（扶風）；以孝著（孝子郎）中郎署長；文帝輦過（音戈）郎署文帝十四年前166前後（匈奴入朝𨙻殺北地都尉見下節）；尚食監高袪；趙將李齊戰鉅鹿下（秦末鉅鹿之戰前207或趙歇時）；廉頗李牧趙名將（〈廉頗藺相如列傳〉）；官率將（官師百人徹行《國語》）代相；搏髀；主臣（驚怖之辭樂彥《志林》魏武陳琳）；衆辱閒處忌諱。

與他卷關係　上節張釋之終；下節馮唐論李牧魏尚赦魏尚車騎都尉；廉頗李牧見〈廉頗藺相如列傳〉；文帝居代見〈孝文本紀〉；鉅鹿之戰見〈項羽本紀〉；匈奴患見〈匈奴列傳〉文帝時；主臣對照〈張儀列傳〉；白首為郎對照〈滑稽列傳〉顏駟事（漢武故事）。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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