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石張叔列傳第四十三·2

萬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長子郎中令建哭泣哀思，扶杖乃能行。歲餘，建亦死。諸子孫咸孝，然建最甚，甚於萬石君。

万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长子郎中令建哭泣哀思，扶杖乃能行。岁余，建亦死。诸子孙咸孝，然建最甚，甚于万石君。

白話　萬石君於元朔五年中去世。長子郎中令建哭泣哀思，扶杖才能行走。一年多，建也死。諸子孫都孝，然而建最甚，甚於萬石君。

建爲郎中令，書奏事，事下，建讀之，曰：「誤書！『馬』者與尾當五，今乃四，不足一。上譴死矣！」甚惶恐。其爲謹慎，雖他皆如是。

建为郎中令，书奏事，事下，建读之，曰：“误书！‘马’者与尾当五，今乃四，不足一。上谴死矣！”甚惶恐。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

白話　建為郎中令，上書奏事，事批下，建讀之，說：「寫錯了！『馬』字下面與尾應當五筆，現在竟是四筆，少一筆。皇上譴責就要死了！」很惶恐。其為人謹慎，即使其他事也都像這樣。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寫『馬』字下曲而五筆，建當時上事書誤寫作四筆。正義：顏師古說：「『馬』字下曲者是尾，並四點為四足，共五。」

萬石君少子慶爲太僕，御出，上問車中幾馬，慶以策數馬畢，舉手曰：「六馬。」慶於諸子中最爲簡易矣，然猶如此。爲齊相，舉齊國皆慕其家行，不言而齊國大治，爲立石相祠。

万石君少子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为齐相，举齐国皆慕其家行，不言而齐国大治，为立石相祠。

白話　萬石君少子慶為太僕，駕車出行，皇上問車中幾匹馬，慶以馬鞭數馬完畢，舉手說：「六匹馬。」慶在諸子中最為簡易了，然而還是如此。為齊相，全齊國都仰慕其家風，不言而齊國大治，為他立石相祠。

注文白話　正義：《漢書》「慶為太僕，駕車出行，皇上問車中幾馬，慶以策數馬完畢，舉手說『六馬』」。按：慶在兄弟中最為簡易，然而還如此。

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選羣臣可爲傅者，慶自沛守爲太子太傅，七歲遷爲御史大夫。

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选群臣可为傅者，庆自沛守为太子太傅，七岁迁为御史大夫。

白話　元狩元年，皇上立太子，選群臣可為太傅者，慶從沛守為太子太傅，七年升為御史大夫。

元鼎五年秋，丞相有罪，罷。制詔御史：「萬石君先帝尊之，子孫孝，其以御史大夫慶爲丞相，封爲牧丘侯。」是時漢方南誅兩越，東擊朝鮮，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國多事。天子巡狩海內，修上古神祠，封禪，興禮樂。公家用少，桑弘羊等致利，王溫舒之屬峻法，兒寬等推文學至九卿，更進用事，事不關決於丞相，丞相醇謹而已。在位九歲，無能有所匡言。嘗欲請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咸宣罪，不能服，反受其過，贖罪。

元鼎五年秋，丞相有罪，罢。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之，子孙孝，其以御史大夫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是时汉方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天子巡狩海内，修上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弘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儿宽等推文学至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关决于丞相，丞相醇谨而已。在位九岁，无能有所匡言。尝欲请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咸宣罪，不能服，反受其过，赎罪。

白話　元鼎五年秋，丞相有罪，罷免。制詔御史：「萬石君是先帝所尊，子孫孝，就以御史大夫慶為丞相，封為牧丘侯。」這時漢正南誅兩越，東擊朝鮮，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國多事。天子巡狩海內，修上古神祠，封禪，興禮樂。公家用度不足，桑弘羊等興利，王溫舒之類嚴峻法令，兒寬等推尊文學至九卿，交替進用掌權，事不由丞相決斷，丞相醇謹罷了。在位九年，不能有所匡正進言。曾想請求懲治皇上近臣所忠、九卿咸宣之罪，不能使人服，反受其罪過，贖罪。

注文白話　集解：丞相有罪指趙周因酎金免。索隱：按《漢書》而知。集解引服虔：咸讀『減損』之『減』。

元封四年中，關東流民二百萬口，無名數者四十萬，公卿議欲請徙流民於邊以適之。上以爲丞相老謹，不能與其議，乃賜丞相告歸，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議爲請者。丞相慙不任職，乃上書曰：「慶幸得待罪丞相，罷駑無以輔治，城郭倉庫空虛，民多流亡，罪當伏斧質，上不忍致法。願歸丞相侯印，乞骸骨歸，避賢者路。」天子曰：「倉廩既空，民貧流亡，而君欲請徙之，搖蕩不安，動危之，而辭位，君欲安歸難乎？」以書讓慶，慶甚慙，遂復視事。

元封四年中，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公卿议欲请徙流民于边以适之。上以为丞相老谨，不能与其议，乃赐丞相告归，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议为请者。丞相慙不任职，乃上书曰：“庆幸得待罪丞相，罢驽无以辅治，城郭仓库空虚，民多流亡，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天子曰：“仓廪既空，民贫流亡，而君欲请徙之，摇荡不安，动危之，而辞位，君欲安归难乎？”以书让庆，庆甚慙，遂复视事。

白話　元封四年中，關東流民二百萬口，無戶籍者四十萬，公卿議想請求遷徙流民於邊以懲罰他們。皇上以為丞相老謹，不能參與其議，就賜丞相告假回家，而查辦御史大夫以下議為請求者。丞相慚愧不勝任職務，就上書說：「慶幸得待罪丞相，疲弱無能以輔佐治理，城郭倉庫空虛，民多流亡，罪當伏斧質，皇上不忍致法。願歸還丞相侯印，乞骸骨歸家，避讓賢者之路。」天子說：「倉廩既空，民貧流亡，而君想請求遷徙他們，搖蕩不安，使之動危，而辭位，君想把這困難歸於誰呢？」以書責備慶，慶很慚愧，遂再視事。

注文白話　索隱：按：小顏說「無名數，如今之無戶籍」。索隱：難讀乃彈反。是說想歸於何人。

慶文深審謹，然無他大略，爲百姓言。後三歲餘，太初二年中，丞相慶卒，謚爲恬侯。慶中子德，慶愛用之，上以德爲嗣，代侯。後爲太常，坐法當死，贖免爲庶人。慶方爲丞相，諸子孫爲吏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慶死後，稍以罪去，孝謹益衰矣。

庆文深审谨，然无他大略，为百姓言。后三岁余，太初二年中，丞相庆卒，谥为恬侯。庆中子德，庆爱用之，上以德为嗣，代侯。后为太常，坐法当死，赎免为庶人。庆方为丞相，诸子孙为吏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益衰矣。

白話　慶文法深細審慎謹嚴，然而無其他大謀略，為百姓進言。後三年多，太初二年中，丞相慶去世，謚為恬侯。慶中子德，慶喜愛任用他，皇上以德為嗣，代為侯。後為太常，犯法當死，贖免為庶人。慶正為丞相時，諸子孫為吏逐步至二千石者十三人。等慶死後，漸漸因罪離去，孝謹更加衰落了。

章旨

萬石君元朔五年卒建哭泣哀思扶杖乃行歲餘亦死諸子孫咸孝建最甚；建為郎中令奏事馬字當五今四惶恐謹慎如此；少子慶為太僕御出上問幾馬以策數畢舉手曰六馬最簡易猶如此，為齊相齊國慕其家行不言而治立石相祠。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石建石慶之謹與石慶為相之無能：「馬者與尾當五今乃四不足一上譴死矣」「以策數馬畢舉手曰六馬」——謹慎之極至於可笑，太史公如實錄之而不評，其意自見；「不言而齊國大治爲立石相祠」——謹之用於治郡；為相「是時漢方南誅兩越東擊朝鮮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國多事」「桑弘羊等致利王溫舒之屬峻法兒寬等推文學至九卿更進用事事不關決於丞相丞相醇謹而已」——武帝之世興利峻法而丞相為具臣，「在位九歲無能有所匡言」——史公直斥。

史實考辨　萬石君卒元朔五年前124；石建卒前123前後；馬字五筆；石慶太僕六馬齊相（膠西或齊王次昌相）石相祠；元狩元年前122立太子據慶自沛守太子太傅；元鼎二年前115御史大夫（《漢書》百官表）；元鼎五年前112九月趙周坐酎金免慶為丞相牧丘侯；南誅兩越前111東擊朝鮮前109北逐匈奴西伐大宛前104封禪前110；桑弘羊王溫舒兒寬所忠咸宣（音減）；元封四年前107關東流民二百萬無名數四十萬徙邊之議賜告歸案御史大夫兒寬以下。

與他卷關係　上節萬石君家風；下節衛綰直不疑；立太子據見〈衛將軍驃騎列傳〉〈外戚世家〉；趙周酎金免見〈平津侯主父列傳〉後附〈漢興以來將相表〉；兩越朝鮮匈奴大宛見〈南越〉〈東越〉〈朝鮮〉〈匈奴〉〈大宛〉諸傳；封禪見〈封禪書〉；桑弘羊見〈平準書〉；王溫舒咸宣見〈酷吏列傳〉；兒寬見〈儒林列傳〉；流民二百萬見〈平準書〉；丞相具臣見〈平津侯主父列傳〉贊。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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