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石張叔列傳第四十三·3

建陵侯衞綰者，代大陵人也。綰以戲車爲郎，事文帝，功次遷爲中郎將，醇謹無他。孝景爲太子時，召上左右飲，而綰稱病不行。文帝且崩時，屬孝景曰：「綰長者，善遇之。」及文帝崩，景帝立，歲餘不噍呵綰，綰日以謹力。

建陵侯衞绾者，代大陵人也。绾以戏车为郎，事文帝，功次迁为中郎将，醇谨无他。孝景为太子时，召上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文帝且崩时，属孝景曰：“绾长者，善遇之。”及文帝崩，景帝立，岁余不噍呵绾，绾日以谨力。

白話　建陵侯衛綰是代郡大陵人。綰以車戲為郎，事奉文帝，按功次升為中郎將，醇厚謹慎無其他。孝景為太子時，召皇上左右飲酒，而綰稱病不去。文帝將崩時，囑託孝景說：「綰是長者，好好待他。」等文帝崩，景帝立，一年多不責問綰，綰每日更加謹慎盡力。

注文白話　正義：《括地志》說：「漢建陵縣故城在沂州丞縣界。」索隱：大陵是《地理志》縣名，在代。正義：《括地志》說：「大陵縣城在并州文水縣北十二里。」按：代王耳時都中都，大陵屬之，所以說代大陵人。集解引應劭：戲車是能左右超乘。如淳說：是櫟機轊之類。索隱：按：應劭說「能左右超乘」。按今也有弄車之戲。櫟音歷，指超越。轊音衛，指車軸頭。集解引張晏：綰稱病不行是恐文帝以為預先有二心以事太子。索隱：噍呵讀誰何二音。誰何猶如借問查訪。一作「譙呵」。譙是責讓，說不嗔責綰。

景帝幸上林，詔中郎將參乘，還而問曰：「君知所以得參乘乎？」綰曰：「臣從車士幸得以功次遷爲中郎將，不自知也。」上問曰：「吾爲太子時召君，君不肯來，何也？」對曰：「死罪，實病！」上賜之劍。綰曰：「先帝賜臣劍凡六，劍不敢奉詔。」上曰：「劍，人之所施易，獨至今乎？」綰曰：「具在。」上使取六劍，劍尚盛，未嘗服也。郎官有譴，常蒙其罪，不與他將爭；有功，常讓他將。上以爲廉，忠實無他腸，乃拜綰爲河閒王太傅。吳楚反，詔綰爲將，將河閒兵擊吳楚有功，拜爲中尉。三歲，以軍功，孝景前六年中封綰爲建陵侯。

景帝幸上林，诏中郎将参乘，还而问曰：“君知所以得参乘乎？”绾曰：“臣从车士幸得以功次迁为中郎将，不自知也。”上问曰：“吾为太子时召君，君不肯来，何也？”对曰：“死罪，实病！”上赐之剑。绾曰：“先帝赐臣剑凡六，剑不敢奉诏。”上曰：“剑，人之所施易，独至今乎？”绾曰：“具在。”上使取六剑，剑尚盛，未尝服也。郎官有谴，常蒙其罪，不与他将争；有功，常让他将。上以为廉，忠实无他肠，乃拜绾为河闲王太傅。吴楚反，诏绾为将，将河闲兵击吴楚有功，拜为中尉。三岁，以军功，孝景前六年中封绾为建陵侯。

白話　景帝幸上林，詔中郎將陪乘，回來問說：「君知道所以得陪乘嗎？」綰說：「臣從車士有幸得以功次升為中郎將，自己不知道。」皇上問說：「我為太子時召君，君不肯來，為什麼？」回答說：「死罪，實在是病！」皇上賜他劍。綰說：「先帝賜臣劍共六把，劍不敢奉詔。」皇上說：「劍是人所施與交換的，獨獨保存至今嗎？」綰說：「全在。」皇上使人取六劍，劍還在鞘中，未曾佩用。郎官有被譴責，常承擔其罪，不與其他將爭辯；有功，常讓給其他將。皇上以為他廉潔，忠實無其他心腸，就拜綰為河間王太傅。吳楚反，詔綰為將，率河間兵擊吳楚有功，拜為中尉。三年，以軍功，孝景前六年中封綰為建陵侯。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施讀為移。說劍是人所喜好，所以多數移易交換。索隱：施上字音移，易下字音亦。索隱：小顏說：「無他腸是心腸之內無其他惡意。」

其明年，上廢太子，誅栗卿之屬。上以爲綰長者，不忍，乃賜綰告歸，而使郅都治捕栗氏。既已，上立膠東王爲太子，召綰，拜爲太子太傅。久之，遷爲御史大夫。五歲，代桃侯舍爲丞相，朝奏事如職所奏。然自初官以至丞相，終無可言。天子以爲敦厚，可相少主，尊寵之，賞賜甚多。

其明年，上废太子，诛栗卿之属。上以为绾长者，不忍，乃赐绾告归，而使郅都治捕栗氏。既已，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绾，拜为太子太傅。久之，迁为御史大夫。五岁，代桃侯舍为丞相，朝奏事如职所奏。然自初官以至丞相，终无可言。天子以为敦厚，可相少主，尊宠之，赏赐甚多。

白話　其明年，皇上廢太子，誅栗卿之輩。皇上以為綰是長者，不忍使他為之，就賜綰告假回家，而使郅都懲治逮捕栗氏。事畢，皇上立膠東王為太子，召綰，拜為太子太傅。很久，升為御史大夫。五年，代桃侯劉舍為丞相，朝會奏事如職分所當奏。然而從初任官到丞相，終無可稱道之言。天子以為他敦厚，可輔佐少主，尊寵他，賞賜很多。

注文白話　集解引蘇林：栗卿是栗太子之舅。如淳說：栗氏親屬，卿是其名。索隱：栗卿是栗姬之兄弟。蘇林說是栗太子之舅。正義：顏師古說：「太子廢為臨江王，所以誅其外家親屬。」正義：故桃城在渭州胙城縣東三十里，是劉舍所封。索隱：如職所奏是說只守職分罷了，不另有所奏議。

爲丞相三歲，景帝崩，武帝立。建元年中，丞相以景帝疾時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職，免之。其後綰卒，子信代。坐酎金失侯。

为丞相三岁，景帝崩，武帝立。建元年中，丞相以景帝疾时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职，免之。其后绾卒，子信代。坐酎金失侯。

白話　為丞相三年，景帝崩，武帝立。建元年中，丞相因景帝病時諸官囚犯多有無辜獲罪者，而君不勝任職務，免他。其後綰去世，子信繼承。因酎金失侯。

塞侯直不疑者，南陽人也。爲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歸，誤持同舍郎金去，已而金主覺，妄意不疑，不疑謝有之，買金償。而告歸者來而歸金，而前郎亡金者大慙，以此稱爲長者。文帝稱舉，稍遷至太中大夫。朝廷見，人或毀曰：「不疑狀貌甚美，然獨無柰其善盜嫂何也！」不疑聞，曰：「我乃無兄。」然終不自明也。

塞侯直不疑者，南阳人也。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同舍郎金去，已而金主觉，妄意不疑，不疑谢有之，买金偿。而告归者来而归金，而前郎亡金者大慙，以此称为长者。文帝称举，稍迁至太中大夫。朝廷见，人或毁曰：“不疑状貌甚美，然独无柰其善盗嫂何也！”不疑闻，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

白話　塞侯直不疑是南陽人。為郎，事奉文帝。其同舍郎有告假回家，誤拿同舍郎之金離去，隨後金主發覺，妄猜不疑，不疑謝罪承認有此事，買金償還。而告假者回來而歸還金，而先前丟金之郎大慚愧，以此稱他為長者。文帝稱譽舉薦，漸升到太中大夫。朝廷相見，有人詆毀說：「不疑相貌很美，然而獨獨對他善於私通嫂子無可奈何！」不疑聽說，說：「我沒有兄長。」然而終不自己辯白。

注文白話　正義：塞上字讀先代反。古塞國，今陝州桃林縣以西至潼關，都是桃林塞地。索隱：按：塞是國名，今桃林之塞。直是姓；不疑是名。與雋不疑同字。索隱：妄意指妄疑其盜取而去。集解引徐廣：《漢書》說稱為長者，稍遷至太中大夫，無『文帝稱舉』四字。索隱：按：小顏說盜指私通。

吳楚反時，不疑以二千石將兵擊之。景帝後元年，拜爲御史大夫。天子修吳楚時功，乃封不疑爲塞侯。武帝建元年中，與丞相綰俱以過免。

吴楚反时，不疑以二千石将兵击之。景帝后元年，拜为御史大夫。天子修吴楚时功，乃封不疑为塞侯。武帝建元年中，与丞相绾俱以过免。

白話　吳楚反時，不疑以二千石率兵攻擊。景帝後元年，拜為御史大夫。天子追錄吳楚時之功，就封不疑為塞侯。武帝建元年中，與丞相綰都因過失免官。

不疑學老子言。其所臨，爲官如故，唯恐人知其爲吏跡也。不好立名稱，稱爲長者。不疑卒，子相如代。孫望，坐酎金失侯。

不疑学老子言。其所临，为官如故，唯恐人知其为吏迹也。不好立名称，称为长者。不疑卒，子相如代。孙望，坐酎金失侯。

白話　不疑學老子之言。其所到任，為官如故，唯恐人知其為吏之跡。不喜好立名聲，稱為長者。不疑去世，子相如繼承。孫望，因酎金失侯。

注文白話　索隱：望，《漢書》作彭祖，因酎金，國除。

章旨

建陵侯衛綰代大陵人以戲車為郎事文帝功次中郎將醇謹，景帝為太子召飲綰稱病不行文帝崩時屬景帝綰長者善遇之景帝歲餘不噍呵綰綰日謹力；景帝幸上林詔綰參乘問君知所以得參乘乎綰不自知問為太子時召君不來對死罪實病。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衛綰直不疑二長者：綰「醇謹無他」——太子召飲「稱病不行」而文帝臨崩屬「綰長者善遇之」——不預結太子之謹，景帝「歲餘不噍呵綰」而綰「日以謹力」，「先帝賜臣劍凡六劍不敢奉詔」「劍尚盛未嘗服也」——不以君賜為私好，「郎官有譴常蒙其罪不與他將爭有功常讓他將」——蒙罪讓功，景帝廢太子「以爲綰長者不忍乃賜綰告歸而使郅都治捕栗氏」——以長者不任酷事，「朝奏事如職所奏然自初官以至丞相終無可言」——史公以「終無可言」評武帝初年之相。

史實考辨　衛綰代大陵（并州文水）戲車（超乘）郎中郎將；太子召飲稱病文帝屬景帝；噍呵（誰何譙呵）；上林參乘先帝賜劍六；河間王太傅（河間獻王德）；吳楚反前154為將中尉；孝景前六年前151建陵侯（沂州）；前七年前150廢太子榮誅栗卿郅都治栗氏；膠東王徹為太子前150綰太子太傅；御史大夫景帝中三年前147；後元年前143代桃侯劉舍為丞相；建元元年前140免（景帝疾時囚多坐不辜）；子信酎金失侯元鼎五年前112。

與他卷關係　上節石慶為相；下節周文張叔太史公曰；衛綰為相見〈孝景本紀〉〈漢興以來將相年表〉；廢太子榮郅都見〈外戚世家〉〈酷吏列傳〉；栗姬見〈外戚世家〉；河間獻王見〈五宗世家〉；桃侯劉舍見〈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建元中免見〈魏其武安侯列傳〉〈儒林列傳〉；直不疑見〈孝景本紀〉後元年；黃老見〈老子韓非列傳〉；酎金失侯見〈平準書〉〈建元以來侯者年表〉。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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