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石張叔列傳第四十三·4

郎中令周文者，名仁，其先故任城人也。以醫見。景帝爲太子時，拜爲舍人，積功稍遷，孝文帝時至太中大夫。景帝初即位，拜仁爲郎中令。

郎中令周文者，名仁，其先故任城人也。以医见。景帝为太子时，拜为舍人，积功稍迁，孝文帝时至太中大夫。景帝初即位，拜仁为郎中令。

白話　郎中令周文，名仁，其先祖從前是任城人。以醫術進見。景帝為太子時，拜為舍人，積功漸升，孝文帝時到太中大夫。景帝初即位，拜仁為郎中令。

注文白話　正義：任城是兗州之縣。

仁爲人陰重不泄，常衣敝補衣溺袴，期爲不絜清，以是得幸。景帝入臥內，於後宮祕戲，仁常在旁。至景帝崩，仁尚爲郎中令，終無所言。上時問人，仁曰：「上自察之。」然亦無所毀。以此景帝再自幸其家。家徙陽陵。上所賜甚多，然常讓，不敢受也。諸侯羣臣賂遺，終無所受。

仁为人阴重不泄，常衣敝补衣溺袴，期为不絜清，以是得幸。景帝入卧内，于后宫秘戏，仁常在旁。至景帝崩，仁尚为郎中令，终无所言。上时问人，仁曰：“上自察之。”然亦无所毁。以此景帝再自幸其家。家徙阳陵。上所赐甚多，然常让，不敢受也。诸侯群臣赂遗，终无所受。

白話　仁為人深沉持重不洩露，常穿破舊補綴之衣與尿濕之褲，故意為不潔淨，以此得寵幸。景帝入臥室內，在後宮私密戲樂，仁常在旁。到景帝崩，仁還是郎中令，終無所言。皇上時常問他人之事，仁說：「皇上自己察之。」然而也無所詆毀。因此景帝兩次親自幸臨其家。家遷到陽陵。皇上所賜很多，然而常辭讓，不敢接受。諸侯群臣之賄賂贈送，終無所接受。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陰重不泄是質樸持重不洩露人之陰謀。張晏說：陰重不泄，指下身濕，所以尿褲，因此得比於宦者，出入後宮。仁有子孫，是先前未得此病時所生。韋昭說：陰重，如今之帶下病泄利。索隱：按：其解有二，各有理。服虔說「周仁性質持重，不洩露人之陰謀」。小顏說「陰是密，為性密重，不洩露人言。霍去病少言不泄，也是其類」。其人又常穿破舊補綴之衣及尿褲，所以為不潔淨之服，因此得寵幸入臥室內。又張晏說「陰重不泄，陰下濕，所以尿褲，因此得比於宦者，出入後宮。仁有子孫，是先前未得此疾病時所生」。二者不知誰得其實。索隱：期為不絜清指心中常期望不潔之服，則「期」是「故意」之意。小顏也相同。正義：清是清淨；期猶如常。說為不潔淨，下濕，所以得入臥室內後宮，比於宦者。索隱：祕戲指後宮中戲劇所宜保密。正義：顏師古說：「問人是問以他人之善惡。」

武帝立，以爲先帝臣，重之。仁乃病免，以二千石祿歸老，子孫咸至大官矣。

武帝立，以为先帝臣，重之。仁乃病免，以二千石禄归老，子孙咸至大官矣。

白話　武帝立，以他為先帝之臣，敬重他。仁就病免，以二千石之祿歸老，子孫都至大官了。

御史大夫張叔者，名歐，安丘侯說之庶子也。孝文時以治刑名言事太子。然歐雖治刑名家，其人長者。景帝時尊重，常爲九卿。至武帝元朔四年，韓安國免，詔拜歐爲御史大夫。自歐爲吏，未嘗言案人，專以誠長者處官。官屬以爲長者，亦不敢大欺。上具獄事，有可卻，卻之；不可者，不得已，爲涕泣面對而封之。其愛人如此。

御史大夫张叔者，名欧，安丘侯说之庶子也。孝文时以治刑名言事太子。然欧虽治刑名家，其人长者。景帝时尊重，常为九卿。至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免，诏拜欧为御史大夫。自欧为吏，未尝言案人，专以诚长者处官。官属以为长者，亦不敢大欺。上具狱事，有可却，却之；不可者，不得已，为涕泣面对而封之。其爱人如此。

白話　御史大夫張叔，名歐，是安丘侯張說之庶子。孝文時以研治刑名之學事奉太子。然而歐雖研治刑名家之學，其人是長者。景帝時尊重他，常為九卿。到武帝元朔四年，韓安國免，詔拜歐為御史大夫。自歐為吏，未曾言查辦人，專以誠實長者之道處官。官屬以為他是長者，也不敢大欺。上報定罪之獄案，有可以退回的，退回；不可退回的，不得已，為之流涕哭泣面對囚犯而封案。其愛人如此。

注文白話　集解：《史記音隱》說：「歐讀於友反。」索隱：歐讀烏後反。《漢書》作「𢿛」，孟康音驅。集解引徐廣：張說起於方與縣，跟從高祖以入漢。索隱：說音悅。集解引韋昭：刑名有刑名之書，想令名實相符。索隱：按：劉向《別錄》說「申子之學號為『刑名家』，循名以責實，其尊君卑臣，崇上抑下，合於六經」。說者說刑名家就是太史公所說六家之二。正義：刑是刑家。名是名家。在太史公自傳，是說研治刑法及名實。

老病篤，請免。於是天子亦策罷，以上大夫祿歸老于家。家於陽陵。子孫咸至大官矣。

老病笃，请免。于是天子亦策罢，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家于阳陵。子孙咸至大官矣。

白話　年老病重，請求免官。於是天子也以策書罷免，以上大夫之祿歸老於家。安家於陽陵。子孫都至大官了。

章旨

郎中令周文名仁任城人以醫見景帝為太子時舍人文帝時太中大夫景帝即位郎中令，為人陰重不泄常衣敝補衣溺袴期為不絜清以是得幸景帝入臥內後宮祕戲仁常在旁至景帝崩終無所言上問人仁言上自察之亦無所毀景帝再幸其家家徙陽陵所賜常讓諸侯群臣賂遺終無所受。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周文張叔二人：周仁「陰重不泄常衣敝補衣溺袴期爲不絜清以是得幸」——以不潔自處而得近君，「於後宮祕戲仁常在旁」「終無所言」「上自察之」「然亦無所毀」——不言之謹近於佞倖，「上所賜甚多然常讓不敢受也諸侯羣臣賂遺終無所受」——廉而不言，太史公贊「周文處讇君子譏之爲其近於佞也」，長者之中有讇佞之疑，史公直書以見其實。

史實考辨　周仁任城（兗州）以醫見景帝舍人文帝時太中大夫景帝元年前156郎中令；陰重不泄（服虔不泄陰謀張晏陰下濕二解）溺袴期（故）為不絜清；後宮祕戲；景帝再幸其家陽陵（景帝陵）；武帝立前141重之病免二千石祿；張歐（烏後反）安丘侯張說（音悅方與人從高祖）庶子；治刑名事太子（景帝）；景帝時九卿；元朔四年前125韓安國免（實韓安國元光中免，元朔四年前125張歐代公孫弘為御史大夫，史文有誤）；未嘗言案人具獄可卻卻之涕泣封之。

與他卷關係　上節衛綰直不疑；下節太史公曰；周仁見〈孝景本紀〉；佞倖對照〈佞幸列傳〉；張說安丘侯見〈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刑名申子見〈老子韓非列傳〉〈袁盎鼂錯列傳〉鼂錯；韓安國見〈韓長孺列傳〉；御史大夫更替見〈漢興以來將相年表〉；愛人對照〈循吏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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