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孺列傳第四十八·1

御史大夫韓安國者，梁成安人也，後徙睢陽。嘗受韓子、雜家說於騶田生所。事梁孝王爲中大夫。吳楚反時，孝王使安國及張羽爲將，扞吳兵於東界。張羽力戰，安國持重，以故吳不能過梁。吳楚已破，安國、張羽名由此顯。

御史大夫韩安国者，梁成安人也，后徙睢阳。尝受韩子、杂家说于驺田生所。事梁孝王为中大夫。吴楚反时，孝王使安国及张羽为将，捍吴兵于东界。张羽力战，安国持重，以故吴不能过梁。吴楚已破，安国、张羽名由此显。

白話　御史大夫韓安國，是梁國成安人，後來遷居睢陽。曾在騶縣田生那裏學習韓非子及雜家的學說。事奉梁孝王，任中大夫。吳楚反叛時，孝王派安國和張羽為將，在東界抵禦吳兵。張羽奮力作戰，安國持重穩守，因此吳軍不能越過梁國。吳楚被平定後，安國、張羽的名聲由此顯揚。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成安在汝水、潁水之間。索隱按：徐廣說「在汝潁之間」。《漢書·地理志》成安是縣名，屬陳留郡。正義：《括地志》說：「成安故城在汝州梁縣東二十三里。」《地理志》說成安屬潁川郡。陳留郡又有成安縣，也屬梁國，不知哪個是對的。正義：睢陽即今宋州宋城。索隱按：安國在騶縣田生那裏學習韓非子及雜家學說。索隱：「騶」音醬，「扞」音汗。

梁孝王，景帝母弟，竇太后愛之，令得自請置相、二千石，出入游戲，僭於天子。天子聞之，心弗善也。太后知帝不善，乃怒梁使者，弗見，案責王所爲。韓安國爲梁使，見大長公主而泣曰：「何梁王爲人子之孝，爲人臣之忠，太后曾弗省也？夫前日吳、楚、齊、趙七國反時，自關以東皆合從西鄉，惟梁最親爲艱難。梁王念太后、帝在中，而諸侯擾亂，一言泣數行下，跪送臣等六人，將兵擊卻吳楚，吳楚以故兵不敢西，而卒破亡，梁王之力也。今太后以小節苛禮責望梁王。梁王父兄皆帝王，所見者大，故出稱蹕，入言警，車旗皆帝所賜也，即欲以侘鄙縣，驅馳國中，以夸諸侯，令天下盡知太后、帝愛之也。今梁使來，輒案責之。梁王恐，日夜涕泣思慕，不知所爲。何梁王之爲子孝，爲臣忠，而太后弗恤也？」大長公主具以告太后，太后喜曰：「爲言之帝。」言之，帝心乃解，而免冠謝太后曰：「兄弟不能相教，乃爲太后遺憂。」悉見梁使，厚賜之。其後梁王益親驩。太后、長公主更賜安國可直千餘金。名由此顯，結於漢。

梁孝王，景帝母弟，窦太后爱之，令得自请置相、二千石，出入游戏，僭于天子。天子闻之，心弗善也。太后知帝不善，乃怒梁使者，弗见，案责王所为。韩安国为梁使，见大长公主而泣曰：“何梁王为人子之孝，为人臣之忠，太后曾弗省也？夫前日吴、楚、齐、赵七国反时，自关以东皆合从西乡，惟梁最亲为艰难。梁王念太后、帝在中，而诸侯扰乱，一言泣数行下，跪送臣等六人，将兵击却吴楚，吴楚以故兵不敢西，而卒破亡，梁王之力也。今太后以小节苛礼责望梁王。梁王父兄皆帝王，所见者大，故出称跸，入言警，车旗皆帝所赐也，即欲以侘鄙县，驱驰国中，以夸诸侯，令天下尽知太后、帝爱之也。今梁使来，辄案责之。梁王恐，日夜涕泣思慕，不知所为。何梁王之为子孝，为臣忠，而太后弗恤也？”大长公主具以告太后，太后喜曰：“为言之帝。”言之，帝心乃解，而免冠谢太后曰：“兄弟不能相教，乃为太后遗忧。”悉见梁使，厚赐之。其后梁王益亲驩。太后、长公主更赐安国可直千余金。名由此显，结于汉。

白話　梁孝王是景帝的同母弟，竇太后寵愛他，准許他自行奏請設置國相、二千石官員，出入遊戲的儀仗，僭越如同天子。天子聽說，心中不以為然。太后知道皇帝不高興，便對梁國使者發怒，不接見，並查問責備梁王的所作所為。韓安國作為梁國使者，拜見大長公主而哭泣說：「為什麼梁王作為人子那樣孝順，作為人臣那樣忠誠，太后竟然不體察呢？從前吳、楚、齊、趙七國反叛時，函谷關以東諸侯都合縱向西，唯有梁國最親近朝廷，處境最艱難。梁王想到太后、皇帝在關中，而諸侯作亂，一說起來就淚下數行，跪着送臣等六人，領兵擊退吳楚，吳楚因此不敢西進而終於破亡，這是梁王的功勞。如今太后卻以小節苛禮責備埋怨梁王。梁王的父親、兄長都是帝王，所見都是大場面，所以出行稱蹕、入宮言警，車馬旗幟都是皇帝所賜，不過想在偏遠小縣炫耀，在國中驅馳，向諸侯誇示，讓天下都知道太后、皇帝寵愛他罷了。現在梁國使者一來，就被查問責備。梁王惶恐，日夜哭泣思念，不知如何是好。為什麼梁王作為人子那樣孝順，作為人臣那樣忠誠，而太后不體恤呢？」大長公主把這些話全部告訴太后，太后高興地說：「替他向皇帝說。」說了以後，皇帝心結才解開，脫下帽子向太后謝罪說：「兄弟之間不能相互教導，竟給太后添憂。」全部接見梁國使者，厚加賞賜。此後梁王更加親近歡洽。太后、長公主又賞賜安國價值千餘金的財物。安國名聲由此顯揚，並結交於漢朝廷。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大長公主是景帝的姊姊。索隱按：即館陶公主。正義：如淳說是景帝的妹妹。索隱：「省」音仙井反。省，是察看的意思。正義：「中」指關中。又一說京師在天下之中。索隱按：指用苛細的小禮來責備他。集解引徐廣：「侘」，一本作「絎」。裴駰按：侘音丑亞反，是誇耀的意思。索隱：「仛」音丑亞反，字同「姹」。仛，是誇耀的意思。《漢書》作「嫮」，音火亞反。「絎」音寒孟反。

其後安國坐法抵罪，蒙獄吏田甲辱安國。安國曰：「死灰獨不復然乎？」田甲曰：「然即溺之。」居無何，梁內史缺，漢使使者拜安國爲梁內史，起徒中爲二千石。田甲亡走。安國曰：「甲不就官，我滅而宗。」甲因肉袒謝。安國笑曰：「可溺矣！公等足與治乎？」卒善遇之。

其后安国坐法抵罪，蒙狱吏田甲辱安国。安国曰：“死灰独不复然乎？”田甲曰：“然即溺之。”居无何，梁内史缺，汉使使者拜安国为梁内史，起徒中为二千石。田甲亡走。安国曰：“甲不就官，我灭而宗。”甲因肉袒谢。安国笑曰：“可溺矣！公等足与治乎？”卒善遇之。

白話　後來安國犯法被判罪，蒙縣獄吏田甲侮辱安國。安國說：「死灰難道不會復燃嗎？」田甲說：「燃了就撒尿澆滅它。」沒過多久，梁國內史出缺，漢朝派使者拜安國為梁內史，從囚徒中起用為二千石官。田甲逃走。安國說：「田甲不回來就職，我就滅他全族。」田甲於是赤裸上身前來謝罪。安國笑着說：「可以撒尿了！你們這些人值得我治罪嗎？」最終友善地對待他。

注文白話　集解：蒙，是縣名。索隱：「抵」音丁禮反。蒙是縣名，屬梁國。索隱按：意思是不值得去繩之以法治他們。「治」音持。

梁內史之缺也，孝王新得齊人公孫詭，說之，欲請以爲內史。竇太后聞，乃詔王以安國爲內史。

梁内史之缺也，孝王新得齐人公孙诡，说之，欲请以为内史。窦太后闻，乃诏王以安国为内史。

白話　梁內史出缺時，孝王新得到齊人公孫詭，很喜歡他，想奏請任他為內史。竇太后聽說，就下詔命梁王以安國為內史。

章旨

韓安國早年事梁孝王，吳楚之亂持重守梁而顯名；為梁使說大長公主，化解景帝與梁王嫌隙；坐法受獄吏田甲辱，「死灰復燃」後起為梁內史，笑而善遇之，見其器量。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本節立安國一生之基：持重（守梁）、善說（說長公主以孝忠二字反覆叩太后之心，先陳梁王之功，次解其僭越之由，末歸於太后之愛）、寬容（死灰復燃而不報田甲）。太史公以此三事為伏筆，下文安國論和親、護軍馬邑、推舉廉士皆由此出；篇末論「深中隱厚」，正與「卒善遇之」相照。

史實考辨　梁孝王劉武，景帝同母弟，吳楚七國之亂（前154）堅守睢陽，功最大；出警入蹕、自置二千石事亦見〈梁孝王世家〉。成安地望，徐廣、《地理志》、《括地志》三說不一，正義存疑。田甲「死灰復燃」事，《漢書·韓安國傳》同。

與他卷關係　吳楚之亂守梁見〈吳王濞列傳〉〈梁孝王世家〉；大長公主館陶見〈外戚世家〉；竇太后愛梁王、欲以為嗣見〈梁孝王世家〉〈魏其武安侯列傳〉竇嬰諫；下節公孫詭、羊勝刺袁盎事承此。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