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濞列傳第四十六·8

二月中，吳王兵既破，敗走，於是天子制詔將軍曰：「蓋聞爲善者，天報之以福；爲非者，天報之以殃。高皇帝親表功德，建立諸侯，幽王、悼惠王絕無後，孝文皇帝哀憐加惠，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廟，爲漢藩國，德配天地，明並日月。吳王濞倍德反義，誘受天下亡命辠人，亂天下幣，稱病不朝二十餘年，有司數請濞罪，孝文皇帝寬之，欲其改行爲善。今乃與楚王戊、趙王遂、膠西王卬、濟南王辟光、菑川王賢、膠東王雄渠約從反，爲逆無道，起兵以危宗廟，賊殺大臣及漢使者，迫劫萬民，夭殺無罪，燒殘民家，掘其丘冢，甚爲暴虐。今卬等又重逆無道，燒宗廟，鹵御物，朕甚痛之。朕素服避正殿，將軍其勸士大夫擊反虜。擊反虜者，深入多殺爲功，斬首捕虜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殺之，無有所置。敢有議詔及不如詔者，皆要斬。」

二月中，吴王兵既破，败走，于是天子制诏将军曰：“盖闻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非者，天报之以殃。高皇帝亲表功德，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绝无后，孝文皇帝哀怜加惠，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为汉藩国，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吴王濞倍德反义，诱受天下亡命辠人，乱天下币，称病不朝二十余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宽之，欲其改行为善。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反，为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迫劫万民，夭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丘冢，甚为暴虐。今卬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朕甚痛之。朕素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杀之，无有所置。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

白話　二月中，吳王之兵既破，敗走，於是天子制詔將軍說：「聽說為善者，天報之以福；為非者，天報之以殃。高皇帝親自表彰功德，建立諸侯，幽王、悼惠王斷絕無後，孝文皇帝哀憐加恩，封幽王之子遂、悼惠王之子卬等為王，令奉其先王宗廟，為漢藩國，德配天地，明並日月。吳王濞背德反義，引誘收受天下亡命罪人，淆亂天下錢幣，稱病不朝二十餘年，有司多次請治濞之罪，孝文皇帝寬恕他，想他改行為善。現在竟與楚王戊、趙王遂、膠西王卬、濟南王辟光、菑川王賢、膠東王雄渠約合縱而反，為逆無道，起兵以危害宗廟，殘殺大臣及漢使者，迫劫萬民，夭殺無罪，燒殘民家，掘其墳墓，極為暴虐。現在卬等又加重逆亂無道，燒宗廟，掠奪御物，朕極痛心。朕穿素服避正殿，將軍其勉勵士大夫攻擊反虜。攻擊反虜者，深入多殺為功，斬首捕虜比三百石以上者都殺之，無所釋放。敢有議論詔書及不遵詔者，都腰斬。」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幣是錢。以私錢淆亂天下之錢。集解引如淳：鹵是抄掠。宗廟在郡縣之物，都是御物。正義：顏師古說：「御物是宗廟之服器。」正義：置是放釋。

初，吳王之度淮，與楚王遂西敗棘壁，乘勝前，銳甚。梁孝王恐，遣六將軍擊吳，又敗梁兩將，士卒皆還走梁。梁數使使報條侯求救，條侯不許。又使使惡條侯於上，上使人告條侯救梁，復守便宜不行。梁使韓安國及楚死事相弟張羽爲將軍，乃得頗敗吳兵。吳兵欲西，梁城守堅，不敢西，即走條侯軍，會下邑。欲戰，條侯壁，不肯戰。吳糧絕，卒飢，數挑戰，遂夜犇條侯壁，驚東南。條侯使備西北，果從西北入。吳大敗，士卒多飢死，乃畔散。於是吳王乃與其麾下壯士數千人夜亡去，度江走丹徒，保東越。東越兵可萬餘人，乃使人收聚亡卒。漢使人以利啗東越，東越即紿吳王，吳王出勞軍，即使人鏦殺吳王，盛其頭，馳傳以聞。吳王子子華、子駒亡走閩越。吳王之弃其軍亡也，軍遂潰，往往稍降太尉、梁軍。楚王戊軍敗，自殺。

初，吴王之度淮，与楚王遂西败棘壁，乘胜前，锐甚。梁孝王恐，遣六将军击吴，又败梁两将，士卒皆还走梁。梁数使使报条侯求救，条侯不许。又使使恶条侯于上，上使人告条侯救梁，复守便宜不行。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乃得颇败吴兵。吴兵欲西，梁城守坚，不敢西，即走条侯军，会下邑。欲战，条侯壁，不肯战。吴粮绝，卒饥，数挑战，遂夜犇条侯壁，惊东南。条侯使备西北，果从西北入。吴大败，士卒多饥死，乃畔散。于是吴王乃与其麾下壮士数千人夜亡去，度江走丹徒，保东越。东越兵可万余人，乃使人收聚亡卒。汉使人以利啗东越，东越即绐吴王，吴王出劳军，即使人鏦杀吴王，盛其头，驰传以闻。吴王子子华、子驹亡走闽越。吴王之弃其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梁军。楚王戊军败，自杀。

白話　當初，吳王之渡淮，與楚王遂西進敗漢軍於棘壁，乘勝前進，銳氣很盛。梁孝王恐懼，遣六將軍攻擊吳，又敗梁兩將，士卒都退走回梁。梁多次使使者報告條侯求救，條侯不許。又使使者在皇上面前說條侯壞話，皇上使人告條侯救梁，條侯又堅守便宜之計不去。梁使韓安國及楚死事之相之弟張羽為將軍，才得以頗敗吳兵。吳兵想西進，梁城守堅固，不敢西進，就走向條侯軍，會於下邑。想交戰，條侯堅壁，不肯戰。吳糧絕，士卒飢餓，多次挑戰，遂夜間奔向條侯壁壘，驚擾東南。條侯使人防備西北，果然從西北入。吳大敗，士卒多餓死，就叛離潰散。於是吳王就與其麾下壯士數千人夜間逃去，渡江走丹徒，保東越。東越兵約萬餘人，就使人收聚逃亡士卒。漢使人以利引誘東越，東越就欺騙吳王，吳王出來慰勞軍隊，就使人用矛刺殺吳王，盛其頭，驛車馳報奏聞。吳王之子子華、子駒逃走閩越。吳王棄其軍逃亡，軍遂潰散，往往漸漸投降太尉、梁軍。楚王戊軍敗，自殺。

注文白話　正義：棘壁在宋州寧陵縣西南七十里。集解引徐廣：楚死事相是楚相張尚諫王而死。正義：按：張羽是張尚之弟。集解引徐廣：下邑屬梁國。正義：下邑是宋州碭山縣，本漢下邑縣。正義：〈東越傳〉說：「獨東甌受漢之購，殺吳王。」丹徒是潤州。東甌就是東越。東越率兵跟從吳在丹徒。集解引韋昭：啗讀徒覽反。集解引孟康：《方言》『戟稱為鏦』。索隱：鏦讀七江反。指以戈刺殺他。鄒氏又音舂。也音「從容」之「從」，指撞殺他。集解：《吳地記》說：「吳王濞葬武進縣南，地名相唐。」索隱：張勃說「吳王濞葬丹徒縣南，其地名相唐」。今注本說「武進縣」，恐怕錯。正義：《括地志》說：「漢吳王濞冢在潤州丹徒縣東練壁聚北，今已入於江。《吳錄》說丹徒有吳王冢，在縣北，其處名為相唐。」

章旨

二月中吳兵既破天子制詔將軍為善天報以福為非報以殃高帝建立諸侯幽王悼惠王絕後文帝王其子遂卬為漢藩國，吳王濞倍德反義誘亡命亂天下幣稱病不朝二十餘年文帝寬之今與楚王戊趙王遂膠西王卬濟南王辟光菑川王賢膠東王雄渠約從反起兵危宗廟賊殺大臣漢使者劫萬民…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七國之敗：景帝制詔「高皇帝親表功德建立諸侯……孝文皇帝哀憐加惠」——歷數漢之恩以明反者之罪，「燒宗廟鹵御物朕甚痛之朕素服避正殿」——以宗廟為辭，「斬首捕虜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殺之無有所置敢有議詔及不如詔者皆要斬」——詔之嚴酷，景帝於殺鼂錯後之決絕於此見；「梁數使使報條侯求救條侯不許」「上使人告條侯救梁復守便宜不行」——亞夫以梁委吳之策行之不移，梁孝王之怨亞夫由此。

史實考辨　景帝三年前154二月中吳兵破制詔將軍（〈孝景本紀〉二月壬子晦）幽王友悼惠王肥絕後文帝立遂（趙幽王子前179）卬等（前164）；亂天下幣（私錢）稱病不朝二十餘年；七國王名楚戊趙遂膠西卬濟南辟光菑川賢膠東雄渠；燒宗廟鹵御物（郡國宗廟）素服避正殿比三百石以上皆殺議詔要斬；吳度淮敗棘壁（宋州寧陵）梁孝王六將軍敗求救條侯不許（〈梁孝王世家〉）韓安國張羽（楚相張尚弟）下邑（梁國碭山）條侯壁夜犇驚東南備西北吳大敗。

與他卷關係　上節亞夫壁昌邑田祿伯桓將軍周丘；下節膠西諸王敗死趙下楚吳易王；制詔見〈孝景本紀〉三年；梁求救亞夫不許見〈梁孝王世家〉〈絳侯周勃世家〉；韓安國見〈韓長孺列傳〉；東越殺吳王見〈東越列傳〉；子駒亡閩越後慫閩越擊東甌見〈東越列傳〉；楚王戊見〈楚元王世家〉；幽王悼惠王見〈趙世家〉附〈齊悼惠王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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