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濞列傳第四十六·9

三王之圍齊臨菑也，三月不能下。漢兵至，膠西、膠東、菑川王各引兵歸。膠西王乃袒跣，席槀，飲水，謝太后。王太子德曰：「漢兵遠，臣觀之已罷，可襲，願收大王餘兵擊之，擊之不勝，乃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壞，不可發用。」弗聽。漢將弓高侯穨當遺王書曰：「奉詔誅不義，降者赦其罪，復故；不降者滅之。王何處，須以從事。」王肉袒叩頭漢軍壁，謁曰：「臣卬奉法不謹，驚駭百姓，乃苦將軍遠道至于窮國，敢請菹醢之罪。」弓高侯執金鼓見之，曰：「王苦軍事，願聞王發兵狀。」王頓首膝行對曰：「今者，鼂錯天子用事臣，變更高皇帝法令，侵奪諸侯地。卬等以爲不義，恐其敗亂天下，七國發兵，且以誅錯。今聞錯已誅，卬等謹以罷兵歸。」將軍曰：「王苟以錯不善，何不以聞？乃未有詔虎符，擅發兵擊義國。以此觀之，意非欲誅錯也。」乃出詔書爲王讀之。讀之訖，曰：「王其自圖。」王曰：「如卬等死有餘罪。」遂自殺。太后、太子皆死。膠東、菑川、濟南王皆死，國除，納于漢。酈將軍圍趙十月而下之，趙王自殺。濟北王以劫故，得不誅，徙王菑川。

三王之围齐临菑也，三月不能下。汉兵至，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胶西王乃袒跣，席槀，饮水，谢太后。王太子德曰：“汉兵远，臣观之已罢，可袭，愿收大王余兵击之，击之不胜，乃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发用。”弗听。汉将弓高侯穨当遗王书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事。”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远道至于穷国，敢请菹醢之罪。”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愿闻王发兵状。”王顿首膝行对曰：“今者，鼌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且以诛错。今闻错已诛，卬等谨以罢兵归。”将军曰：“王苟以错不善，何不以闻？乃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欲诛错也。”乃出诏书为王读之。读之讫，曰：“王其自图。”王曰：“如卬等死有余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胶东、菑川、济南王皆死，国除，纳于汉。郦将军围赵十月而下之，赵王自杀。济北王以劫故，得不诛，徙王菑川。

白話　三王之圍齊臨菑，三月不能攻下。漢兵到，膠西、膠東、菑川王各引兵歸。膠西王就袒衣赤足，坐於草席，飲水，向太后謝罪。王太子德說：「漢兵遠來，臣看他們已疲憊，可以襲擊，願收大王之餘兵攻擊他們，攻擊不勝，才逃入海，不晚。」王說：「我的士卒都已潰壞，不可發用。」不聽。漢將弓高侯穨當送信給王說：「奉詔誅不義，投降者赦其罪，恢復原狀；不降者滅之。王在何處，等待以行事。」王肉袒叩頭於漢軍壁壘，拜謁說：「臣卬奉法不謹，驚駭百姓，竟勞苦將軍遠道來到窮僻之國，敢請菹醢之罪。」弓高侯持金鼓接見他，說：「王勞苦於軍事，願聽王發兵之狀況。」王叩頭膝行回答說：「現在，鼂錯是天子當權之臣，變更高皇帝法令，侵奪諸侯之地。卬等以為不義，恐怕他敗亂天下，七國發兵，將以誅錯。現在聽說錯已被誅，卬等謹以罷兵歸國。」將軍說：「王若以為錯不善，為何不奏聞？竟未有詔書虎符，擅自發兵攻擊守義之國。由此看來，用意不是想誅錯。」就取出詔書為王讀之。讀完，說：「王自己考慮。」王說：「像卬等人死有餘罪。」遂自殺。太后、太子都死。膠東、菑川、濟南王都死，國除，收歸於漢。酈將軍圍趙十月而攻下，趙王自殺。濟北王因被劫持之故，得以不誅，徙王菑川。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穨當姓韓。集解引徐廣：趙王自殺一說『自殺』。

初，吳王首反，并將楚兵，連齊趙。正月起兵，三月皆破，獨趙後下。復置元王少子平陸侯禮爲楚王，續元王後。徙汝南王非王吳故地，爲江都王。

初，吴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正月起兵，三月皆破，独赵后下。复置元王少子平陆侯礼为楚王，续元王后。徙汝南王非王吴故地，为江都王。

白話　當初，吳王首先反，兼併統率楚兵，聯合齊趙。正月起兵，三月都破，只有趙最後攻下。再立元王少子平陸侯禮為楚王，繼續元王之後。徙汝南王非王吳之故地，為江都王。

章旨

三王圍臨菑三月不下漢兵至膠西膠東菑川王各引兵歸膠西王袒跣席槀飲水謝太后太子德請襲漢兵不勝逃入海王言士卒已壞弗聽，漢將弓高侯穨當遺王書奉詔誅不義降者赦不降者滅王何處須以從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七國之終：膠西王「袒跣席槀飲水謝太后」——初反時群臣諫「以憂太后」之應，太子德「漢兵遠臣觀之已罷可襲」而王「吾士卒皆已壞不可發用」——敗後之無能；弓高侯之問答為全傳結穴：「卬等以爲不義恐其敗亂天下七國發兵且以誅錯今聞錯已誅卬等謹以罷兵歸」——仍以誅錯為辭，「王苟以錯不善何不以聞乃未有詔虎符擅發兵擊義國以此觀之意非欲誅錯也」——一語破清君側之偽，鼂錯之冤由敵將之口道出，太史公借韓穨當以為錯訟，與鄧公之言相應。

史實考辨　三王膠西膠東菑川圍臨菑三月不下漢將欒布至引歸；膠西王卬袒跣席槀謝太后太子德請襲入海不聽；弓高侯韓穨當（韓王信子文帝十六年前164歸漢封）遺書；卬肉袒叩頭菹醢之罪膝行對鼂錯用事且以誅錯弓高侯言未有詔虎符擅發兵擊義國意非誅錯讀詔書自殺太后太子皆死；膠東雄渠菑川賢濟南辟光皆死國除；酈將軍酈寄圍趙邯鄲十月欒布還兵引水灌城下之趙王遂自殺（一云）前154；濟北王志以郎中令劫故不誅徙王菑川；吳楚正月起兵三月破（〈孝景本紀〉三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吳王敗死楚王戊自殺；下節太史公曰；膠西膠東菑川濟南濟北王見〈齊悼惠王世家〉；弓高侯韓穨當見〈韓信盧綰列傳〉；欒布擊齊見〈季布欒布列傳〉；酈寄圍趙見〈酈生陸賈列傳〉；趙王遂見〈楚元王世家〉；楚王禮見〈楚元王世家〉〈袁盎列傳〉盎為楚相；江都王非見〈五宗世家〉；鼂錯非誅錯之由見〈袁盎鼂錯列傳〉鄧公。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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