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盎鼂錯列傳第四十一·6

鼂錯已死，謁者僕射鄧公爲校尉，擊吳楚軍爲將。還，上書言軍事，謁見上。上問曰：「道軍所來，聞鼂錯死，吳楚罷不？」鄧公曰：「吳王爲反數十年矣，發怒削地，以誅錯爲名，其意非在錯也。且臣恐天下之士噤口，不敢復言也！」上曰：「何哉？」鄧公曰：「夫鼂錯患諸侯彊大不可制，故請削地以尊京師，萬世之利也。計畫始行，卒受大戮，內杜忠臣之口，外爲諸侯報仇，臣竊爲陛下不取也。」於是景帝默然良久，曰：「公言善，吾亦恨之。」乃拜鄧公爲城陽中尉。

鼌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击吴楚军为将。还，上书言军事，谒见上。上问曰：“道军所来，闻鼌错死，吴楚罢不？”邓公曰：“吴王为反数十年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非在错也。且臣恐天下之士噤口，不敢复言也！”上曰：“何哉？”邓公曰：“夫鼌错患诸侯彊大不可制，故请削地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划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于是景帝默然良久，曰：“公言善，吾亦恨之。”乃拜邓公为城阳中尉。

白話　鼂錯已死，謁者僕射鄧公為校尉，擊吳楚軍為將。回來，上書言軍事，謁見皇上。皇上問說：「從軍中來，聽說鼂錯死，吳楚罷兵了嗎？」鄧公說：「吳王謀反數十年了，因削地而發怒，以誅錯為名，其意不在錯。而且臣恐天下之士閉口，不敢再進言了！」皇上說：「為什麼？」鄧公說：「鼂錯憂慮諸侯強大不可控制，所以請求削地以尊京師，是萬世之利。計畫才施行，突然遭受大戮，對內杜塞忠臣之口，對外為諸侯報仇，臣私下為陛下不取。」於是景帝默然良久，說：「公言很對，我也悔恨此事。」就拜鄧公為城陽中尉。

注文白話　正義：鄧公，《漢書》作「鄧先」。孔文祥說名先。集解引如淳：道軍所來是從道路由吳軍所來。臣瓚說：道是由。索隱：噤上字讀其錦反，又讀其禁反。

鄧公，成固人也，多奇計。建元中，上招賢良，公卿言鄧公，時鄧公免，起家爲九卿。一年，復謝病免歸。其子章以脩黃老言顯於諸公閒。

邓公，成固人也，多奇计。建元中，上招贤良，公卿言邓公，时邓公免，起家为九卿。一年，复谢病免归。其子章以修黄老言显于诸公闲。

白話　鄧公是成固人，多奇計。建元中，皇上招賢良，公卿舉薦鄧公，當時鄧公已免官，起家為九卿。一年，再謝病免官歸。其子章以修習黃老之言顯名於諸公之間。

注文白話　正義：成固是梁州成固縣。《括地志》說：「成固故城在梁州成固縣東六里，是漢城固城。」

太史公曰：袁盎雖不好學，亦善傅會，仁心爲質，引義忼慨。遭孝文初立，資適逢世。時以變易，及吳楚一說，說雖行哉，然復不遂。好聲矜賢，竟以名敗。鼂錯爲家令時，數言事不用；後擅權，多所變更。諸侯發難，不急匡救，欲報私讎，反以亡軀。語曰「變古亂常，不死則亡」，豈錯等謂邪！

太史公曰：袁盎虽不好学，亦善傅会，仁心为质，引义忼慨。遭孝文初立，资适逢世。时以变易，及吴楚一说，说虽行哉，然复不遂。好声矜贤，竟以名败。鼌错为家令时，数言事不用；后擅权，多所变更。诸侯发难，不急匡救，欲报私雠，反以亡躯。语曰“变古乱常，不死则亡”，岂错等谓邪！

白話　太史公說：袁盎雖不好學，也善於附會，以仁心為本質，引據大義慷慨激昂。遭逢孝文初立，其才恰好逢世。時勢既已變易，到吳楚之亂一說，說雖施行，然而終究不得遂志。好名聲自矜賢能，終於因名而敗。鼂錯為家令時，多次言事不被採用；後來專權，多所變更。諸侯發難，不急於匡正救援，想報私仇，反以喪身。諺語說「變古亂常，不死則亡」，豈是說錯等人嗎！

注文白話　集解引張晏：資是才。恰值其世，得以施展其才。索隱按張晏：時以變易指景帝立。

章旨

鼂錯死謁者僕射鄧公為校尉擊吳楚還上書謁見，上問聞錯死吳楚罷不，鄧公言吳王為反數十年發怒削地以誅錯為名意不在錯，臣恐天下之士噤口不敢復言，錯患諸侯強大請削地尊京師萬世之利計畫始行卒受大戮內杜忠臣之口外為諸侯報仇竊為陛下不取。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鄧公之論與太史公之贊：「吳王爲反數十年矣發怒削地以誅錯爲名其意非在錯也」——斬錯無益之明證，「內杜忠臣之口外爲諸侯報仇臣竊爲陛下不取也」——景帝「吾亦恨之」，殺錯之悔由鄧公一言發之，史公借鄧公為錯申冤；贊語二人並評：袁盎「仁心爲質引義忼慨」——許其質，「資適逢世」「時以變易……然復不遂」——文帝可諫而景帝不可，「好聲矜賢竟以名敗」——責其名。

史實考辨　鄧公（《漢書》鄧先）謁者僕射校尉擊吳楚前154；吳王為反數十年（文帝時稱病不朝）；噤口（其錦反）；城陽中尉；成固漢中郡（梁州成固）；建元中前140–135招賢良起家九卿謝病免；子鄧章黃老言（〈儒林列傳〉序黃老之學景武之際）；贊語善傅會（附會）資（才張晏）時以變易（景帝立）吳楚一說（斬錯）不遂（楚相上書不用）好聲矜賢以名敗（刺死前148）；錯家令數言事不用擅權變更欲報私讎（治盎）亡軀（東市）；變古亂常不死則亡語出古諺；〈自序〉第四十一。

與他卷關係　上節鼂錯斬東市；下卷〈張釋之馮唐列傳〉；吳王為反數十年見〈吳王濞列傳〉；鄧公見《漢書·爰盎鼂錯傳》；賢良見〈儒林列傳〉〈平津侯列傳〉；黃老見〈老子韓非列傳〉〈儒林列傳〉序；盎不遂見本卷第四節；錯報私讎見本卷第三節；變古亂常對照〈商君列傳〉贊；〈太史公自序〉第四十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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