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盎鼂錯列傳第四十一·3

然袁盎亦以數直諫，不得久居中，調爲隴西都尉。仁愛士卒，士卒皆爭爲死。遷爲齊相。徙爲吳相，辭行，種謂盎曰：「吳王驕日久，國多姦。今苟欲劾治，彼不上書告君，即利劍刺君矣。南方卑溼，君能日飲，毋何，時說王曰毋反而已。如此幸得脫。」盎用種之計，吳王厚遇盎。

然袁盎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中，调为陇西都尉。仁爱士卒，士卒皆争为死。迁为齐相。徙为吴相，辞行，种谓盎曰：“吴王骄日久，国多奸。今苟欲劾治，彼不上书告君，即利剑刺君矣。南方卑湿，君能日饮，毋何，时说王曰毋反而已。如此幸得脱。”盎用种之计，吴王厚遇盎。

白話　然而袁盎也因多次直諫，不得久居宮中，調為隴西都尉。仁愛士卒，士卒都爭相為他效死。升為齊相。調為吳相，辭行，袁種對盎說：「吳王驕橫日久，國中多奸人。現在若想彈劾懲治，他不是上書告發君，就是以利劍刺君了。南方低濕，君能每日飲酒，別做什麼，時常勸王說別造反就是了。這樣或許得以脫身。」盎用種之計，吳王厚待盎。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調是選調。

盎告歸，道逢丞相申屠嘉，下車拜謁，丞相從車上謝袁盎。袁盎還，愧其吏，乃之丞相舍上謁，求見丞相。丞相良久而見之。盎因跪曰：「願請閒。」丞相曰：「使君所言公事，之曹與長史掾議，吾且奏之；即私邪，吾不受私語。」袁盎即跪說曰：「君爲丞相，自度孰與陳平、絳侯？」丞相曰：「吾不如。」袁盎曰：「善，君即自謂不如。夫陳平、絳侯輔翼高帝，定天下，爲將相，而誅諸呂，存劉氏；君乃爲材官蹶張，遷爲隊率，積功至淮陽守，非有奇計攻城野戰之功。且陛下從代來，每朝，郎官上書疏，未嘗不止輦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受採之，未嘗不稱善。何也？則欲以致天下賢士大夫。上日聞所不聞，明所不知，日益聖智；君今自閉鉗天下之口而日益愚。夫以聖主責愚相，君受禍不久矣。」丞相乃再拜曰：「嘉鄙野人，乃不知，將軍幸教。」引入與坐，爲上客。

盎告归，道逢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谒，丞相从车上谢袁盎。袁盎还，愧其吏，乃之丞相舍上谒，求见丞相。丞相良久而见之。盎因跪曰：“愿请闲。”丞相曰：“使君所言公事，之曹与长史掾议，吾且奏之；即私邪，吾不受私语。”袁盎即跪说曰：“君为丞相，自度孰与陈平、绛侯？”丞相曰：“吾不如。”袁盎曰：“善，君即自谓不如。夫陈平、绛侯辅翼高帝，定天下，为将相，而诛诸吕，存刘氏；君乃为材官蹶张，迁为队率，积功至淮阳守，非有奇计攻城野战之功。且陛下从代来，每朝，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受采之，未尝不称善。何也？则欲以致天下贤士大夫。上日闻所不闻，明所不知，日益圣智；君今自闭钳天下之口而日益愚。夫以圣主责愚相，君受祸不久矣。”丞相乃再拜曰：“嘉鄙野人，乃不知，将军幸教。”引入与坐，为上客。

白話　盎告假回家，路上遇到丞相申屠嘉，下車拜謁，丞相從車上答謝袁盎。袁盎回去，在其屬吏面前羞愧，就到丞相府上投謁，求見丞相。丞相很久才接見他。盎因而跪着說：「願請屏退旁人。」丞相說：「若使君所言是公事，去官署與長史掾商議，我將上奏；若是私事，我不受私語。」袁盎就跪着勸說道：「君為丞相，自己估量與陳平、絳侯相比如何？」丞相說：「我不如。」袁盎說：「好，君自己說不如。陳平、絳侯輔佐高帝，平定天下，為將相，而誅諸呂，保存劉氏；君卻是從材官蹶張，升為隊率，積功到淮陽守，沒有奇計攻城野戰之功。而且陛下從代來，每次朝會，郎官上書疏，未嘗不停輦接受其言，言不可用就放置，言可採納就採用，未嘗不稱善。為什麼？是想以此招致天下賢士大夫。皇上每日聽所未聽，明所未知，日益聖明智慧；君現在自己閉塞鉗制天下之口而日益愚昧。以聖主責問愚相，君受禍不久了。」丞相才再拜說：「嘉是鄙野之人，竟不知道，將軍幸而教導。」引入與他同坐，待為上客。

盎素不好鼂錯，鼂錯所居坐，盎去；盎坐，錯亦去：兩人未嘗同堂語。及孝文帝崩，孝景帝即位，鼂錯爲御史大夫，使吏案袁盎受吳王財物，抵罪，詔赦以爲庶人。

盎素不好鼌错，鼌错所居坐，盎去；盎坐，错亦去：两人未尝同堂语。及孝文帝崩，孝景帝即位，鼌错为御史大夫，使吏案袁盎受吴王财物，抵罪，诏赦以为庶人。

白話　盎一向不喜歡鼂錯，鼂錯所在之坐，盎離去；盎坐，錯也離去：兩人未嘗同堂說話。等孝文帝崩，孝景帝即位，鼂錯為御史大夫，使吏查辦袁盎受吳王財物，抵罪，詔赦免為庶人。

吳楚反，聞，鼂錯謂丞史曰：「夫袁盎多受吳王金錢，專爲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請治盎宜知計謀。」丞史曰：「事未發，治之有絕。今兵西鄉，治之何益！且袁盎不宜有謀。」鼂錯猶與未決。人有告袁盎者，袁盎恐，夜見竇嬰，爲言吳所以反者，願至上前口對狀。竇嬰入言上，上乃召袁盎入見。鼂錯在前，及盎請辟人賜閒，錯去，固恨甚。袁盎具言吳所以反狀，以錯故，獨急斬錯以謝吳，吳兵乃可罷。其語具在吳事中。使袁盎爲太常，竇嬰爲大將軍。兩人素相與善。逮吳反。諸陵長者長安中賢大夫爭附兩人，車隨者日數百乘。

吴楚反，闻，鼌错谓丞史曰：“夫袁盎多受吴王金钱，专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请治盎宜知计谋。”丞史曰：“事未发，治之有绝。今兵西乡，治之何益！且袁盎不宜有谋。”鼌错犹与未决。人有告袁盎者，袁盎恐，夜见窦婴，为言吴所以反者，愿至上前口对状。窦婴入言上，上乃召袁盎入见。鼌错在前，及盎请辟人赐闲，错去，固恨甚。袁盎具言吴所以反状，以错故，独急斩错以谢吴，吴兵乃可罢。其语具在吴事中。使袁盎为太常，窦婴为大将军。两人素相与善。逮吴反。诸陵长者长安中贤大夫争附两人，车随者日数百乘。

白話　吳楚反，聽說，鼂錯對丞史說：「袁盎多受吳王金錢，專為他掩蔽，說不反。現在果然反，想請求懲治盎，他應當知道計謀。」丞史說：「事未發時，懲治他才有所杜絕。現在兵已西向，懲治他有何益！而且袁盎不應有奸謀。」鼂錯猶豫未決。有人告訴袁盎，袁盎恐懼，夜見竇嬰，為他說吳所以反之故，願到皇上面前口頭對答情狀。竇嬰入言皇上，皇上就召袁盎入見。鼂錯在前，等盎請屏退人賜以閒談，錯離去，很恨。袁盎詳細說吳所以反之情狀，是因錯之故，只有趕快斬錯以向吳謝罪，吳兵才可罷。其話詳在吳事之中。使袁盎為太常，竇嬰為大將軍。兩人一向相互友善。及吳反。諸陵之長者、長安中之賢大夫爭相依附兩人，隨從之車每日數百乘。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百官表》御史大夫有兩丞。丞史是丞及史。集解引如淳：事未發之時懲治他，才有所杜絕。索隱：按：有絕指有以杜絕吳之反心。集解引如淳：袁盎是大臣，不應有奸謀。

章旨

袁盎數直諫不得久居中調隴西都尉仁愛士卒遷齊相徙吳相，袁種言吳王驕國多姦劾治則告君刺君南方卑溼日飲毋何時說王毋反盎用之吳王厚遇；盎告歸道逢丞相申屠嘉下車拜丞相從車上謝盎愧其吏之丞相舍求見請閒，丞相言公事之曹議不受私語。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袁盎之進退與盎錯之隙：「數直諫不得久居中」——直臣之常，袁種「君能日飲毋何時說王曰毋反而已」——處驕王之道在不作為，盎用之而「吳王厚遇」，然受吳金之嫌亦由此起；說申屠嘉「君爲丞相自度孰與陳平絳侯」「陛下從代來每朝郎官上書疏未嘗不止輦受其言」「君今自閉鉗天下之口而日益愚」——責宰相以納言，「夫以聖主責愚相君受禍不久矣」——申屠嘉悟而「爲上客」，盎之善說如此。

史實考辨　調（選調如淳）隴西都尉齊相吳相（文帝後元中）；袁種計日飲；申屠嘉丞相文帝後二年前162（張蒼免）材官蹶張隊率淮陽守（〈張丞相列傳〉）；長史掾；止輦受言；盎錯不相能；文帝崩後七年前157景帝即位鼂錯內史御史大夫前155案盎受吳王財物赦為庶人；吳楚反景帝三年前154正月；丞史（御史大夫兩丞）；竇嬰詹事；請辟人賜閒；斬錯東市前154（〈吳王濞列傳〉〈鼂錯〉下節）；太常大將軍；諸陵長者長安賢大夫車隨數百乘。

與他卷關係　上節諫文帝四事；下節盎使吳被圍脫歸景帝時諫立梁王被刺安陵；申屠嘉見〈張丞相列傳〉；吳王驕見〈吳王濞列傳〉；盎說斬錯具見〈吳王濞列傳〉；鼂錯事見本卷第五節；竇嬰見〈魏其武安侯列傳〉；吳楚反見〈孝景本紀〉三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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