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盎鼂錯列傳第四十一·5

錯爲人陗直刻深。孝文帝時，天下無治《尚書》者，獨聞濟南伏生故秦博士，治《尚書》，年九十餘，老不可徵，乃詔太常使人往受之。太常遣錯受《尚書》伏生所。還，因上便宜事，以書稱說。詔以爲太子舍人、門大夫、家令。以其辯得幸太子，太子家號曰「智囊」。數上書孝文時，言削諸侯事，及法令可更定者。書數十上，孝文不聽，然奇其材，遷爲中大夫。當是時，太子善錯計策，袁盎諸大功臣多不好錯。

错为人陗直刻深。孝文帝时，天下无治《尚书》者，独闻济南伏生故秦博士，治《尚书》，年九十余，老不可征，乃诏太常使人往受之。太常遣错受《尚书》伏生所。还，因上便宜事，以书称说。诏以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家令。以其辩得幸太子，太子家号曰“智囊”。数上书孝文时，言削诸侯事，及法令可更定者。书数十上，孝文不听，然奇其材，迁为中大夫。当是时，太子善错计策，袁盎诸大功臣多不好错。

白話　錯為人峻峭剛直苛刻嚴酷。孝文帝時，天下無治《尚書》者，只聽說濟南伏生是從前秦博士，治《尚書》，年九十餘，年老不可徵召，就詔太常使人前往受學。太常遣錯到伏生處受《尚書》。回來，因而上奏便宜之事，以《尚書》稱引論說。詔以他為太子舍人、門大夫、家令。以其善辯得寵幸於太子，太子家號稱「智囊」。多次上書孝文時，言削諸侯之事，及法令可以更定者。書數十次上，孝文不聽，然而奇其才，升為中大夫。當這時，太子讚許錯之計策，袁盎諸大功臣多不喜歡錯。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道路岸高叫峭。臣瓚說：陗是峻。索隱：按：韋昭注本無「術」字。或說術是道路。峭讀七笑反。峭是峻。正義：衛宏《詔定古文尚書序》說：「徵召他，年老不能行走，遣太常掌故鼂錯前往讀之。年九十餘，不能正言，言不可曉，使其女傳言教錯。齊人語多與潁川不同，錯所不知者凡十之二三，略以其意連屬而讀罷了。」集解引服虔：太子稱家。臣瓚說：《茂陵書》太子家令秩八百石。

景帝即位，以錯爲內史。錯常數請閒言事，輒聽，寵幸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丞相申屠嘉心弗便，力未有以傷。內史府居太上廟壖中，門東出，不便，錯乃穿兩門南出，鑿廟壖垣。丞相嘉聞，大怒，欲因此過爲奏請誅錯。錯聞之，即夜請閒，具爲上言之。丞相奏事，因言錯擅鑿廟垣爲門，請下廷尉誅。上曰：「此非廟垣，乃壖中垣，不致於法。」丞相謝。罷朝，怒謂長史曰：「吾當先斬以聞，乃先請，爲兒所賣，固誤。」丞相遂發病死。錯以此愈貴。

景帝即位，以错为内史。错常数请闲言事，辄听，宠幸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丞相申屠嘉心弗便，力未有以伤。内史府居太上庙壖中，门东出，不便，错乃穿两门南出，凿庙壖垣。丞相嘉闻，大怒，欲因此过为奏请诛错。错闻之，即夜请闲，具为上言之。丞相奏事，因言错擅凿庙垣为门，请下廷尉诛。上曰：“此非庙垣，乃壖中垣，不致于法。”丞相谢。罢朝，怒谓长史曰：“吾当先斩以闻，乃先请，为儿所卖，固误。”丞相遂发病死。错以此愈贵。

白話　景帝即位，以錯為內史。錯常多次請屏退旁人言事，就聽從，寵幸超過九卿，法令多所更定。丞相申屠嘉心中不以為然，力量未有以傷害他。內史府居於太上皇廟外牆內之空地中，門朝東出，不方便，錯就開鑿兩門朝南出，鑿廟外牆之垣。丞相嘉聽說，大怒，想借此過失奏請誅錯。錯聽說，就夜間請屏退旁人，詳細向皇上說此事。丞相奏事，因而說錯擅自鑿廟垣為門，請交廷尉誅殺。皇上說：「這不是廟垣，是外牆內空地之垣，不至於觸法。」丞相謝罪。罷朝，怒對長史說：「我應當先斬然後上報，卻先請示，被小子所出賣，實在失誤。」丞相遂發病死。錯因此更加顯貴。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九一作『公』。索隱：壖上字讀乃戀反。指牆外之短垣。又讀而緣反。正義：壖上字讀人緣反。壖是廟內垣外之閒地。

遷爲御史大夫，請諸侯之罪過，削其地，收其枝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議，莫敢難，獨竇嬰爭之，由此與錯有卻。錯所更令三十章，諸侯皆諠譁疾鼂錯。錯父聞之，從潁川來，謂錯曰：「上初即位，公爲政用事，侵削諸侯，別疏人骨肉，人口議多怨公者，何也？」鼂錯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廟不安。」錯父曰：「劉氏安矣，而鼂氏危矣，吾去公歸矣！」遂飲藥死，曰：「吾不忍見禍及吾身。」死十餘日，吳楚七國果反，以誅錯爲名。及竇嬰、袁盎進說，上令鼂錯衣朝衣斬東市。

迁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削其地，收其枝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议，莫敢难，独窦婴争之，由此与错有却。错所更令三十章，诸侯皆諠哗疾鼌错。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别疏人骨肉，人口议多怨公者，何也？”鼌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错父曰：“刘氏安矣，而鼌氏危矣，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及吾身。”死十余日，吴楚七国果反，以诛错为名。及窦婴、袁盎进说，上令鼌错衣朝衣斩东市。

白話　升為御史大夫，請求查諸侯之罪過，削其地，收其邊郡。奏上，皇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議，無人敢非難，只有竇嬰爭辯，由此與錯有嫌隙。錯所更定之法令三十章，諸侯都喧嘩痛恨鼂錯。錯之父聽說，從潁川來，對錯說：「皇上初即位，公執政掌權，侵削諸侯，離間疏遠人之骨肉，人們口中議論多怨公的，為什麼？」鼂錯說：「本來如此。不這樣，天子不尊，宗廟不安。」錯之父說：「劉氏安了，而鼂氏危了，我離開公回去了！」遂飲藥而死，說：「我不忍見禍及我身。」死後十餘日，吳楚七國果然反，以誅錯為名。等竇嬰、袁盎進言，皇上令鼂錯穿朝服斬於東市。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一說言景帝說『諸侯或連數郡，非古之制，非長久之策，不便，請削之』，皇上令公卿云云。集解引徐廣：諠一作『讙』。

章旨

鼂錯為人陗直刻深，文帝時天下無治尚書者獨濟南伏生故秦博士年九十餘不可徵詔太常使人受之，太常遣錯受尚書還上便宜事以書稱說詔為太子舍人門大夫家令以辯得幸太子號智囊。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鼂錯傳之主幹：「陗直刻深」——法家之性，「受尚書伏生所」——法家而通經，智囊之由，「數上書孝文時言削諸侯事」「書數十上孝文不聽然奇其材」——文帝之不用而知其材，景帝「寵幸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驟用之害；鑿廟壖垣一事「吾當先斬以聞乃先請爲兒所賣固誤」——申屠嘉之死，錯之以權術勝老臣，太史公書「錯以此愈貴」而其禍亦伏於此。

史實考辨　陗直刻深（峭七笑反）；濟南伏生秦博士治尚書年九十餘文帝時使女傳言（衛宏序正義）；太子舍人門大夫家令（八百石）智囊；數上書削諸侯〈賢良對策〉〈守邊勸農疏〉〈言兵事疏〉；中大夫；景帝即位前157錯內史寵幸傾九卿；申屠嘉丞相太上廟（太上皇廟）壖（乃戀反人緣反）垣門東出穿兩門南出；嘉發病死景帝二年前155六月；錯御史大夫前155八月；請削諸侯地收枝郡楚東海郡趙常山郡膠西六縣（〈吳王濞列傳〉）竇嬰爭之；更令三十章；錯父自潁川來飲藥死。

與他卷關係　上節袁盎終鼂錯起；下節鄧公言錯死太史公曰；伏生見〈儒林列傳〉；申屠嘉死見〈張丞相列傳〉；削諸侯吳楚七國反斬錯見〈吳王濞列傳〉〈孝景本紀〉三年；竇嬰爭之見〈魏其武安侯列傳〉；袁盎進說見本卷第三節；削藩之議對照〈賈誼列傳〉治安策〈平津侯主父列傳〉推恩。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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