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列傳第六十一·3

公孫弘爲學官，悼道之鬱滯，乃請曰：「丞相御史言：制曰『蓋聞導民以禮，風之以樂。婚姻者，居室之大倫也。今禮廢樂崩，朕甚愍焉。故詳延天下方正博聞之士，咸登諸朝。其令禮官勸學，講議洽聞興禮，以爲天下先。太常議，與博士弟子，崇鄉里之化，以廣賢材焉』。謹與太常臧、博士平等議曰：聞三代之道，鄉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其勸善也，顯之朝廷；其懲惡也，加之刑罰。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師始，由內及外。今陛下昭至德，開大明，配天地，本人倫，勸學脩禮，崇化厲賢，以風四方，太平之原也。古者政教未洽，不備其禮，請因舊官而興焉。爲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復其身。太常擇民年十八已上，儀狀端正者，補博士弟子。郡國縣道邑有好文學，敬長上，肅政教，順鄉里，出入不悖所聞者，令相長丞上屬所二千石，二千石謹察可者，當與計偕，詣太常，得受業如弟子。一歲皆輒試，能通一蓺以上，補文學掌故缺；其高弟可以爲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才異等，輒以名聞。其不事學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蓺，輒罷之，而請諸不稱者罰。臣謹案詔書律令下者，明天人分際，通古今之義，文章《爾雅》，訓辭深厚，恩施甚美。小吏淺聞，不能究宣，無以明布諭下。治禮次治掌故，以文學禮義爲官，遷留滯。請選擇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蓺以上，補左右內史、大行卒史；比百石已下，補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邊郡一人。先用誦多者，若不足，乃擇掌故補中二千石屬，文學掌故補郡屬，備員。請著功令。佗如律令。」制曰：「可。」自此以來，則公卿大夫士吏斌斌多文學之士矣。

公孙弘为学官，悼道之郁滞，乃请曰：“丞相御史言：制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婚姻者，居室之大伦也。今礼废乐崩，朕甚愍焉。故详延天下方正博闻之士，咸登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兴礼，以为天下先。太常议，与博士弟子，崇乡里之化，以广贤材焉’。谨与太常臧、博士平等议曰：闻三代之道，乡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其劝善也，显之朝廷；其惩恶也，加之刑罚。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师始，由内及外。今陛下昭至德，开大明，配天地，本人伦，劝学修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太平之原也。古者政教未洽，不备其礼，请因旧官而兴焉。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太常择民年十八已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道邑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者，令相长丞上属所二千石，二千石谨察可者，当与计偕，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一岁皆辄试，能通一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弟可以为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其不事学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蓺，辄罢之，而请诸不称者罚。臣谨案诏书律令下者，明天人分际，通古今之义，文章《尔雅》，训辞深厚，恩施甚美。小吏浅闻，不能究宣，无以明布谕下。治礼次治掌故，以文学礼义为官，迁留滞。请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蓺以上，补左右内史、大行卒史；比百石已下，补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边郡一人。先用诵多者，若不足，乃择掌故补中二千石属，文学掌故补郡属，备员。请著功令。佗如律令。”制曰：“可。”自此以来，则公卿大夫士吏斌斌多文学之士矣。

白話　公孫弘身爲學官，痛惜儒道的鬱結不通，就奏請說：「丞相、御史上言：陛下制書說『聽說用禮來引導百姓，用樂來教化百姓。婚姻是家庭中的重大倫常。如今禮廢樂崩，朕深感痛惜。所以廣泛延攬天下方正博聞之士，都讓他們登上朝廷。命令禮官勸勉學習，講論討論，廣博見聞，振興禮制，作爲天下的表率。太常商議，給博士設置弟子，崇尚鄉里的教化，以廣求賢才』。臣謹與太常孔臧、博士平等商議說：聽說三代的治道，鄉里有學校，夏代叫校，殷代叫序，周代叫庠。它們勸人爲善，在朝廷上加以表彰；懲治惡行，施加刑罰。所以教化的推行，建立首善之區要從京師開始，由內而及於外。如今陛下昭明至德，開啓大明，德配天地，以人倫爲本，勸學修禮，崇尚教化、激勵賢才，用來教化四方，這是太平的本源。古時候政教尚未普及，禮制不完備，請依舊有的官職來振興。爲博士官設置弟子五十人，免除他們的徭役。太常選擇百姓中年齡十八歲以上、儀容端正的，補爲博士弟子。郡、國、縣、道、邑有愛好文學、尊敬長上、恪守政教、和順鄉里、出入言行不違背所學的人，由縣令、相、長、丞上報所屬的二千石官，二千石官謹慎考察認爲可以的，應當與上計的官吏一起，送到太常，得以像博士弟子一樣受業。每年都進行考試，能通曉一經以上的，補文學掌故的缺額；其中成績優異可以做郎中的，由太常造冊奏報。如果有特別優秀、才能出眾的，隨時把名字上報。那些不用心學習或者才能低下以及不能通曉一經的，隨即罷免，並請懲罰那些舉薦不稱職的人。臣謹按下達的詔書律令，闡明天人的分際，貫通古今的大義，文辭典雅正確，訓示深厚，恩惠施予十分美好。小吏見聞淺薄，不能深究宣揚，無法向下明白宣布曉諭。治禮、次治掌故，以文學禮義爲官，升遷停滯。請選擇其中秩比二百石以上，以及俸祿百石而通一經以上的官吏，補左右內史、大行的卒史；比百石以下的，補郡太守的卒史：都各兩人，邊郡一人。先任用誦讀經書多的人，如果不夠，就選擇掌故補中二千石的屬官，文學掌故補郡的屬官，以備足員額。請寫入功令。其他依照律令辦理。」皇帝制書說：「可以。」從此以後，公卿大夫士吏中就有很多文質彬彬的文學之士了。

注文白話　正義：從這裏以下，都是公孫弘奏請的言辭。集解：《漢書·百官表》太常臧是孔臧。正義：校，是教。可以教導道藝。正義：序，是舒。是說舒展禮教。正義：庠，是詳。是說詳審經典。索隱：上音時兩反。屬音燭。屬，是委託。所二千石，是指所屬郡的守、相。索隱：計，是上計的官吏。偕，是一起。是說讓他們與計吏一起到太常。索隱：是說詔書文章雅正，訓辭深厚。集解引徐廣：一說「次治禮學掌故」。正義：按，左右內史後來改爲左馮翊、右扶風。索隱：蘇林說：「屬也是曹吏，如今官府文書解說『屬某甲』。」索隱：如淳說：「《漢儀》弟子射策，甲科一百人補郎中，乙科二百人補太子舍人，都秩比二百石；其次爲郡國文學，秩百石。」

申公者，魯人也。高祖過魯，申公以弟子從師入見高祖于魯南宮。呂太后時，申公游學長安，與劉郢同師。已而郢爲楚王，令申公傅其太子戊。戊不好學，疾申公。及王郢卒，戊立爲楚王，胥靡申公。申公恥之，歸魯，退居家教，終身不出門，復謝絕賓客，獨王命召之乃往。弟子自遠方至受業者百餘人。申公獨以詩經爲訓以教，無傳，疑者則闕不傳。

申公者，鲁人也。高祖过鲁，申公以弟子从师入见高祖于鲁南宫。吕太后时，申公游学长安，与刘郢同师。已而郢为楚王，令申公傅其太子戊。戊不好学，疾申公。及王郢卒，戊立为楚王，胥靡申公。申公耻之，归鲁，退居家教，终身不出门，复谢绝宾客，独王命召之乃往。弟子自远方至受业者百余人。申公独以诗经为训以教，无传，疑者则阙不传。

白話　申公是魯國人。高祖經過魯國，申公以弟子身分跟隨老師在魯國南宮進見高祖。呂太后時，申公到長安遊學，與劉郢同一個老師。不久劉郢做了楚王，讓申公做他太子劉戊的太傅。劉戊不好學，憎惡申公。等到楚王劉郢去世，劉戊立爲楚王，對申公處以胥靡之刑。申公以此爲恥，回到魯國，退居家中教學，終身不出門，又謝絕賓客，只有魯王命令召見才前去。弟子從遠方來受業的有一百多人。申公只用《詩經》本文訓釋教學，不作傳注，有疑問的就空缺不講。

注文白話　索隱：按，《漢書》說「申公年少時與楚元王一起師事齊人浮丘伯，學《詩》」。正義：《括地志》說：「泮宮在兗州曲阜縣西南二百里魯城內宮之內。鄭玄說泮是半的意思，它的規制是天子璧雍的一半。」索隱：按，《漢書》說「呂太后時，浮丘伯在長安，申公與元王之子郢客一起完成學業」。集解引徐廣：楚元王劉交在文帝元年去世，兒子夷王劉郢即位，四年去世，兒子劉戊即位。劉郢在呂后二年封上邽侯，文帝元年立爲楚王。集解引徐廣：胥靡是腐刑。集解引徐廣：王命指魯恭王。索隱：是說申公不作《詩》傳，只是教授，有疑問就空缺。

章旨

錄公孫弘奏請立博士弟子員之制：置弟子五十人復其身，郡國察舉與計偕詣太常，歲試通一蓺補文學掌故，高第爲郎，秩比二百石以上通蓺者補內史大行郡守卒史，著爲功令；自此公卿士吏多文學之士。附申公傳首：胥靡於楚王戊，歸魯教授，以詩爲訓無傳。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公孫弘此奏是中國學校制度與選官制度合一的開端：博士弟子經考試補官，通經成爲仕途，儒學從此與利祿相連。太史公全錄其文而以「斌斌多文學之士」收束，不置褒貶，而序首「廢書而歎」已先言之。申公「疑者則闕不傳」的樸學態度，正與功令所驅的講章之學形成對照。

史實考辨　此奏在元朔五年，太常臧即孔臧，集解據《百官表》。「校序庠」正義以聲訓釋之，承《孟子·滕文公》「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射策甲乙科補郎中、太子舍人之制，索隱引如淳《漢儀》，是後來的發展。申公師浮丘伯、與楚元王同學，索隱據《漢書》補；胥靡，徐廣謂腐刑，而《漢書》顏注以爲繫索服役，二說不同，從刑徒說爲穩。

與他卷關係　公孫弘事見〈平津侯主父列傳〉；楚元王交、夷王郢、王戊見〈楚元王世家〉，戊因胥靡申公而後反見〈吳王濞列傳〉；高祖過魯以太牢祀孔子見〈孔子世家〉；博士弟子制度可與〈平準書〉所載興學對照。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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