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將軍列傳第四十九·6

太史公曰：傳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其李將軍之謂也？余睹李將軍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辭。及死之日，天下知與不知，皆爲盡哀。彼其忠實心誠信於士大夫也？諺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雖小，可以諭大也。

太史公曰：传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其李将军之谓也？余睹李将军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辞。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为尽哀。彼其忠实心诚信于士大夫也？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虽小，可以谕大也。

白話　太史公說：《論語》說「在上位者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人們也會照着做；自身不端正，即使下命令人們也不服從」。這大概說的就是李將軍吧？我見到的李將軍誠懇樸實像個鄉下人，口不善言辭。到他死的那天，天下人無論認識不認識他的，都為他盡情哀悼。他那忠實的心確實取信於士大夫啊！諺語說「桃李不會說話，樹下自然踩出小路」。這話雖小，卻可以用來比喻大道理。

注文白話　索隱：「悛」音七旬反。《漢書》作「恂恂」，音詢。索隱按：姚氏說「桃李本來不能說話，只因花果感動人，所以人們不約而同前往，樹下自然踩出小徑。用來比喻李廣雖不能言辭，卻能感動人，因為忠心誠信於人」。

章旨

太史公曰：引「其身正不令而行」與「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許李廣悛悛如鄙人而忠實信於士大夫，故死之日天下盡哀。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贊語全就「忠實心誠」立論，與傳中「飲食與士共之」「不近水不嘗食」相應，對其治軍簡易、殺降、斬尉諸失一字不提——史公於李廣有知己之悲，又因李陵之禍身受其痛，故贊語獨取其誠而不計其功；「桃李不言」之喻遂成千古名句，然與傳文並讀，方知史公之褒中有慨。

史實考辨　「其身正」二句出《論語·子路》。「悛悛」《漢書》作「恂恂」，索隱音詢。「桃李不言」諺語姚氏解最明，後世以「桃李」喻門生即由此引申。

與他卷關係　「余睹李將軍」史公親見，與〈自序〉太史公仕於武帝朝相印證；論將以身正見〈孫子吳起列傳〉吳起吮疽；「知與不知皆為垂涕」承上節；下卷〈匈奴列傳〉總敍漢匈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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