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越列傳第五十四·2

餘善已殺郢，威行於國，國民多屬，竊自立爲王。繇王不能矯其衆持正。天子聞之，爲餘善不足復興師，曰：「餘善數與郢謀亂，而後首誅郢，師得不勞。」因立餘善爲東越王，與繇王並處。

余善已杀郢，威行于国，国民多属，窃自立为王。繇王不能矫其众持正。天子闻之，为余善不足复兴师，曰：“余善数与郢谋乱，而后首诛郢，师得不劳。”因立余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并处。

白話　餘善殺了郢以後，威勢行於國中，國民多歸附他，便私自立為王。繇王不能矯正他的部眾而堅持正道。天子聽說，認為餘善不值得再次興師，說：「餘善多次與郢謀劃作亂，而後來首先誅殺了郢，使我軍得以不勞。」於是立餘善為東越王，與繇王並存。

至元鼎五年，南越反，東越王餘善上書，請以卒八千人從樓船將軍擊呂嘉等。兵至揭揚，以海風波爲解，不行，持兩端，陰使南越。及漢破番禺，不至。是時樓船將軍楊僕使使上書，願便引兵擊東越。上曰士卒勞倦，不許，罷兵，令諸校屯豫章梅領待命。

至元鼎五年，南越反，东越王余善上书，请以卒八千人从楼船将军击吕嘉等。兵至揭扬，以海风波为解，不行，持两端，阴使南越。及汉破番禺，不至。是时楼船将军杨仆使使上书，愿便引兵击东越。上曰士卒劳倦，不许，罢兵，令诸校屯豫章梅领待命。

白話　到元鼎五年，南越反叛，東越王餘善上書，請求率士卒八千人跟隨樓船將軍攻打呂嘉等人。軍隊到揭陽，以海上風浪為藉口，不再前進，首鼠兩端，暗中派使者通南越。到漢攻破番禺，他也沒有到。這時樓船將軍楊僕派使者上書，願意就便領兵攻打東越。皇上說士卒勞累疲倦，不答應，罷兵，命令各校尉駐守豫章梅嶺待命。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梅嶺在會稽境內。索隱按：徐廣說「在會稽」，不對。今按：豫章三十里有梅嶺，在洪崖山腳，正當古驛道。此文說「豫章梅嶺」，可知不是會稽。正義：《括地志》說：「梅嶺在虔化縣東北一百二十八里。」虔州漢代也屬豫章郡，兩處不能確定。

元鼎六年秋，餘善聞樓船請誅之，漢兵臨境，且往，乃遂反，發兵距漢道。號將軍騶力等爲「吞漢將軍」，入白沙、武林、梅嶺，殺漢三校尉。是時漢使大農張成、故山州侯齒將屯，弗敢擊，卻就便處，皆坐畏懦誅。

元鼎六年秋，余善闻楼船请诛之，汉兵临境，且往，乃遂反，发兵距汉道。号将军驺力等为“吞汉将军”，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汉三校尉。是时汉使大农张成、故山州侯齿将屯，弗敢击，却就便处，皆坐畏懦诛。

白話　元鼎六年秋，餘善聽說樓船請求誅殺他，漢兵臨近邊境，將要前來，便反叛，發兵據守漢軍通道。稱將軍騶力等為「吞漢將軍」，攻入白沙、武林、梅嶺，殺漢三名校尉。這時漢派大農張成、前山州侯齒率兵駐守，不敢進擊，退到便利之處，都因畏懦之罪被誅。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白沙武林在豫章境內。索隱：徐廣說在豫章境內。按：今豫章北二百里，接鄱陽界，地名白沙，有小河入湖，名叫白沙阬。東南八十里有武陽亭，亭東南三十里地名武林。這白沙、武林，就是今天閩越入京的道路。集解引徐廣：齒是成陽共王的兒子。

餘善刻「武帝」璽自立，詐其民，爲妄言。天子遣橫海將軍韓說出句章，浮海從東方往；樓船將軍楊僕出武林；中尉王溫舒出梅嶺；越侯爲戈船、下瀨將軍，出若邪、白沙。元封元年冬，咸入東越。東越素發兵距險，使徇北將軍守武林，敗樓船軍數校尉，殺長吏。樓船將軍率錢唐轅終古斬徇北將軍，爲禦兒侯。自兵未往。

余善刻“武帝”玺自立，诈其民，为妄言。天子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浮海从东方往；楼船将军杨仆出武林；中尉王温舒出梅岭；越侯为戈船、下濑将军，出若邪、白沙。元封元年冬，咸入东越。东越素发兵距险，使徇北将军守武林，败楼船军数校尉，杀长吏。楼船将军率钱唐辕终古斩徇北将军，为御儿侯。自兵未往。

白話　餘善刻「武帝」印璽自立，欺騙他的百姓，發佈狂妄的言論。天子派橫海將軍韓說出句章，渡海從東方前往；樓船將軍楊僕出武林；中尉王溫舒出梅嶺；越侯為戈船、下瀨將軍，出若邪、白沙。元封元年冬，全部進入東越。東越一向發兵據守險要，派徇北將軍守武林，打敗樓船軍幾名校尉，殺了長吏。樓船將軍部下錢唐人轅終古斬了徇北將軍，封為禦兒侯。而樓船本軍還沒有前進。

注文白話　索隱：鄭氏「句」音勾，句章是會稽郡屬縣。正義：句章故城在越州鄮縣西一百里，是漢縣。索隱按：姚氏說「若邪是地名，今已闕佚」。正義：越州有若耶山、若耶溪。「若」「如」同。預州有白沙山。大概是從這條路。白沙以東是故閩州。正義：錢唐是杭州屬縣。轅是姓；終古是名。集解引《漢書音義》：禦兒就是今天的吳南亭。正義：「禦」字今作「語」。語兒鄉在蘇州嘉興縣南七十里，臨近官道。

故越衍侯吳陽前在漢，漢使歸諭餘善，餘善弗聽。及橫海將軍先至，越衍侯吳陽以其邑七百人反，攻越軍於漢陽。從建成侯敖，與其率，從繇王居股謀曰：「餘善首惡，劫守吾屬。今漢兵至，眾彊，計殺餘善，自歸諸將，儻幸得脫。」乃遂俱殺餘善，以其眾降橫海將軍，故封繇王居股爲東成侯，萬戶；封建成侯敖爲開陵侯；封越衍侯吳陽爲北石侯；封橫海將軍說爲案道侯；封橫海校尉福爲繚嫈侯。福者，成陽共王子，故爲海常侯，坐法失侯。舊從軍無功，以宗室故侯。諸將皆無成功，莫封。東越將多軍，漢兵至，弃其軍降，封爲無錫侯。

故越衍侯吴阳前在汉，汉使归谕余善，余善弗听。及横海将军先至，越衍侯吴阳以其邑七百人反，攻越军于汉阳。从建成侯敖，与其率，从繇王居股谋曰：“余善首恶，劫守吾属。今汉兵至，众彊，计杀余善，自归诸将，傥幸得脱。”乃遂俱杀余善，以其众降横海将军，故封繇王居股为东成侯，万户；封建成侯敖为开陵侯；封越衍侯吴阳为北石侯；封横海将军说为案道侯；封横海校尉福为缭嫈侯。福者，成阳共王子，故为海常侯，坐法失侯。旧从军无功，以宗室故侯。诸将皆无成功，莫封。东越将多军，汉兵至，弃其军降，封为无锡侯。

白話　原越衍侯吳陽先前在漢朝，漢派他回去曉諭餘善，餘善不聽。到橫海將軍先到，越衍侯吳陽率他的邑人七百人反正，在漢陽攻打越軍。跟從建成侯敖，與他的部屬，跟從繇王居股商議說：「餘善是首惡，脅迫看守我們。如今漢兵到來，人多勢強，計劃殺了餘善，自己歸降諸將，或許有幸能脫罪。」便一起殺了餘善，率他的部眾投降橫海將軍，所以封繇王居股為東成侯，食邑萬戶；封建成侯敖為開陵侯；封越衍侯吳陽為北石侯；封橫海將軍韓說為案道侯；封橫海校尉劉福為繚嫈侯。劉福是成陽共王的兒子，原來是海常侯，因犯法失侯。以前從軍沒有功勞，因為是宗室的緣故封侯。諸將都沒有成功，沒有封賞。東越將領多軍，漢兵到來，拋棄他的軍隊投降，封為無錫侯。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敖也是東越之臣。索隱：韋昭說：「東成在九江郡。」索隱：徐廣說：「敖是東越臣。」韋昭說：「開陵屬臨淮郡。」集解引《漢書音義》：繚嫈音遼縈。索隱：服虔說：「嫈音榮，是縣名。」劉伯莊說：「繚音遼，嫈音紆營反。是成陽王子。」集解引《漢書音義》：多軍是名字。索隱：李奇說：「多軍是名。」韋昭說：「多是姓；軍是名。」

於是天子曰東越狹多阻，閩越悍，數反覆，詔軍吏皆將其民徙處江淮閒。東越地遂虛。

于是天子曰东越狭多阻，闽越悍，数反复，诏军吏皆将其民徙处江淮闲。东越地遂虚。

白話　於是天子說東越地方狹小多險阻，閩越人強悍，多次反覆，詔令軍吏都率領那裏的百姓遷徙安置到江淮之間。東越之地於是空虛。

章旨

餘善自立，天子因立為東越王；元鼎五年從擊南越持兩端陰通呂嘉，六年秋反，號吞漢將軍殺漢三校尉，刻武帝璽。元封元年韓說楊僕王溫舒越侯四路入東越，轅終古斬徇北將軍；繇王居股、建成侯敖、吳陽殺餘善降，皆封侯；詔徙東越民江淮間，其地遂虛。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餘善之由「殺王謝天子」而「竊自立」而「刻武帝璽」而反，是漢對邊夷羈縻失策之典型：武帝以「師得不勞」立之，實養其勢。本節與〈南越列傳〉相映：皆以國內權臣（呂嘉、餘善）叛漢，皆以本國貴族（趙光、居股）殺叛者降漢封侯，皆以漢將（楊僕）先勝後躓。末「徙處江淮閒東越地遂虛」，閩越千年故地一空，與東甌內徙同一結局，史公筆下不置一詞而感慨自在。

史實考辨　餘善從擊南越在元鼎五年（前112），反在六年秋，四路入東越在元封元年（前110）冬，《漢書》同。梅嶺地望徐廣謂會稽，索隱、正義據豫章之文駁之。禦兒侯即語兒鄉。劉福成陽共王子，故海常侯（與〈南越列傳〉蘇弘海常侯同號異人）。多軍一名一姓，李奇、韋昭說異。東越民徙江淮後，會稽東部空虛，至東漢始復置縣。

與他卷關係　餘善從樓船擊南越、呂嘉見〈南越列傳〉；韓說、楊僕見〈衞將軍驃騎列傳〉；王溫舒見〈酷吏列傳〉；繇王見上節；成陽共王見〈五宗世家〉；東越徙江淮與東甌徙廬江可與〈貨殖列傳〉江淮風俗參看。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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