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尉佗列傳第五十三·4

天子聞嘉不聽王，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使者怯無決。又以爲王、王太后已附漢，獨呂嘉爲亂，不足以興兵，欲使莊參以二千人往使。參曰：「以好往，數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無足以爲也。」辭不可，天子罷參也。郟壯士故濟北相韓千秋奮曰：「以區區之越，又有王、太后應，獨相呂嘉爲害，願得勇士二百人，必斬嘉以報。」於是天子遣千秋與王太后弟樛樂將二千人往，入越境。呂嘉等乃遂反，下令國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國人也，又與使者亂，專欲內屬，盡持先王寶器入獻天子以自媚，多從人，行至長安，虜賣以爲僮僕。取自脫一時之利，無顧趙氏社稷，爲萬世慮計之意。」乃與其弟將卒攻殺王、太后及漢使者。遣人告蒼梧秦王及其諸郡縣，立明王長男越妻子術陽侯建德爲王。而韓千秋兵入，破數小邑。其後越直開道給食，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擊千秋等，遂滅之。使人函封漢使者節置塞上，好爲謾辭謝罪，發兵守要害處。於是天子曰：「韓千秋雖無成功，亦軍鋒之冠。」封其子延年爲成安侯。樛樂，其姊爲王太后，首願屬漢，封其子廣德爲龍亢侯。乃下赦曰：「天子微，諸侯力政，譏臣不討賊。今呂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令罪人及江淮以南樓船十萬師往討之。」

天子闻嘉不听王，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使者怯无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使。参曰：“以好往，数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无足以为也。”辞不可，天子罢参也。郏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以区区之越，又有王、太后应，独相吕嘉为害，愿得勇士二百人，必斩嘉以报。”于是天子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入越境。吕嘉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先王宝器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仆。取自脱一时之利，无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计之意。”乃与其弟将卒攻杀王、太后及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越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而韩千秋兵入，破数小邑。其后越直开道给食，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击千秋等，遂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好为谩辞谢罪，发兵守要害处。于是天子曰：“韩千秋虽无成功，亦军锋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樛乐，其姊为王太后，首愿属汉，封其子广德为龙亢侯。乃下赦曰：“天子微，诸侯力政，讥臣不讨贼。今吕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令罪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十万师往讨之。”

白話　天子聽說呂嘉不聽南越王，南越王、王太后弱小孤立不能控制，使者怯懦沒有決斷。又認為南越王、王太后已經歸附漢朝，只有呂嘉作亂，不值得興兵，想派莊參帶二千人前往出使。莊參說：「以友好的名義前往，幾個人就夠了；以武力前往，二千人不足以成事。」推辭不肯，天子罷免了莊參。郟縣壯士、前濟北相韓千秋奮然說：「區區一個南越，又有王、太后內應，只有丞相呂嘉作害，希望得到勇士二百人，一定斬呂嘉回來報告。」於是天子派韓千秋與王太后的弟弟樛樂率二千人前往，進入南越邊境。呂嘉等人便反叛，向國中下令說：「王年少。太后是中原人，又與使者淫亂，一心想歸屬漢朝，把先王的寶器全部拿去獻給天子以取媚，多帶隨從，走到長安，就把他們賣作奴僕。只圖自己脫身一時之利，不顧趙氏的社稷，沒有為萬世打算的心意。」便與他弟弟率兵攻殺南越王、太后及漢使者。派人告知蒼梧秦王及各郡縣，立明王長子、越妻所生的術陽侯趙建德為王。而韓千秋的軍隊入境，攻破幾個小城邑。此後越人故意開路供給糧食，離番禺還有四十里，越人出兵攻擊韓千秋等，於是殲滅了他們。派人把漢使者的符節封在匣中放在邊塞上，假意用欺騙的話謝罪，發兵守衞要害之處。於是天子說：「韓千秋雖然沒有成功，也是軍鋒之首。」封他的兒子韓延年為成安侯。樛樂，他的姊姊是王太后，首先願意歸屬漢朝，封他的兒子樛廣德為龍亢侯。於是下赦令說：「天子衰微，諸侯以武力征伐，譏刺臣子不討伐叛賊。如今呂嘉、建德等反叛，自立為王安然自得，命令罪人及江淮以南樓船軍十萬前往討伐。」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郟縣屬潁川郡，音古洽反。索隱：如淳說：「郟是縣名，在潁州。」正義：今汝州郟城縣。集解引徐廣：樛樂為校尉。集解引徐廣：元鼎四年，以南越王兄趙越封高昌侯。索隱：韋昭說術陽侯是漢所封。按《功臣表》，術陽屬下邳。索隱：函封漢使節置塞上。按：《南康記》認為大庾嶺名叫「塞上」。索隱按《功臣表》，成安屬郟縣。索隱按：龍亢屬譙國。《漢書》作「龒侯」，服虔音卭，晉灼說是古「龍」字。集解引徐廣：「淮」一本作「匯」。集解引應劭：當時想攻越，沒有水路到不了，所以造大船。船上建樓，所以稱「樓船」。

元鼎五年秋，衞尉路博德爲伏波將軍，出桂陽，下匯水；主爵都尉楊僕爲樓船將軍，出豫章，下橫浦；故歸義越侯二人爲戈船、下厲將軍，出零陵，或下離水，或柢蒼梧；使馳義侯因巴蜀罪人，發夜郎兵，下牂柯江：咸會番禺。

元鼎五年秋，衞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汇水；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故归义越侯二人为戈船、下厉将军，出零陵，或下离水，或柢苍梧；使驰义侯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

白話　元鼎五年秋，衞尉路博德為伏波將軍，出桂陽，順匯水而下；主爵都尉楊僕為樓船將軍，出豫章，順橫浦而下；原來歸義的越侯二人為戈船將軍、下厲將軍，出零陵，一路順離水而下，一路直抵蒼梧；派馳義侯憑藉巴蜀罪人，徵發夜郎兵，順牂柯江而下：全都會師番禺。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匯」一本作「湟」。裴駰按：《地理志》說桂陽有匯水，通四會。或作「淮」字。索隱：劉氏說「匯應當作『湟』」。《漢書》說「下湟水」。或有本作「洭」。集解引張晏：原是越人，投降封為侯。集解引徐廣：「厲」一本作「瀨」。裴駰按：張晏說「越人在水中背負人船，又有蛟龍之害，所以在船下置戈，因以為名」。應劭說「瀨，是水流湍急之處」。臣瓚說「伍子胥書有戈船，用來裝載干戈，因此叫『戈船』」。集解引徐廣：離水在零陵，通廣信。正義：《地理志》說零陵縣有離水，東到廣信流入鬱林，九百八十里。集解引徐廣：馳義侯是越人，名遺。正義：曲州、協州以南是夜郎國。正義：牂柯江出自南方邊塞之外，東通四會，到番禺入海。

章旨

天子以呂嘉獨亂不足興兵，莊參辭使；韓千秋請二百勇士斬嘉，與樛樂將二千入越。呂嘉遂反，宣太后與使者亂、欲虜賣越人，攻殺王太后漢使，立建德；誘滅千秋軍，函封漢節謝罪。天子封千秋樛樂之子，下赦發樓船十萬，元鼎五年五路會番禺。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本節寫漢廷對南越之誤判：以為「王、王太后已附漢獨呂嘉為亂」，故從莊參之辭而用韓千秋二千人之輕進，呂嘉遂有藉口殺王及使者而立建德。呂嘉之宣言「盡持先王寶器入獻天子」「虜賣以為僮僕」，抓住越人之懼，史公全錄以見叛者亦有說辭。「韓千秋雖無成功亦軍鋒之冠」及赦令「譏臣不討賊」，是武帝以春秋大義為用兵之名，與伐匈奴詔「復九世之讎」同一筆法。五路並進，水陸俱下，為漢軍南征之大規模部署。

史實考辨　呂嘉反在元鼎五年（前112）春，殺王興、樛太后、安國少季、終軍、魏臣等。建德為嬰齊越妻子，術陽侯乃漢所封。韓千秋子延年後從李陵戰死；樛廣德龍亢侯。五路將軍：路博德出桂陽、楊僕出豫章、歸義越侯嚴（戈船）甲（下厲）出零陵、馳義侯遺發夜郎兵，《漢書》同。匯水一作湟水、洭水，諸注互異。

與他卷關係　路博德、楊僕見〈衞將軍驃騎列傳〉〈酷吏列傳〉；馳義侯發夜郎兵、且蘭反見〈西南夷列傳〉；樓船軍後擊東越、朝鮮見〈東越列傳〉〈朝鮮列傳〉；終軍死見《漢書》本傳；赦令「譏臣不討賊」春秋義見〈太史公自序〉。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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