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尉佗列傳第五十三·3

太子興代立，其母爲太后。太后自未爲嬰齊姬時，嘗與霸陵人安國少季通。及嬰齊薨後，元鼎四年，漢使安國少季往諭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內諸侯；令辯士諫大夫終軍等宣其辭，勇士魏臣等輔其缺，衞尉路博德將兵屯桂陽，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國人也，嘗與安國少季通，其使復私焉。國人頗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亂起，亦欲倚漢威，數勸王及羣臣求內屬。即因使者上書，請比內諸侯，三歲一朝，除邊關。於是天子許之，賜其丞相呂嘉銀印，及內史、中尉、太傅印，餘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漢法，比內諸侯。使者皆留填撫之。王、王太后飭治行裝重齎，爲入朝具。

太子兴代立，其母为太后。太后自未为婴齐姬时，尝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及婴齐薨后，元鼎四年，汉使安国少季往谕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内诸侯；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勇士魏臣等辅其缺，衞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尝与安国少季通，其使复私焉。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数劝王及群臣求内属。即因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一朝，除边关。于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余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汉法，比内诸侯。使者皆留填抚之。王、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赍，为入朝具。

白話　太子趙興繼位，他的母親為太后。太后在還沒做嬰齊姬妾時，曾與霸陵人安國少季私通。到嬰齊死後，元鼎四年，漢朝派安國少季前去曉諭南越王、王太后入朝，比同內地諸侯；命辯士諫大夫終軍等人宣講漢朝的意旨，勇士魏臣等人輔助補其不足，衞尉路博德率兵駐守桂陽，等候使者。南越王年少，太后是中原人，曾與安國少季私通，這次出使又與她私通。南越國人很多知道此事，大多不歸附太后。太后怕發生動亂，也想依靠漢朝的威勢，多次勸南越王和羣臣請求歸屬漢朝。就通過使者上書，請求比同內地諸侯，三年一朝，撤除邊關。於是天子答應，賜給南越丞相呂嘉銀印，以及內史、中尉、太傅的印，其餘官職由南越自己設置。廢除他們原來的黥刑劓刑，採用漢法，比同內地諸侯。使者都留在那裏鎮撫。南越王、王太后整治行裝和貴重的禮物，準備入朝。

注文白話　索隱：安國是姓；少季是名。集解引徐廣：「缺」一本作「決」。

其相呂嘉年長矣，相三王，宗族官仕爲長吏者七十餘人，男盡尚王女，女盡嫁王子兄弟宗室，及蒼梧秦王有連。其居國中甚重，越人信之，多爲耳目者，得眾心愈於王。王之上書，數諫止王，王弗聽。有畔心，數稱病不見漢使者。使者皆注意嘉，勢未能誅。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發，乃置酒，介漢使者權，謀誅嘉等。使者皆東鄉，太后南鄉，王北鄉，相嘉、大臣皆西鄉，侍坐飲。嘉弟爲將，將卒居宮外。酒行，太后謂嘉曰：「南越內屬，國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莫敢發。嘉見耳目非是，即起而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王止太后。嘉遂出，分其弟兵就舍，稱病，不肯見王及使者。乃陰與大臣作亂。王素無意誅嘉，嘉知之，以故數月不發。太后有淫行，國人不附，欲獨誅嘉等，力又不能。

其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族官仕为长吏者七十余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兄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其居国中甚重，越人信之，多为耳目者，得众心愈于王。王之上书，数谏止王，王弗听。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使者皆注意嘉，势未能诛。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乃置酒，介汉使者权，谋诛嘉等。使者皆东乡，太后南乡，王北乡，相嘉、大臣皆西乡，侍坐饮。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酒行，太后谓嘉曰：“南越内属，国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莫敢发。嘉见耳目非是，即起而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王止太后。嘉遂出，分其弟兵就舍，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乃阴与大臣作乱。王素无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太后有淫行，国人不附，欲独诛嘉等，力又不能。

白話　南越丞相呂嘉年紀已老，輔佐三代王，宗族做官任長吏的有七十多人，男子都娶王女，女子都嫁給王子及宗室兄弟，與蒼梧秦王有姻親關係。他在國中地位很重，越人信任他，很多人做他的耳目，得民心超過南越王。南越王上書時，他多次勸阻，南越王不聽。他有了反叛之心，多次稱病不見漢使者。使者都注意呂嘉，但形勢上還不能誅殺他。南越王、王太后也怕呂嘉等人先發難，就設酒宴，憑藉漢使者的權勢，謀劃誅殺呂嘉等人。使者都面向東，太后面向南，南越王面向北，丞相呂嘉及大臣都面向西，陪坐飲酒。呂嘉的弟弟為將軍，率兵駐在宮外。酒過數巡，太后對呂嘉說：「南越歸屬漢朝，是國家的利益，而丞相您卻苦於認為不便，為什麼呢？」想以此激怒使者。使者猶豫不決互相推諉，終於沒有人敢發難。呂嘉看到周圍人的神色不對，立即起身出去。太后發怒，想用矛刺呂嘉，南越王阻止了太后。呂嘉於是出去，分取他弟弟的一部分兵護衞住所，稱病，不肯見南越王和使者。便暗中與大臣謀劃作亂。南越王向來無意誅殺呂嘉，呂嘉知道，因此幾個月沒有發難。太后有淫亂行為，國人不歸附，她想單獨誅殺呂嘉等人，力量又不夠。

注文白話　集解引《漢書音義》：蒼梧越中的王自稱為秦王，與呂嘉有姻親。索隱按：蒼梧越中王自稱為秦王，就是下文的趙光，所以說「有連」。連，是連姻。趙與秦同姓，所以稱秦王。集解引韋昭：介，是依靠使者作為護衞。索隱：韋昭說「恃使者為介冑」，《志林》說「介是因，想藉使者的權勢誅呂嘉」，兩家說法都通。韋昭以介為恃。介是居間，是說居間依恃漢使者之權，意思就對；說恃為介冑，則不對。虞喜以介為因，也有根據。按：介，是賓主之間的居間者。集解引韋昭：鏦，是撞刺。索隱：韋昭說：「鏦，是撞。」按：《字林》音七凶反。又〈吳王濞傳〉「鏦殺吳王」，與此同。索隱：分弟兵就舍。按：是說分取他弟弟的兵。《漢書》作「介」。介，是披，是依恃。

章旨

趙興立，樛太后與漢使安國少季舊通復私，國人不附；太后請內屬，三歲一朝除邊關，漢賜呂嘉等印、用漢法。相呂嘉相三王、宗族七十餘人為長吏、得眾心愈於王，數諫稱病不見使。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南越之亡由一婦人一權相：樛太后以中國人而淫於漢使，欲倚漢自固；呂嘉以三世元老而得眾心愈於王，內屬則權去。酒宴一幕史公寫得驚心：座次分明，太后激語，使者「狐疑相杖」，嘉「見耳目非是即起而出」，太后「欲鏦嘉以矛」而王止之——漢使之無能、王之懦弱、太后之躁、嘉之機警，數語畢現，與下節終軍等皆死相承。

史實考辨　元鼎四年（前113）漢使安國少季、終軍、魏臣使南越，路博德屯桂陽，《漢書》同；終軍「請受長纓必羈南越王」事見《漢書·終軍傳》。蒼梧秦王趙光，索隱謂趙與秦同姓（嬴姓趙氏）。「介」字韋昭、虞喜、索隱三說，索隱以「閒」為正。「鏦」與〈吳王濞列傳〉同字。

與他卷關係　嬰齊、樛氏見上節；路博德見〈衞將軍驃騎列傳〉；終軍見《漢書》本傳；蒼梧秦王趙光降漢見下節；「鏦殺吳王」見〈吳王濞列傳〉；宴席座次之尊卑可與〈項羽本紀〉鴻門宴參看。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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