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夷列傳第五十六·2

當是時，巴蜀四郡通西南夷道，戍轉相饟。數歲，道不通，士罷餓離溼死者甚衆；西南夷又數反，發兵興擊，秏費無功。上患之，使公孫弘往視問焉。還對，言其不便。及弘爲御史大夫，是時方築朔方以據河逐胡，弘因數言西南夷害，可且罷，專力事匈奴。上罷西夷，獨置南夷夜郎兩縣一都尉，稍令犍爲自葆就。

当是时，巴蜀四郡通西南夷道，戍转相饟。数岁，道不通，士罢饿离湿死者甚众；西南夷又数反，发兵兴击，秏费无功。上患之，使公孙弘往视问焉。还对，言其不便。及弘为御史大夫，是时方筑朔方以据河逐胡，弘因数言西南夷害，可且罢，专力事匈奴。上罢西夷，独置南夷夜郎两县一都尉，稍令犍为自葆就。

白話　這時，巴蜀四郡開通西南夷道路，戍守轉運互相供給糧食。幾年後，道路不通，士卒疲憊飢餓、遭受濕熱而死的很多；西南夷又多次反叛，發兵進攻，耗費錢財沒有功效。皇上為此憂慮，派公孫弘前去視察詢問。回來奏對，說那裏不便經營。到公孫弘任御史大夫時，正修築朔方城以據守黃河驅逐匈奴，公孫弘因此多次說西南夷的害處，可以暫且停止，專力對付匈奴。皇上停止經營西夷，只設置南夷夜郎兩縣一都尉，逐漸讓犍為郡自行守護成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四郡是漢中、巴郡、廣漢、蜀郡。集解引徐廣：元光六年，南夷開始設置郵亭。正義：讓犍為郡自行守護，而逐漸修建成其郡縣。

及元狩元年，博望侯張騫使大夏來，言居大夏時見蜀布、邛竹、杖，使問所從來，曰「從東南身毒國，可數千里，得蜀賈人市」。或聞邛西可二千里有身毒國。騫因盛言大夏在漢西南，慕中國，患匈奴隔其道，誠通蜀，身毒國道便近，有利無害。於是天子乃令王然于、柏始昌、呂越人等，使閒出西夷西，指求身毒國。至滇，滇王嘗羌乃留，爲求道西十餘輩。歲餘，皆閉昆明，莫能通身毒國。

及元狩元年，博望侯张骞使大夏来，言居大夏时见蜀布、邛竹、杖，使问所从来，曰“从东南身毒国，可数千里，得蜀贾人市”。或闻邛西可二千里有身毒国。骞因盛言大夏在汉西南，慕中国，患匈奴隔其道，诚通蜀，身毒国道便近，有利无害。于是天子乃令王然于、柏始昌、吕越人等，使闲出西夷西，指求身毒国。至滇，滇王尝羌乃留，为求道西十余辈。岁余，皆闭昆明，莫能通身毒国。

白話　到元狩元年，博望侯張騫出使大夏回來，說在大夏時見到蜀布、邛竹杖，派人問從哪裏來，回答說「從東南的身毒國，約數千里，從蜀地商人那裏買到」。又有人聽說邛以西約二千里有身毒國。張騫於是極力陳說大夏在漢朝西南，仰慕中國，苦於匈奴隔斷通道，如果真能從蜀地通往身毒國，道路便利而近，有利無害。於是天子就命王然于、柏始昌、呂越人等人，派他們從西夷西面秘密出使，直指尋求身毒國。到了滇，滇王嘗羌就留住他們，為他們尋找西去的道路，派出十餘批人。一年多，都被昆明所阻，沒有人能通到身毒國。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邛竹是邛縣的竹子，屬蜀郡。臣瓚說：邛是山名。這種竹節高而中實，可以做手杖。集解引徐廣：「身毒」字或作「竺」。《漢書》直接說「身毒」，《史記》一本作「乾毒」。裴駰按：《漢書音義》說「一名『天竺』，就是浮屠所在的胡地」。索隱：「身」音捐，「毒」音篤。一本作「乾毒」。《漢書音義》說一名「天竺」。集解引徐廣：「嘗」一本作「賞」。集解引如淳：被昆明阻斷道路。正義：昆明在今嶲州南，就是昆縣。

滇王與漢使者言曰：「漢孰與我大？」及夜郎侯亦然。以道不通故，各自以爲一州主，不知漢廣大。使者還，因盛言滇大國，足事親附。天子注意焉。

滇王与汉使者言曰：“汉孰与我大？”及夜郎侯亦然。以道不通故，各自以为一州主，不知汉广大。使者还，因盛言滇大国，足事亲附。天子注意焉。

白話　滇王與漢使者說：「漢與我誰大？」夜郎侯也是這樣問。因為道路不通的緣故，各自以為是一州之主，不知道漢朝的廣大。使者回來，就極力陳說滇是大國，值得使之親近歸附。天子留意這件事。

及至南越反，上使馳義侯因犍爲發南夷兵。且蘭君恐遠行，旁國虜其老弱，乃與其衆反，殺使者及犍爲太守。漢乃發巴蜀罪人嘗擊南越者八校尉擊破之。會越已破，漢八校尉不下，即引兵還，行誅頭蘭。頭蘭，常隔滇道者也。已平頭蘭，遂平南夷爲牂柯郡。夜郎侯始倚南越，南越已滅，會還誅反者，夜郎遂入朝。上以爲夜郎王。

及至南越反，上使驰义侯因犍为发南夷兵。且兰君恐远行，旁国虏其老弱，乃与其众反，杀使者及犍为太守。汉乃发巴蜀罪人尝击南越者八校尉击破之。会越已破，汉八校尉不下，即引兵还，行诛头兰。头兰，常隔滇道者也。已平头兰，遂平南夷为牂柯郡。夜郎侯始倚南越，南越已灭，会还诛反者，夜郎遂入朝。上以为夜郎王。

白話　到南越反叛時，皇上派馳義侯通過犍為郡徵發南夷兵。且蘭君怕遠行，旁邊的國家會擄掠他們的老弱，就與他的部眾反叛，殺了使者和犍為太守。漢朝便徵發曾經攻打南越的巴蜀罪人八校尉攻破他們。恰逢南越已被攻破，漢八校尉沒有南下，就領兵回來，順路誅滅頭蘭。頭蘭，是常常隔斷滇道的國家。平定頭蘭後，就平定南夷設為牂柯郡。夜郎侯起初依附南越，南越被滅後，恰逢漢軍回師誅殺反叛者，夜郎便入朝。皇上封他為夜郎王。

注文白話　索隱：「且」音子餘反。且蘭是小國名。後為縣，屬牂柯郡。索隱：頭蘭就是且蘭。

南越破後，及漢誅且蘭、邛君，并殺筰侯，冄駹皆振恐，請臣置吏。乃以邛都爲越嶲郡，筰都爲沈犂郡，冄駹爲汶山郡，廣漢西白馬爲武都郡。

南越破后，及汉诛且兰、邛君，并杀筰侯，冄駹皆振恐，请臣置吏。乃以邛都为越嶲郡，筰都为沈犂郡，冄駹为汶山郡，广汉西白马为武都郡。

白話　南越破後，加上漢誅殺且蘭、邛君，並殺筰侯，冄駹都震驚恐懼，請求稱臣設置官吏。便以邛都為越嶲郡，筰都為沈犂郡，冄駹為汶山郡，廣漢西部的白馬為武都郡。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汶山就是今蜀郡岷江。

上使王然于以越破及誅南夷兵威風喻滇王入朝。滇王者，其眾數萬人，其旁東北有勞濅、靡莫，皆同姓相扶，未肯聽。勞濅、靡莫數侵犯使者吏卒。元封二年，天子發巴蜀兵擊滅勞濅、靡莫，以兵臨滇。滇王始首善，以故弗誅。滇王離難西南夷，舉國降，請置吏入朝。於是以爲益州郡，賜滇王王印，復長其民。

上使王然于以越破及诛南夷兵威风喻滇王入朝。滇王者，其众数万人，其旁东北有劳濅、靡莫，皆同姓相扶，未肯听。劳濅、靡莫数侵犯使者吏卒。元封二年，天子发巴蜀兵击灭劳濅、靡莫，以兵临滇。滇王始首善，以故弗诛。滇王离难西南夷，举国降，请置吏入朝。于是以为益州郡，赐滇王王印，复长其民。

白話　皇上派王然于以南越被破及誅殺南夷的兵威婉言曉諭滇王入朝。滇王的部眾有數萬人，他旁邊東北有勞濅、靡莫，都是同姓互相扶持，不肯聽從。勞濅、靡莫多次侵犯使者及吏卒。元封二年，天子徵發巴蜀兵攻滅勞濅、靡莫，以兵臨滇。滇王起初就表示友善，因此沒有誅殺。滇王脫離西南夷諸國的禍難，舉國投降，請求設置官吏入朝。於是設為益州郡，賜滇王王印，仍舊做他百姓的首領。

注文白話　索隱：勞寢、靡莫二國與滇王同姓。

西南夷君長以百數，獨夜郎、滇受王印。滇小邑，最寵焉。

西南夷君长以百数，独夜郎、滇受王印。滇小邑，最宠焉。

白話　西南夷君長以百計數，只有夜郎、滇接受王印。滇是小邑，最受寵愛。

章旨

通西南夷道數歲不通、秏費無功，公孫弘議罷西夷專事匈奴，獨留夜郎兩縣一都尉。元狩元年張騫言大夏見蜀布邛竹杖，求身毒道，使者至滇為昆明所閉；滇王夜郎侯問「漢孰與我大」。南越反，且蘭殺使者，八校尉平之為牂柯郡，夜郎入朝為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本節寫西南夷之開發由罷而復：公孫弘「專力事匈奴」而罷西夷，是財力不支之實錄；張騫一言「身毒道便近」又啟之，則是開邊之勢不可止。「漢孰與我大」一問，史公解為「道不通故各自以為一州主」，持平而無譏，後世「夜郎自大」之典由此而生，實非史公本意。平南越之餘威順勢定西南夷為七郡，而唯夜郎、滇受王印，「滇小邑最寵」結語微有不平，為贊語「唯滇復為寵王」伏筆。

史實考辨　通西南夷道在元光五六年間，公孫弘視察在元光五年，罷西夷在元朔三年（前126）。張騫自大夏歸在元朔三年，此云元狩元年（前122）蓋言其建議之時。王然于等使在元狩元年後。且蘭反、牂柯郡置在元鼎六年（前111），越嶲等四郡同年。元封二年（前109）滅勞濅靡莫置益州郡，賜滇王印，1956年晉寧石寨山出土「滇王之印」金印可證。身毒即印度，音捐篤。

與他卷關係　公孫弘視西南夷、朱買臣難置朔方見〈平津侯主父列傳〉；張騫使大夏見蜀布邛竹杖、求身毒道見〈大宛列傳〉；馳義侯發南夷兵、八校尉見〈南越列傳〉；郭昌擊昆明見〈衞將軍驃騎列傳〉；司馬相如難蜀父老見〈司馬相如列傳〉。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