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衡山列傳第五十八·10

吏因捕太子、王后，圍王宮，盡求捕王所與謀反賓客在國中者，索得反具以聞。上下公卿治，所連引與淮南王謀反列侯二千石豪傑數千人，皆以罪輕重受誅。衡山王賜，淮南王弟也，當坐收，有司請逮捕衡山王。天子曰：「諸侯各以其國爲本，不當相坐。與諸侯王列侯會肄丞相諸侯議。」趙王彭祖、列侯臣讓等四十三人議，皆曰：「淮南王安甚大逆無道，謀反明白，當伏誅。」膠西王臣端議曰：「淮南王安廢法行邪，懷詐僞心，以亂天下，熒惑百姓，倍畔宗廟，妄作妖言。春秋曰『臣無將，將而誅』。安罪重於將，謀反形已定。臣端所見其書節印圖及他逆無道事驗明白，甚大逆無道，當伏其法。而論國吏二百石以上及比者，宗室近幸臣不在法中者，不能相教，當皆免官削爵爲士伍，毋得宦爲吏。其非吏，他贖死金二斤八兩。以章臣安之罪，使天下明知臣子之道，毋敢復有邪僻倍畔之意。」丞相弘、廷尉湯等以聞，天子使宗正以符節治王。未至，淮南王安自剄殺。王后荼、太子遷諸所與謀反者皆族。天子以伍被雅辭多引漢之美，欲勿誅。廷尉湯曰：「被首爲王畫反謀，被罪無赦。」遂誅被。國除爲九江郡。

吏因捕太子、王后，围王宫，尽求捕王所与谋反宾客在国中者，索得反具以闻。上下公卿治，所连引与淮南王谋反列侯二千石豪杰数千人，皆以罪轻重受诛。衡山王赐，淮南王弟也，当坐收，有司请逮捕衡山王。天子曰：“诸侯各以其国为本，不当相坐。与诸侯王列侯会肄丞相诸侯议。”赵王彭祖、列侯臣让等四十三人议，皆曰：“淮南王安甚大逆无道，谋反明白，当伏诛。”胶西王臣端议曰：“淮南王安废法行邪，怀诈伪心，以乱天下，荧惑百姓，倍畔宗庙，妄作妖言。春秋曰‘臣无将，将而诛’。安罪重于将，谋反形已定。臣端所见其书节印图及他逆无道事验明白，甚大逆无道，当伏其法。而论国吏二百石以上及比者，宗室近幸臣不在法中者，不能相教，当皆免官削爵为士伍，毋得宦为吏。其非吏，他赎死金二斤八两。以章臣安之罪，使天下明知臣子之道，毋敢复有邪僻倍畔之意。”丞相弘、廷尉汤等以闻，天子使宗正以符节治王。未至，淮南王安自刭杀。王后荼、太子迁诸所与谋反者皆族。天子以伍被雅辞多引汉之美，欲勿诛。廷尉汤曰：“被首为王画反谋，被罪无赦。”遂诛被。国除为九江郡。

白話　官吏於是逮捕太子、王后，包圍王宮，把淮南王在國中所有參與謀反的賓客全部搜捕，搜出謀反的器物上報。皇上交給公卿審理，牽連到與淮南王謀反的列侯、二千石、豪傑數千人，都按罪行輕重被處死。衡山王劉賜是淮南王的弟弟，應當連坐收捕，有關官員請求逮捕衡山王。天子說：「諸侯各以自己的封國爲本，不應當互相連坐。與諸侯王、列侯一起到丞相府會同諸侯商議。」趙王劉彭祖、列侯臣讓等四十三人商議，都說：「淮南王劉安極其大逆無道，謀反的事實明白，應當伏法受誅。」膠西王臣劉端議論說：「淮南王劉安廢棄法度，行爲邪僻，懷着詐僞之心，來擾亂天下，迷惑百姓，背叛宗廟，胡亂編造妖言。《春秋》說『臣子不得有謀逆之心，有了就要誅殺』。劉安的罪比謀逆之心更重，謀反的形跡已經確定。臣劉端所見到的他的文書、符節、印璽、地圖以及其他叛逆無道的事情，證據明白，極其大逆無道，應當伏法。而判處淮南國官吏二百石以上及相當於此級的人，以及不在法律制裁範圍內的宗室親近寵臣，因爲不能相互規勸教導，應當全部免官、削爵、貶爲士伍，不得再做官爲吏。那些不是官吏的，另外交贖死金二斤八兩。以此彰顯臣劉安的罪行，使天下人明白知道臣子之道，不敢再有邪僻背叛的念頭。」丞相公孫弘、廷尉張湯等上奏，天子派宗正持符節去審治淮南王。還沒到，淮南王劉安就自刎而死。王后荼、太子劉遷和所有參與謀反的人都被滅族。天子因爲伍被的言辭典雅、多稱引漢朝的美政，想不殺他。廷尉張湯說：「伍被首先爲淮南王謀劃反叛，伍被的罪不能赦免。」於是誅殺伍被。淮南國廢除，改爲九江郡。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到丞相府大堂去和丞相共同商議。索隱：會肄丞相。按，肄是習，音異。集解引徐廣：比者是比照吏而不是真正的吏。集解引蘇林：不是吏，所以稱「他」。集解引徐廣：淮南王即位共四十二年，元狩元年十月死。集解引徐廣：後來又改爲六安國，以陳縣爲都城。

衡山王賜，王后乘舒生子三人，長男爽爲太子，次男孝，次女無采。又姬徐來生子男女四人，美人厥姬生子二人。衡山王、淮南王兄弟相責望禮節，閒不相能。衡山王聞淮南王作爲畔逆反具，亦心結賓客以應之，恐爲所并。

衡山王赐，王后乘舒生子三人，长男爽为太子，次男孝，次女无采。又姬徐来生子男女四人，美人厥姬生子二人。衡山王、淮南王兄弟相责望礼节，闲不相能。衡山王闻淮南王作为畔逆反具，亦心结宾客以应之，恐为所并。

白話　衡山王劉賜，王后乘舒生了三個孩子，長子劉爽爲太子，次子劉孝，次女無采。又有姬徐來生了兒女四人，美人厥姬生了兩個孩子。衡山王、淮南王兄弟之間因禮節互相責怪埋怨，關係不和睦。衡山王聽說淮南王製作叛逆謀反的器物，也暗中結交賓客來應對，怕被淮南王吞併。

注文白話　正義：乘舒是衡山王后的名字。

元光六年，衡山王入朝，其謁者衞慶有方術，欲上書事天子，王怒，故劾慶死罪，彊榜服之。衡山內史以爲非是，卻其獄。王使人上書告內史，內史治，言王不直。王又數侵奪人田，壞人冢以爲田。有司請逮治衡山王。天子不許，爲置吏二百石以上。衡山王以此恚，與奚慈、張廣昌謀，求能爲兵法候星氣者，日夜從容王密謀反事。

元光六年，衡山王入朝，其谒者衞庆有方术，欲上书事天子，王怒，故劾庆死罪，彊榜服之。衡山内史以为非是，却其狱。王使人上书告内史，内史治，言王不直。王又数侵夺人田，坏人冢以为田。有司请逮治衡山王。天子不许，为置吏二百石以上。衡山王以此恚，与奚慈、张广昌谋，求能为兵法候星气者，日夜从容王密谋反事。

白話　元光六年，衡山王入朝，他的謁者衞慶懂得方術，想上書侍奉天子，衡山王發怒，故意彈劾衞慶死罪，強行拷打使他服罪。衡山內史認爲不對，駁回這個案子。衡山王派人上書控告內史，內史被審問，說衡山王理虧。衡山王又多次侵奪別人的田地，毀壞別人的墳墓作爲田地。有關官員請求逮捕審治衡山王。天子不准，但替他任命了二百石以上的官吏。衡山王因此怨恨，與奚慈、張廣昌謀劃，尋求能通曉兵法和觀測星氣的人，日夜慫恿衡山王秘密謀劃反叛的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漢儀注》規定四百石以下的官吏，由諸侯王自己在國中選任，如今衡山王行爲惡劣，天子就全部替他任命。集解引徐廣：密，是預先作計議。

章旨

敘淮南獄成：牽連列侯二千石豪傑數千人；膠西王端引《春秋》「臣無將」議安當誅；宗正未至而安自剄，后、太子族，伍被以首畫反謀被誅，國除爲九江郡。轉敘衡山王賜家室與其怨望謀反之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諸侯各以其國爲本，不當相坐」是武帝對衡山王的寬免，而膠西王端之議以《春秋》「臣無將」定罪，連「不能相教」的國吏宗室一併免爵，已開「腹誹」「腹非」之法網。伍被「雅辭多引漢之美」而張湯仍以「首爲王畫反謀」誅之，法與情的取捨與文帝時正相反。

史實考辨　徐廣注淮南王「即位四十二年，元狩元年十月死」，與〈漢興以來諸侯王年表〉合。淮南國除爲九江郡，後又爲六安國，徐廣謂以陳縣爲都，陳縣當是六縣之誤或別說。「比者」徐廣釋爲比吏而非真吏，即秩比二百石者。如淳引《漢儀注》四百石以下王自置，天子爲衡山王置二百石以上吏，是對其自治權的進一步收奪。

與他卷關係　膠西王端、趙王彭祖事見〈五宗世家〉，二人皆以刻暴著稱，由其領議可知武帝用意。張湯治淮南獄見〈酷吏列傳〉，彼傳稱湯「治淮南、衡山、江都反獄，皆窮根本」。公孫弘事見〈平津侯主父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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