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衡山列傳第五十八·9

王欲發國中兵，恐其相、二千石不聽。王乃與伍被謀，先殺相、二千石；僞失火宮中，相、二千石救火，至即殺之。計未決，又欲令人衣求盜衣，持羽檄，從東方來，呼曰「南越兵入界」，欲因以發兵。乃使人至廬江、會稽爲求盜，未發。王問伍被曰：「吾舉兵西鄉，諸侯必有應我者；即無應，柰何？」被曰：「南收衡山以擊廬江，有尋陽之船，守下雉之城，結九江之浦，絕豫章之口，彊弩臨江而守，以禁南郡之下，東收江都、會稽，南通勁越，屈彊江淮閒，猶可得延歲月之壽。」王曰：「善，無以易此。急則走越耳。」

王欲发国中兵，恐其相、二千石不听。王乃与伍被谋，先杀相、二千石；伪失火宫中，相、二千石救火，至即杀之。计未决，又欲令人衣求盗衣，持羽檄，从东方来，呼曰“南越兵入界”，欲因以发兵。乃使人至庐江、会稽为求盗，未发。王问伍被曰：“吾举兵西乡，诸侯必有应我者；即无应，柰何？”被曰：“南收衡山以击庐江，有寻阳之船，守下雉之城，结九江之浦，绝豫章之口，彊弩临江而守，以禁南郡之下，东收江都、会稽，南通劲越，屈彊江淮闲，犹可得延岁月之寿。”王曰：“善，无以易此。急则走越耳。”

白話　淮南王想調發國中的軍隊，怕他的丞相、二千石官員不聽從。淮南王就與伍被謀劃，先殺掉丞相和二千石官員；假裝宮中失火，丞相、二千石來救火，一到就殺了他們。計劃還沒決定，又想派人穿上求盜的衣服，拿着羽檄，從東面來，喊道「南越軍隊入境了」，想趁機發兵。於是派人到廬江、會稽去做求盜，還沒有發動。淮南王問伍被說：「我舉兵西進，諸侯一定有響應我的；如果沒有人響應，怎麼辦？」伍被說：「南面收取衡山來攻打廬江，佔有尋陽的船隻，守住下雉的城池，連結九江的水口，截斷豫章的入江口，用強弩面臨長江防守，以阻止南郡的軍隊順流而下，東面收取江都、會稽，南面聯絡強勁的越人，在江淮之間倔強自守，還可以延長一些歲月的壽命。」淮南王說：「好，沒有比這更好的了。情勢危急就逃到越人那裏去罷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漢書音義》：求盜衣是士卒的衣服。集解引徐廣：下雉在江夏。裴駰按：蘇林說「下雉是縣名」。索隱：雉音徐爾反。按，是縣名，在江夏。正義：豫章之口就是彭蠡湖口，向北流出長江的地方。正義：江都是揚州。會稽是蘇州。

於是廷尉以王孫建辭連淮南王太子遷聞。上遣廷尉監因拜淮南中尉，逮捕太子。至淮南，淮南王聞，與太子謀召相、二千石，欲殺而發兵。召相，相至；內史以出爲解。中尉曰：「臣受詔使，不得見王。」王念獨殺相而內史中尉不來，無益也，即罷相。王猶豫，計未決。太子念所坐者謀刺漢中尉，所與謀者已死，以爲口絕，乃謂王曰：「羣臣可用者皆前繫，今無足與舉事者。王以非時發，恐無功，臣願會逮。」王亦偷欲休，即許太子。太子即自剄，不殊。伍被自詣吏，因告與淮南王謀反，反蹤跡具如此。

于是廷尉以王孙建辞连淮南王太子迁闻。上遣廷尉监因拜淮南中尉，逮捕太子。至淮南，淮南王闻，与太子谋召相、二千石，欲杀而发兵。召相，相至；内史以出为解。中尉曰：“臣受诏使，不得见王。”王念独杀相而内史中尉不来，无益也，即罢相。王犹豫，计未决。太子念所坐者谋刺汉中尉，所与谋者已死，以为口绝，乃谓王曰：“群臣可用者皆前系，今无足与举事者。王以非时发，恐无功，臣愿会逮。”王亦偷欲休，即许太子。太子即自刭，不殊。伍被自诣吏，因告与淮南王谋反，反踪迹具如此。

白話　於是廷尉把王孫劉建供詞牽連淮南王太子劉遷的事上奏。皇上派廷尉監就便授任爲淮南中尉，去逮捕太子。到了淮南，淮南王聽說了，與太子謀劃召丞相、二千石來，想殺掉他們後發兵。召丞相，丞相來了；內史以外出爲藉口推辭。中尉說：「臣接受詔命出使，不能見大王。」淮南王想到單殺丞相而內史、中尉不來，沒有用處，就讓丞相回去了。淮南王猶豫，計劃沒有決定。太子想到自己所犯的罪是謀刺漢中尉，參與謀劃的人已經死了，認爲口供已經斷絕，就對淮南王說：「羣臣可用的都已先被拘繫，如今沒有足以共同舉事的人。大王在不適當的時機發動，恐怕沒有成功的希望，臣願意去受逮捕。」淮南王也苟且想罷手，就答應了太子。太子隨即自刎，沒有死。伍被自己到官吏那裏投案，就告發與淮南王謀反，謀反的始末全都像上面所說。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偷，是苟且。集解引晉灼：不殊，是沒有死。

章旨

敘王謀僞火殺相、僞南越入界以發兵皆未決；伍被畫據江淮延歲月之策。廷尉監拜淮南中尉來逮太子，王召相欲殺而內史中尉不至，遂罷；太子自剄不殊，伍被自詣吏告反。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謀反至此全是「計未決」：殺相之計、求盜之計、西鄉之計，無一施行。伍被「猶可得延歲月之壽」已是爲敗局畫策，王「急則走越」更是未戰先逃。太子自剄不殊、伍被自首，淮南之反在發動前即已瓦解，太史公寫一場從未發生的叛亂，正見其以「謀」定罪的時代特徵。

史實考辨　「相、二千石」指漢廷所置淮南相與內史、中尉，諸侯王不得自置，是景帝削藩後的制度，故王必先除之。伍被所畫地理形勢：尋陽、下雉、九江、豫章之口皆長江中游要隘，守之可阻南郡漢軍順流東下，正義以彭蠡湖口釋豫章之口，可從。伍被「自詣吏」而告反，《漢書》同，後世或謂其欲以首告免死。

與他卷關係　諸侯相、內史、中尉由漢置，見〈五宗世家〉及《漢書·百官公卿表》；南越、閩越地理與「走越」之議，見〈南越列傳〉〈東越列傳〉；江都王事見〈五宗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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