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衡山列傳第五十八·13

太史公曰：詩之所謂「戎狄是膺，荊舒是懲」，信哉是言也。淮南、衡山親爲骨肉，疆土千里，列爲諸侯，不務遵蕃臣職以承輔天子，而專挾邪僻之計，謀爲畔逆，仍父子再亡國，各不終其身，爲天下笑。此非獨王過也，亦其俗薄，臣下漸靡使然也。夫荊楚僄勇輕悍，好作亂，乃自古記之矣。

太史公曰：诗之所谓“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信哉是言也。淮南、衡山亲为骨肉，疆土千里，列为诸侯，不务遵蕃臣职以承辅天子，而专挟邪僻之计，谋为畔逆，仍父子再亡国，各不终其身，为天下笑。此非独王过也，亦其俗薄，臣下渐靡使然也。夫荆楚僄勇轻悍，好作乱，乃自古记之矣。

白話　太史公說：《詩》所說的「打擊戎狄，懲治荊舒」，這話確實可信啊。淮南、衡山與天子是至親骨肉，疆土千里，列爲諸侯，不致力於遵守藩臣的職分來輔佐天子，卻專門懷着邪僻的計謀，圖謀叛逆，以致父子兩代接連亡國，各自不得善終，被天下人恥笑。這不單是王的過錯，也是那裏風俗淺薄、臣下漸漸浸染助長所造成的。那荊楚之人輕捷勇悍，喜好作亂，是自古就有記載的了。

章旨

太史公曰：引《詩》「荊舒是懲」，謂淮南衡山身爲骨肉諸侯不守藩職而專爲邪謀，父子再亡國爲天下笑；此非獨王過，亦楚地俗薄、臣下漸靡所致，荊楚僄勇好亂自古有記。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太史公將兩代三王之敗歸於「俗薄，臣下漸靡」，把責任由個人推及地域風俗與賓客羣體，是全書中少見的「地理決定」式評論。這與〈貨殖列傳〉論西楚「其俗剽輕，易發怒」相呼應，也暗含對淮南賓客伍被、左吳之流「日夜從容勸之」的指責。然而三王之禍實由厲王之冤與武帝削藩之勢交織而成，太史公此論未免偏於一端。

史實考辨　「戎狄是膺，荊舒是懲」出《詩·魯頌·閟宮》，本是頌僖公之功，孟子引以說周公之事，太史公再引以說楚俗好亂，三次引用語境各異。「父子再亡國」，厲王長一亡、安與賜再亡，恰爲兩代三王。淮南王安又以《淮南子》與招致方士聞名，太史公於此一字不及，與《漢書》詳述「作內書二十一篇」不同。

與他卷關係　楚俗剽輕之論見〈貨殖列傳〉；三王獄株連數萬，與〈酷吏列傳〉張湯、〈平津侯主父列傳〉公孫弘相關；《詩》此句孟子亦引，見〈孟子荀卿列傳〉可參。本卷與〈吳王濞列傳〉同爲諸侯反叛專傳，可合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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