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衡山列傳第五十八·3

制曰：「計食長給肉日五斤，酒二斗。令故美人才人得幸者十人從居。他可。」

制曰：“计食长给肉日五斤，酒二斗。令故美人才人得幸者十人从居。他可。”

白話　皇帝下制說：「計算口糧，每天供給劉長肉五斤，酒二斗。讓原先受寵幸的美人、才人十人隨同居住。其他照所奏辦理。」

注文白話　索隱：按，是說其他事項批准依所奏施行。

盡誅所與謀者。於是乃遣淮南王，載以輜車，令縣以次傳。是時袁盎諫上曰：「上素驕淮南王，弗爲置嚴傅相，以故至此。且淮南王爲人剛，今暴摧折之。臣恐卒逢霧露病死。陛下爲有殺弟之名，柰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今復之。」縣傳淮南王者皆不敢發車封。淮南王乃謂侍者曰：「誰謂乃公勇者？吾安能勇！吾以驕故不聞吾過至此。人生一世閒，安能邑邑如此！」乃不食死。至雍，雍令發封，以死聞。上哭甚悲，謂袁盎曰：「吾不聽公言，卒亡淮南王。」盎曰：「不可柰何，願陛下自寬。」上曰：「爲之柰何？」盎曰：「獨斬丞相、御史以謝天下乃可。」上即令丞相、御史逮考諸縣傳送淮南王不發封餽侍者，皆弃市。乃以列侯葬淮南王於雍，守冢三十戶。

尽诛所与谋者。于是乃遣淮南王，载以辎车，令县以次传。是时袁盎谏上曰：“上素骄淮南王，弗为置严傅相，以故至此。且淮南王为人刚，今暴摧折之。臣恐卒逢雾露病死。陛下为有杀弟之名，柰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今复之。”县传淮南王者皆不敢发车封。淮南王乃谓侍者曰：“谁谓乃公勇者？吾安能勇！吾以骄故不闻吾过至此。人生一世闲，安能邑邑如此！”乃不食死。至雍，雍令发封，以死闻。上哭甚悲，谓袁盎曰：“吾不听公言，卒亡淮南王。”盎曰：“不可柰何，愿陛下自宽。”上曰：“为之柰何？”盎曰：“独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乃可。”上即令丞相、御史逮考诸县传送淮南王不发封餽侍者，皆弃市。乃以列侯葬淮南王于雍，守冢三十户。

白話　把所有參與謀反的人全部誅殺。於是遣送淮南王，用輜車載着，命沿途各縣依次傳送。這時袁盎勸諫皇上說：「皇上一向驕縱淮南王，不替他安排嚴正的太傅和丞相，所以到了這一步。況且淮南王爲人剛烈，如今突然挫折他。臣恐怕他在途中遭遇霧露染病而死。陛下將背上殺弟的名聲，怎麼辦！」皇上說：「我只是讓他吃點苦頭罷了，很快就恢復他的王位。」沿途各縣傳送淮南王的官吏都不敢打開囚車的封條。淮南王於是對侍者說：「誰說你老子是勇士？我哪裏能算勇敢！我因爲驕縱的緣故聽不到自己的過失，才到了這一步。人活在世上一輩子，怎能這樣鬱鬱不樂！」於是絕食而死。到了雍縣，雍縣令打開封條，把他的死訊上報。皇上哭得很悲痛，對袁盎說：「我不聽您的話，終於失去了淮南王。」袁盎說：「已經無可奈何，希望陛下自己寬解。」皇上說：「該怎麼辦呢？」袁盎說：「只有斬丞相、御史向天下謝罪才可以。」皇上隨即命丞相、御史逮捕審問各縣傳送淮南王而不打開封條供給飲食的人，一律棄市。於是用列侯的禮儀把淮南王葬在雍縣，設守墓人家三十戶。

注文白話　集解引《漢書音義》：檻車有欄檻和封條。索隱：乃，是汝。汝公，是淮南王自稱。正義：就是如今的岐州雍縣。索隱：按，劉氏說「袁盎這話也太過分了」。

孝文八年，上憐淮南王，淮南王有子四人，皆七八歲，乃封子安爲阜陵侯，子勃爲安陽侯，子賜爲陽周侯，子良爲東成侯。

孝文八年，上怜淮南王，淮南王有子四人，皆七八岁，乃封子安为阜陵侯，子勃为安阳侯，子赐为阳周侯，子良为东成侯。

白話　孝文帝八年，皇上憐憫淮南王，淮南王有四個兒子，都七八歲，就封兒子劉安爲阜陵侯、劉勃爲安陽侯、劉賜爲陽周侯、劉良爲東成侯。

孝文十二年，民有作歌歌淮南厲王曰：「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上聞之，乃歎曰：「堯舜放逐骨肉，周公殺管蔡，天下稱聖。何者？不以私害公。天下豈以我爲貪淮南王地邪？」乃徙城陽王王淮南故地，而追尊謚淮南王爲厲王，置園復如諸侯儀。

孝文十二年，民有作歌歌淮南厉王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上闻之，乃叹曰：“尧舜放逐骨肉，周公杀管蔡，天下称圣。何者？不以私害公。天下岂以我为贪淮南王地邪？”乃徙城阳王王淮南故地，而追尊谥淮南王为厉王，置园复如诸侯仪。

白話　孝文帝十二年，民間有人作歌吟唱淮南厲王說：「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皇上聽到了，就歎息說：「堯舜放逐骨肉，周公殺管叔、蔡叔，天下稱他們爲聖人。爲什麼？因爲不以私情損害公義。天下難道以爲我是貪圖淮南王的土地嗎？」於是改封城陽王去統治淮南故地，追尊淮南王謚號爲厲王，設置陵園，恢復如同諸侯的禮儀。

注文白話　集解引《漢書音義》：一尺布一斗粟尚且不捨棄，何況兄弟之間反而互相驅逐呢。臣瓚說：一尺布尚且可以縫起來共穿，一斗粟尚且可以舂了共食，何況擁有天下之廣卻不能相容。正義：《帝系》說堯是黃帝之後，舜是顓頊之後。四凶之中有黃帝、顓頊的後裔，而堯舜放逐他們，所以說放逐骨肉。四凶是共工、三苗、伯鯀和驩兜，都是堯舜的同姓，所以稱爲骨肉。集解引徐廣：城陽王是景王劉章之子。正義：《謚法》說：「殘暴傲慢、不親近親屬叫厲。」

孝文十六年，徙淮南王喜復故城陽。上憐淮南厲王廢法不軌，自使失國蚤死，乃立其三子：阜陵侯安爲淮南王，安陽侯勃爲衡山王，陽周侯賜爲廬江王，皆復得厲王時地，參分之。東城侯良前薨，無後也。

孝文十六年，徙淮南王喜复故城阳。上怜淮南厉王废法不轨，自使失国蚤死，乃立其三子：阜陵侯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勃为衡山王，阳周侯赐为庐江王，皆复得厉王时地，参分之。东城侯良前薨，无后也。

白話　孝文帝十六年，把淮南王劉喜遷回原來的城陽。皇上憐憫淮南厲王廢棄法度行爲不軌，自己招致失國早死，就立他的三個兒子：阜陵侯劉安爲淮南王，安陽侯劉勃爲衡山王，陽周侯劉賜爲廬江王，都恢復得到厲王時的封地，分成三份。東城侯劉良先前已去世，沒有後嗣。

注文白話　索隱：就是原先城陽景王的兒子。

章旨

敘厲王徙蜀途中絕食死於雍：袁盎預諫文帝不聽，事後斬傳送不發封者謝天下；民歌「一尺布」譏兄弟不相容，文帝自比堯舜周公；終於十六年三分淮南立厲王三子。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吾特苦之耳」一語寫盡文帝的自信與誤判；厲王「吾以驕故不聞吾過」則是臨死的自省。民歌四句與文帝「不以私害公」的辯解並列，太史公讓輿論與君主各說各話。三分淮南既是補過，也是削弱諸侯的實際舉措，遙啓主父偃推恩之策。

史實考辨　索隱引劉氏評袁盎「獨斬丞相御史以謝天下」之言太過，而文帝實際只誅沿途縣吏，可見帝之折衷。正義釋「堯舜放逐骨肉」，謂四凶皆堯舜同姓，雖據《帝系》，但四凶與堯舜同姓之說只是勉強比附。城陽王喜爲城陽景王章之子，徙王淮南四年復歸，見〈齊悼惠王世家〉。

與他卷關係　袁盎諫淮南事又見〈袁盎鼂錯列傳〉，彼處袁盎自述「淮南王殺辟陽侯，臣請治之」，前後可互參。文帝憐弟而終失弟，與〈孝文本紀〉所載仁厚形象相映。「一尺布」歌亦載《漢書·淮南王傳》，字句略同。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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