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吏列傳第五十九·2

石奢者，楚昭王相也。堅直廉正，無所阿避。行縣，道有殺人者，相追之，乃其父也。縱其父而還自繫焉。使人言之王曰：「殺人者，臣之父也。夫以父立政，不孝也；廢法縱罪，非忠也；臣罪當死。」王曰：「追而不及，不當伏罪，子其治事矣。」石奢曰：「不私其父，非孝子也；不奉主法，非忠臣也。王赦其罪，上惠也；伏誅而死，臣職也。」遂不受令，自刎而死。

石奢者，楚昭王相也。坚直廉正，无所阿避。行县，道有杀人者，相追之，乃其父也。纵其父而还自系焉。使人言之王曰：“杀人者，臣之父也。夫以父立政，不孝也；废法纵罪，非忠也；臣罪当死。”王曰：“追而不及，不当伏罪，子其治事矣。”石奢曰：“不私其父，非孝子也；不奉主法，非忠臣也。王赦其罪，上惠也；伏诛而死，臣职也。”遂不受令，自刎而死。

白話　石奢是楚昭王的相國。堅定正直、廉潔公正，沒有什麼阿諛迴避。巡行屬縣，路上有殺人的，石奢追趕他，原來是自己的父親。他放走父親，回來自己把自己拘禁起來。派人對楚王說：「殺人的是臣的父親。用父親來樹立政令，是不孝；廢棄法律放縱罪人，是不忠；臣的罪該當處死。」楚王說：「追趕而沒有追上，不應當伏罪，你還是去處理政事吧。」石奢說：「不偏袒自己的父親，不是孝子；不奉行君主的法律，不是忠臣。大王赦免臣的罪，是君上的恩惠；伏法而死，是臣的職分。」於是不接受王命，自刎而死。

注文白話　索隱：刎音亡粉反。

李離者，晉文公之理也。過聽殺人，自拘當死。文公曰：「官有貴賤，罰有輕重。下吏有過，非子之罪也。」李離曰：「臣居官爲長，不與吏讓位；受祿爲多，不與下分利。今過聽殺人，傅其罪下吏，非所聞也。」辭不受令。文公曰：「子則自以爲有罪，寡人亦有罪邪？」李離曰：「理有法，失刑則刑，失死則死。公以臣能聽微決疑，故使爲理。今過聽殺人，罪當死。」遂不受令，伏劍而死。

李离者，晋文公之理也。过听杀人，自拘当死。文公曰：“官有贵贱，罚有轻重。下吏有过，非子之罪也。”李离曰：“臣居官为长，不与吏让位；受禄为多，不与下分利。今过听杀人，傅其罪下吏，非所闻也。”辞不受令。文公曰：“子则自以为有罪，寡人亦有罪邪？”李离曰：“理有法，失刑则刑，失死则死。公以臣能听微决疑，故使为理。今过听杀人，罪当死。”遂不受令，伏剑而死。

白話　李離是晉文公的法官。因爲誤聽供詞殺了人，自己拘禁起來判處死罪。晉文公說：「官職有貴賤，刑罰有輕重。下級官吏有過錯，不是你的罪。」李離說：「臣身居長官之位，不曾把職位讓給下級官吏；領取的俸祿多，不曾與下屬分利。如今誤聽供詞殺了人，卻把罪推給下級官吏，這是沒有聽說過的。」推辭不接受命令。晉文公說：「你既然自認爲有罪，寡人也有罪嗎？」李離說：「法官有法規，錯判了刑就自己受刑，錯判了死罪就自己受死。您因爲臣能聽察細微、判決疑難，所以讓臣做法官。如今誤聽供詞殺了人，罪當處死。」於是不接受命令，伏劍而死。

注文白話　正義：理，是獄官。索隱：是說能聽察細微的道理，用來判決疑難案件。所以《周禮》司寇用五聽審察案件，即辭、氣、色、耳、目。又《尚書》說「反覆思考五六天，直到十天」就是這個意思。

章旨

敘石奢追殺人者乃其父，縱父自繫，謂不私父非孝、不奉法非忠，王赦而不受，自刎；李離爲晉理，過聽殺人自拘當死，不以罪傅下吏，謂失刑則刑、失死則死，伏劍而死。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石奢與李離是循吏中的另一類：不是以寬緩化民，而是以身殉法。石奢在忠孝之間兩全其義，縱父以全孝、自刎以全忠；李離「失刑則刑，失死則死」把法官的責任推到極致。太史公把他們與孫叔敖、子產並列，說明「循理」既是治民之寬，也是律己之嚴。

史實考辨　石奢事亦見《呂氏春秋·高義》《韓詩外傳》《新序》，諸書或作「石渚」。李離事見《韓詩外傳》《新序·節士》，文字近同。楚昭王相石奢，《左傳》無徵。索隱引《周禮》五聽（辭、色、氣、耳、目）與《尚書·康誥》「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時」釋「聽微決疑」，說明法官之職在於審慎。

與他卷關係　楚昭王事見〈楚世家〉；晉文公事見〈晉世家〉；石奢「縱父自繫」可與〈循吏列傳〉序「奉職循理」及〈太史公自序〉「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對讀。《呂氏春秋》所載與本篇可互證。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