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宛列傳第六十三·10

初，貳師後行，天子使使告烏孫，大發兵并力擊宛。烏孫發二千騎往，持兩端，不肯前。貳師將軍之東，諸所過小國聞宛破，皆使其子弟從軍入獻，見天子，因以爲質焉。貳師之伐宛也，而軍正趙始成力戰，功最多；及上官桀敢深入，李哆爲謀計，軍入玉門者萬餘人，軍馬千餘匹。貳師後行，軍非乏食，戰死不能多，而將吏貪，多不愛士卒，侵牟之，以此物故眾。天子爲萬里而伐宛，不錄過，封廣利爲海西侯。又封身斬郁成王者騎士趙弟爲新畤侯。軍正趙始成爲光祿大夫，上官桀爲少府，李哆爲上黨太守。軍官吏爲九卿者三人，諸侯相、郡守、二千石者百餘人，千石以下千餘人。奮行者官過其望，以適過行者皆絀其勞。士卒賜直四萬金。伐宛再反，凡四歲而得罷焉。

初，贰师后行，天子使使告乌孙，大发兵并力击宛。乌孙发二千骑往，持两端，不肯前。贰师将军之东，诸所过小国闻宛破，皆使其子弟从军入献，见天子，因以为质焉。贰师之伐宛也，而军正赵始成力战，功最多；及上官桀敢深入，李哆为谋计，军入玉门者万余人，军马千余匹。贰师后行，军非乏食，战死不能多，而将吏贪，多不爱士卒，侵牟之，以此物故众。天子为万里而伐宛，不录过，封广利为海西侯。又封身斩郁成王者骑士赵弟为新畤侯。军正赵始成为光禄大夫，上官桀为少府，李哆为上党太守。军官吏为九卿者三人，诸侯相、郡守、二千石者百余人，千石以下千余人。奋行者官过其望，以适过行者皆绌其劳。士卒赐直四万金。伐宛再反，凡四岁而得罢焉。

白話　當初，貳師再次出征時，天子派使者通告烏孫，讓他們大舉發兵合力攻打大宛。烏孫派二千騎兵前往，持觀望態度，不肯前進。貳師將軍東歸時，所經過的各小國聽說大宛被攻破，都派他們的子弟隨軍入朝進獻，朝見天子，就留下作爲人質。貳師討伐大宛時，軍正趙始成奮力作戰，功勞最多；以及上官桀敢於深入，李哆出謀劃策，進入玉門關的軍隊有一萬多人，軍馬一千多匹。貳師後次出征，軍隊並不缺糧，戰死的也不可能多，但將吏貪婪，大多不愛惜士卒，侵奪剋扣他們，因此死亡的很多。天子因爲是萬里征伐大宛，不追究過失，封李廣利爲海西侯。又封親手斬郁成王的騎士趙弟爲新畤侯。軍正趙始成任光祿大夫，上官桀任少府，李哆任上黨太守。軍官中做九卿的三人，諸侯相、郡守、二千石的一百多人，千石以下的一千多人。自願從軍的人官職超過了他們的期望，因獲罪被謫發從軍的都降低了功勞的賞賜。士卒賞賜價值四萬金。討伐大宛前後兩次，共四年纔得以結束。

注文白話　集解引《漢書音義》：奮，是迅速。自己樂意從軍的人。集解引徐廣：自願從軍的人和因謫罪從軍的人，雖然都有功勞，如今行賞時計算他們先前有罪而減少賞賜，所以說「絀其勞」。絀，是抑退。這些人本來是因謫罪從軍，所以功勞不足爲重，所以降低他們，不能與自願從軍的人同等受賞。

漢已伐宛，立昩蔡爲宛王而去。歲餘，宛貴人以爲昩蔡善諛，使我國遇屠，乃相與殺昩蔡，立毋寡昆弟曰蟬封爲宛王，而遣其子入質於漢。漢因使使賂賜以鎮撫之。

汉已伐宛，立昩蔡为宛王而去。岁余，宛贵人以为昩蔡善谀，使我国遇屠，乃相与杀昩蔡，立毋寡昆弟曰蝉封为宛王，而遣其子入质于汉。汉因使使赂赐以镇抚之。

白話　漢朝討伐大宛之後，立昧蔡爲大宛王而離去。一年多後，大宛貴人認爲昧蔡善於諂媚，使我國遭受屠殺，就一起殺了昧蔡，立毋寡的兄弟名叫蟬封的爲大宛王，而派他的兒子入漢爲質。漢朝因此派使者賄賂賞賜來鎮撫他們。

而漢發使十餘輩至宛西諸外國，求奇物，因風覽以伐宛之威德。而敦煌置酒泉都尉；西至鹽水，往往有亭。而侖頭有田卒數百人，因置使者護田積粟，以給使外國者。

而汉发使十余辈至宛西诸外国，求奇物，因风览以伐宛之威德。而敦煌置酒泉都尉；西至盐水，往往有亭。而仑头有田卒数百人，因置使者护田积粟，以给使外国者。

白話　而漢朝派使者十多批到大宛以西各外國，尋求奇物，並且宣揚討伐大宛的威德。而在敦煌設置酒泉都尉；西到鹽水，往往設有亭。而侖頭有屯田士卒幾百人，於是設置使者保護屯田積蓄糧食，以供給出使外國的人。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一本沒有「置」字。集解引徐廣：一說「置都尉」。又說敦煌有淵泉縣，或者「酒」字應當是「淵」字。

章旨

敘伐宛善後：烏孫持兩端；小國遣子弟入質；趙始成、上官桀、李哆之功；將吏貪不愛士卒以致物故眾，天子不錄過封廣利海西侯、趙弟新畤侯，官九卿者三人、二千石百餘人；伐宛再反四歲乃罷。宛貴人殺昩蔡立蟬封，遣子入質。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軍非乏食，戰死不能多，而將吏貪，多不愛士卒，侵牟之，以此物故眾」，與「天子爲萬里而伐宛，不錄過」並列，是太史公對伐宛之役最直接的批判：士卒死於將吏之貪而天子不問，封侯拜官者以百千計。侖頭田卒與鹽水亭障則是這場戰爭唯一的實際遺產，西域屯田由此開始。

史實考辨　伐宛起太初元年，終太初四年，故云四歲。入玉門者萬餘人，出者六萬，死者六分之五。「奮行者」與「適過行者」賞罰有別，徐廣注詳。昩蔡被殺、蟬封立在天漢初，《漢書·西域傳》同，蟬封後歲獻天馬二匹。敦煌置酒泉都尉文有疑，徐廣疑酒當作淵，敦煌有淵泉縣。侖頭田卒數百人，至宣帝時鄭吉以此爲基礎。

與他卷關係　李廣利封海西侯見〈建元以來侯者年表〉；上官桀爲少府見《漢書》本傳；貳師後擊匈奴降見〈匈奴列傳〉；西域屯田見《漢書·西域傳》；伐宛賞賜之費見〈平準書〉。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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