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宛列傳第六十三·11

太史公曰：禹本紀言「河出崑崙。崑崙其高二千五百餘里，日月所相避隱爲光明也。其上有醴泉、瑤池」。今自張騫使大夏之後也，窮河源，惡睹本紀所謂崑崙者乎？故言九州山川，《尚書》近之矣。至禹本紀、《山海經》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

太史公曰：禹本纪言“河出昆仑。昆仑其高二千五百余里，日月所相避隐为光明也。其上有醴泉、瑶池”。今自张骞使大夏之后也，穷河源，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故言九州山川，《尚书》近之矣。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

白話　太史公說：《禹本紀》說「黃河發源於崑崙。崑崙高二千五百多里，是日月互相躲避隱藏而發出光明的地方。山上有醴泉、瑤池」。如今自從張騫出使大夏之後，探尋黃河源頭，哪裏看見《禹本紀》所說的崑崙呢？所以講九州山川，《尚書》接近實際了。至於《禹本紀》《山海經》所記載的怪物，我不敢說它們。

注文白話　集解引鄧展：漢朝已經探尋黃河源頭，在哪裏見到崑崙呢？《尚書》說「導河積石」，這是黃河源頭出於積石，積石在金城河關，不說出於崑崙。索隱：惡覩夫謂昆侖者乎。惡音烏。烏，是在哪裏。睹，是見。是說張騫探尋河源，到大夏、于窴，在哪裏見到崑崙是黃河所出之處？是說《禹本紀》和《山海經》虛妄。但按《山海經》「河出崑崙東北隅」。〈西域傳〉說「南出積石山爲中國河」。積石本來不是黃河的發源，如同《尚書》「導洛自熊耳」，但實際上洛水出於冢嶺山，纔東經熊耳。如今推究此義，黃河也是這樣。那麼河源本在崑崙而潛流到于闐，又東流到積石纔進入中國，則《山海經》和《禹貢》各舉一端罷了。索隱：余敢言也。按，《漢書》作「所有放哉」。如淳說「放蕩迂闊，是說不可信」。余敢言也，也是說《山海經》難以相信。而荀悅作「效」，向來就錯了。

章旨

太史公曰：《禹本紀》言河出崑崙，高二千五百里，有醴泉瑤池；今張騫使大夏窮河源，何嘗見所謂崑崙？故言九州山川《尚書》近之，《禹本紀》《山海經》怪物，余不敢言。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此贊是《史記》實證精神的宣言：以張騫實地所見否定《禹本紀》《山海經》的神話地理，「余不敢言之也」與〈五帝本紀〉「其文不雅馴，縉紳先生難言之」同一態度。然而上文又記「天子案古圖書名河所出山曰崑崙」，太史公明知武帝所名之崑崙出於附會，故以此贊暗駁。河源潛行之說雖誤，其方法則是用見聞檢驗典籍。

史實考辨　《禹本紀》今佚，《漢書·藝文志》不著錄，蓋戰國秦漢間地理神話書。鄧展引《禹貢》「導河積石」，謂積石在金城河關，不言崑崙，是漢儒通說。索隱則調和之：河源本崑崙潛流于闐，東至積石入中國，《山海經》《禹貢》各舉一端，此說承郭璞注，實以神話遷就經典。「余不敢言」《漢書》作「所有放哉」，如淳訓放蕩迂闊，荀悅作效，索隱辨之。

與他卷關係　〈五帝本紀〉贊「不雅馴」之論與此同調；〈夏本紀〉導河積石見《禹貢》；張騫窮河源、天子名崑崙見本卷上文；〈封禪書〉載武帝求仙與崑崙瑤池之想，可對讀；〈太史公自序〉言作大宛列傳之旨。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