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宛列傳第六十三·8

貳師將軍軍既西過鹽水，當道小國恐，各堅城守，不肯給食。攻之不能下。下者得食，不下者數日則去。比至郁成，士至者不過數千，皆飢罷。攻郁成，郁成大破之，所殺傷甚眾。貳師將軍與哆、始成等計：「至郁成尚不能舉，況至其王都乎？」引兵而還。往來二歲。還至敦煌，士不過什一二。使使上書言：「道遠多乏食；且士卒不患戰，患飢。人少，不足以拔宛。願且罷兵，益發而復往。」天子聞之，大怒，而使使遮玉門，曰軍有敢入者輒斬之！貳師恐，因留敦煌。

贰师将军军既西过盐水，当道小国恐，各坚城守，不肯给食。攻之不能下。下者得食，不下者数日则去。比至郁成，士至者不过数千，皆饥罢。攻郁成，郁成大破之，所杀伤甚众。贰师将军与哆、始成等计：“至郁成尚不能举，况至其王都乎？”引兵而还。往来二岁。还至敦煌，士不过什一二。使使上书言：“道远多乏食；且士卒不患战，患饥。人少，不足以拔宛。愿且罢兵，益发而复往。”天子闻之，大怒，而使使遮玉门，曰军有敢入者辄斩之！贰师恐，因留敦煌。

白話　貳師將軍的軍隊向西過了鹽水，沿途的小國恐懼，各自堅守城池，不肯供給糧食。攻打又不能攻下。攻下的就得到糧食，攻不下的幾天就離開。等到到達郁成，到達的士兵不過幾千人，都飢餓疲憊。攻打郁成，郁成把他們打得大敗，殺傷很多。貳師將軍與李哆、趙始成等商議：「到郁成尚且不能攻克，何況到大宛的王都呢？」領兵返回。往返兩年。回到敦煌，士兵不過剩下十分之一二。派使者上書說：「道路遙遠多缺乏糧食；而且士兵不怕打仗，怕飢餓。人少，不足以攻取大宛。希望暫且罷兵，增派兵力再去。」天子聽了，大怒，派使者攔住玉門關，說軍隊有敢進關的就斬首！貳師害怕，就留在敦煌。

其夏，漢亡浞野之兵二萬餘於匈奴。公卿及議者皆願罷擊宛軍，專力攻胡。天子已業誅宛，宛小國而不能下，則大夏之屬輕漢，而宛善馬絕不來，烏孫、侖頭易苦漢使矣，爲外國笑。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鄧光等，赦囚徒材官，益發惡少年及邊騎，歲餘而出敦煌者六萬人，負私從者不與。牛十萬，馬三萬餘匹，驢騾橐它以萬數。多齎糧，兵弩甚設，天下騷動，傳相奉伐宛，凡五十餘校尉。宛王城中無井，皆汲城外流水，於是乃遣水工徙其城下水空以空其城。益發戍甲卒十八萬，酒泉、張掖北，置居延、休屠以衞酒泉，而發天下七科適，及載糒給貳師。轉車人徒相連屬至敦煌。而拜習馬者二人爲執驅校尉，備破宛擇取其善馬云。

其夏，汉亡浞野之兵二万余于匈奴。公卿及议者皆愿罢击宛军，专力攻胡。天子已业诛宛，宛小国而不能下，则大夏之属轻汉，而宛善马绝不来，乌孙、仑头易苦汉使矣，为外国笑。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邓光等，赦囚徒材官，益发恶少年及边骑，岁余而出敦煌者六万人，负私从者不与。牛十万，马三万余匹，驴骡橐它以万数。多赍粮，兵弩甚设，天下骚动，传相奉伐宛，凡五十余校尉。宛王城中无井，皆汲城外流水，于是乃遣水工徙其城下水空以空其城。益发戍甲卒十八万，酒泉、张掖北，置居延、休屠以衞酒泉，而发天下七科适，及载糒给贰师。转车人徒相连属至敦煌。而拜习马者二人为执驱校尉，备破宛择取其善马云。

白話　這年夏天，漢朝浞野侯的軍隊二萬多人在匈奴覆沒。公卿和議事的人都希望停止攻打大宛的軍隊，專力攻打匈奴。天子已經着手討伐大宛，大宛是小國而不能攻下，那麼大夏之類就會輕視漢朝，而大宛的良馬就絕不會來，烏孫、侖頭也會輕易爲難漢使了，被外國恥笑。於是查辦說伐宛尤其不利的鄧光等人，赦免囚徒和材官，增派惡少年和邊地騎兵，一年多後從敦煌出發的有六萬人，自帶私糧隨行的不計在內。牛十萬頭，馬三萬多匹，驢、騾、駱駝數以萬計。多帶糧食，兵器弓弩準備充足，天下騷動，傳遞供應討伐大宛，共有五十多個校尉。大宛王城中沒有井，都汲取城外的流水，於是就派水工改移城下的水道以使城中缺水。增發戍守的甲卒十八萬，在酒泉、張掖以北，設置居延、休屠來保衞酒泉，又徵發天下的七科謫，以及運載乾糧供給貳師。轉運的車輛和人夫相連不斷直到敦煌。又任命熟悉馬匹的兩人爲執驅校尉，準備攻破大宛後選取那裏的良馬。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太初二年，趙破奴任浚稽將軍，率二萬騎攻打匈奴，沒有回來。集解引晉灼：易，是輕視。集解引徐廣：空，一本作「穴」。大概是用水沖毀城牆。說「空」，是讓城中乾渴缺水。集解引如淳：設立兩縣來保衞邊境。或者說設置兩部都尉，來保衞酒泉。正義：適音讁。張晏說：「官吏有罪一，亡命二，贅壻三，商人四，原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祖父母有市籍七：共七科。武帝天漢四年，徵發天下七科謫出朔方。」

章旨

敘貳師初伐宛：過鹽水小國不給食，至郁成士不過數千飢罷大敗，往來二歲還敦煌士存什一二；上書請罷兵，天子怒使遮玉門敢入者斬。浞野兵亡二萬，公卿願罷宛軍，天子以宛不下則外國輕漢，案鄧光等，益發六萬人牛馬驢騾橐它以萬數，五十餘校尉，遣水工空其城。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初伐之敗與再伐之備形成強烈對比：第一次「士至者不過數千，皆飢罷」，第二次「六萬人」「牛十萬」「天下騷動」。武帝「使遮玉門，軍有敢入者輒斬」與「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鄧光等」，寫其一意孤行，面子壓倒一切：「宛小國而不能下，則大夏之屬輕漢」。太史公以數字鋪陳代替議論，天下之疲敝自見。

史實考辨　趙破奴亡軍二萬在太初二年，徐廣注，與〈匈奴列傳〉合。「空其城」徐廣謂一作穴，釋爲蕩敗其城或令城中渴乏，從下節「決其水源移之」看，當是斷水。居延、休屠，如淳謂置二縣或二部都尉，《漢書·地理志》張掖有居延縣、武威有休屠縣。七科謫張晏列七科最詳，然謂天漢四年出朔方，此處太初三年已發，可知七科謫非一次。執驅校尉爲專爲取馬而設之官。

與他卷關係　趙破奴浚稽將軍亡軍見〈匈奴列傳〉；伐宛之費見〈平準書〉；居延、休屠見〈匈奴列傳〉；七科謫可與〈秦始皇本紀〉發諸嘗逋亡人、贅壻、賈人對讀；侖頭後置田卒見本卷下文。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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