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策列傳第六十八·3

聞古五帝、三王發動舉事，必先決蓍龜。傳曰：「下有伏靈，上有兔絲；上有擣蓍，下有神龜。」所謂伏靈者，在兔絲之下，狀似飛鳥之形。新雨已，天清靜無風，以夜捎兔絲去之，卽以𥵡燭此地燭之，火滅，即記其處，以新布四丈環置之，明即掘取之，入四尺至七尺，得矣，過七尺不可得。伏靈者，千歲松根也，食之不死。聞蓍生滿百莖者，其下必有神龜守之，其上常有青雲覆之。傳曰：「天下和平，王道得，而蓍莖長丈，其叢生滿百莖。」方今世取蓍者，不能中古法度，不能得滿百莖長丈者，取八十莖已上，蓍長八尺，即難得也。人民好用卦者，取滿六十莖已上，長滿六尺者，卽可用矣。記曰：「能得名龜者，財物歸之，家必大富至千萬。」一曰「北斗龜」，二曰「南辰龜」，三曰「五星龜」，四曰「八風龜」，五曰「二十八宿龜」，六曰「日月龜」，七曰「九州龜」，八曰「玉龜」：凡八名龜。龜圖各有文在腹下，文云云者，此某之龜也。略記其大指，不寫其圖。取此龜不必滿尺二寸，民人得長七八寸，可寶矣。今夫珠玉寶器，雖有所深藏，必見其光，必出其神明，其此之謂乎！故玉處於山而木潤，淵生珠而岸不枯者，潤澤之所加也。明月之珠出於江海，藏於蚌中，蚗龍伏之。王者得之，長有天下，四夷賓服。能得百莖蓍，并得其下龜以卜者，百言百當，足以決吉凶。

闻古五帝、三王发动举事，必先决蓍龟。传曰：“下有伏灵，上有兔丝；上有捣蓍，下有神龟。”所谓伏灵者，在兔丝之下，状似飞鸟之形。新雨已，天清静无风，以夜捎兔丝去之，即以𥵡烛此地烛之，火灭，即记其处，以新布四丈环置之，明即掘取之，入四尺至七尺，得矣，过七尺不可得。伏灵者，千岁松根也，食之不死。闻蓍生满百茎者，其下必有神龟守之，其上常有青云覆之。传曰：“天下和平，王道得，而蓍茎长丈，其丛生满百茎。”方今世取蓍者，不能中古法度，不能得满百茎长丈者，取八十茎已上，蓍长八尺，即难得也。人民好用卦者，取满六十茎已上，长满六尺者，即可用矣。记曰：“能得名龟者，财物归之，家必大富至千万。”一曰“北斗龟”，二曰“南辰龟”，三曰“五星龟”，四曰“八风龟”，五曰“二十八宿龟”，六曰“日月龟”，七曰“九州龟”，八曰“玉龟”：凡八名龟。龟图各有文在腹下，文云云者，此某之龟也。略记其大指，不写其图。取此龟不必满尺二寸，民人得长七八寸，可宝矣。今夫珠玉宝器，虽有所深藏，必见其光，必出其神明，其此之谓乎！故玉处于山而木润，渊生珠而岸不枯者，润泽之所加也。明月之珠出于江海，藏于蚌中，蚗龙伏之。王者得之，长有天下，四夷宾服。能得百茎蓍，并得其下龟以卜者，百言百当，足以决吉凶。

白話　聽說古代五帝、三王發動舉事，必定先用蓍龜決斷。古書上說：「下面有伏靈，上面有兔絲；上面有叢生的蓍草，下面有神龜。」所謂伏靈，在兔絲的下面，形狀像飛鳥的樣子。剛下過雨，天氣清靜無風，在夜裏把兔絲割去，隨即用籠火照這塊地，火滅了，就記下那個地方，用新布四丈環繞圍住，天亮就挖取，挖到四尺至七尺，就能得到，超過七尺就得不到。伏靈是千年的松根，吃了長生不死。聽說蓍草長滿一百莖的，它下面必定有神龜守護，它上面常常有青雲覆蓋。古書上說：「天下和平，王道得行，蓍草的莖就長一丈，叢生滿一百莖。」如今世上採取蓍草的人，不能符合古代的法度，不能得到滿一百莖、長一丈的，採到八十莖以上、蓍草長八尺的，就已經難得了。百姓喜歡用卦的，採到滿六十莖以上、長滿六尺的，就可以用了。記載說：「能得到名龜的人，財物歸向他，家裏必定大富達到千萬。」一叫「北斗龜」，二叫「南辰龜」，三叫「五星龜」，四叫「八風龜」，五叫「二十八宿龜」，六叫「日月龜」，七叫「九州龜」，八叫「玉龜」：共八種名龜。龜圖各有花紋在腹下，花紋如何如何的，這是某種龜。大略記下它的要旨，不描繪它的圖形。取得這種龜不必滿一尺二寸，百姓得到長七八寸的，就可以珍視了。如今那珠玉寶器，雖然有時深藏，必定顯現它的光彩，必定表現它的神明，大概說的就是這個吧！所以玉在山中而草木潤澤，深淵生珠而崖岸不枯，這是潤澤所加的緣故。明月之珠出於江海，藏在蚌中，蛟龍伏在那裏。王者得到它，長久擁有天下，四夷歸服。能得到百莖蓍草，並得到它下面的龜來占卜的，百言百中，足以決斷吉凶。

注文白話　索隱：此傳就是太卜所得到的古代占龜之說。索隱：擣音逐留反。按，就是稠。擣蓍就是叢蓍，擣是古「稠」字。集解引徐廣：𥵡是籠。大概是點火而用籠罩在上面。音溝。〈陳涉世家〉說「夜𥵡火」。集解引徐廣：一本沒有「不」字。許慎解說《淮南子》認爲滋潤集中於明珠，致使崖岸枯槁。集解引徐廣：許慎解說《淮南子》說蚗龍是龍一類。音決。索隱：蚗蠪伏之。按，蚗當作「蛟」。蠪音龍，注音決，錯了。

神龜出於江水中，廬江郡常歲時生龜長尺二寸者二十枚輸太卜官，太卜官因以吉日剔取其腹下甲。龜千歲乃滿尺二寸。王者發軍行將，必鑽龜廟堂之上，以決吉凶。今高廟中有龜室，藏內以爲神寶。

神龟出于江水中，庐江郡常岁时生龟长尺二寸者二十枚输太卜官，太卜官因以吉日剔取其腹下甲。龟千岁乃满尺二寸。王者发军行将，必钻龟庙堂之上，以决吉凶。今高庙中有龟室，藏内以为神宝。

白話　神龜出於長江水中，廬江郡常年按時生產長一尺二寸的龜二十隻送交太卜官，太卜官就在吉日剔取它腹下的甲。龜要一千年纔長滿一尺二寸。王者發兵出征，必定在廟堂之上鑽龜，用來決斷吉凶。如今高祖廟中有龜室，收藏在內作爲神寶。

章旨

褚補太卜古說：五帝三王舉事先決蓍龜；傳曰下有伏靈上有兔絲、上有擣蓍下有神龜，述夜取伏靈之法，伏靈千歲松根食之不死；蓍滿百莖其下有神龜上有青雲，今世取八十莖已難；八名龜北斗南辰五星八風二十八宿日月九州玉龜，得之家富千萬；珠玉必見其光。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此節是褚先生從太卜官抄錄的占龜舊說，保存了漢代方術關於蓍、龜、伏靈、明珠的神秘觀念：蓍百莖、龜千歲、松根不死、珠玉自光，皆以「潤澤」「神明」爲物之靈。與太史公序「昆蟲所長聖人不能爭」的理性態度相比，褚補顯然更信卜筮之神，兩種聲音並存於一篇。

史實考辨　伏靈即茯苓，《淮南子·說山》「千年之松，下有茯苓，上有兔絲」，與此傳合；今知茯苓爲寄生松根之菌，非松根本身。「𥵡火」見〈陳涉世家〉「夜篝火」，徐廣注同。八名龜之目他書不見，爲太卜官舊傳。「淵生珠而岸不枯」，徐廣引許慎說《淮南子》作「岸枯」，義正相反，當以本篇「潤澤所加」爲是。廬江歲輸龜二十枚，可見漢代貢龜制度。

與他卷關係　篝火見〈陳涉世家〉；高廟見〈高祖本紀〉〈叔孫通列傳〉；蓍龜之制可與〈日者列傳〉旋式正棊對讀；廬江郡見〈淮南衡山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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