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策列傳第六十八·2

夫摓策定數，灼龜觀兆，變化無窮，是以擇賢而用占焉，可謂聖人重事者乎！周公卜三龜，而武王有瘳。紂爲暴虐，而元龜不占。晉文將定襄王之位，卜得黃帝之兆，卒受彤弓之命。獻公貪驪姬之色，卜而兆有口象，其禍竟流五世。楚靈將背周室，卜而龜逆，終被乾谿之敗。兆應信誠於內，而時人明察見之於外，可不謂兩合者哉！君子謂夫輕卜筮，無神明者，悖；背人道，信禎祥者，鬼神不得其正。故書建稽疑，五謀而卜筮居其二，五占從其多，明有而不專之道也。

夫摓策定数，灼龟观兆，变化无穷，是以择贤而用占焉，可谓圣人重事者乎！周公卜三龟，而武王有瘳。纣为暴虐，而元龟不占。晋文将定襄王之位，卜得黄帝之兆，卒受彤弓之命。献公贪骊姬之色，卜而兆有口象，其祸竟流五世。楚灵将背周室，卜而龟逆，终被干溪之败。兆应信诚于内，而时人明察见之于外，可不谓两合者哉！君子谓夫轻卜筮，无神明者，悖；背人道，信祯祥者，鬼神不得其正。故书建稽疑，五谋而卜筮居其二，五占从其多，明有而不专之道也。

白話　持蓍草確定數目，灼燒龜甲觀察兆紋，變化無窮，所以選擇賢者來主持占卜，可以說是聖人重視大事吧！周公卜問三龜，而武王病癒。紂王暴虐，而大龜不顯吉兆。晉文公將要安定周襄王的地位，占卜得到黃帝戰於阪泉的兆象，終於接受周天子賜彤弓的命令。晉獻公貪戀驪姬的美色，占卜而兆象有口形，他的禍患竟然延續五代。楚靈王將要背叛周王室，占卜而龜兆不吉，終於遭受乾谿之敗。兆象在內應驗誠信，而當時的人明察在外見到它，能不說是內外兩相符合嗎！君子說那些輕視卜筮、認爲沒有神明的人，是悖謬；違背人道、迷信禎祥的人，鬼神也不能使他得正。所以《尚書》立〈稽疑〉，五種謀議中卜筮佔其二，五種占斷依從多數，這表明既重視而又不專恃的道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摓音逢。一本作「達」。索隱：按，徐廣摓音逢。摓是說兩手拿着蓍草分開而扐數，所以說摓策。集解：《左傳》說遇到黃帝戰於阪泉的兆象。集解：《左傳》說：「楚靈王占卜，說『我希望得到天下』，不吉。把龜甲扔掉，罵天呼喊說：『這麼一點點東西都不給我，我一定自己去取。』」索隱：訽音火候反。索隱：背音倍，悖音佩。

余至江南，觀其行事，問其長老，云龜千歲乃遊蓮葉之上，蓍百莖共一根。又其所生，獸無虎狼，草無毒螫。江傍家人常畜龜飲食之，以爲能導引致氣，有益於助衰養老，豈不信哉！

余至江南，观其行事，问其长老，云龟千岁乃游莲叶之上，蓍百茎共一根。又其所生，兽无虎狼，草无毒螫。江傍家人常畜龟饮食之，以为能导引致气，有益于助衰养老，岂不信哉！

白話　我到江南，觀察那裏的行事，詢問那裏的長老，說龜活一千年纔遊於蓮葉之上，蓍草一百莖共一個根。又它們生長的地方，野獸沒有虎狼，草沒有毒螫。江邊人家常常養龜並餵食，認爲它能導引行氣，有益於扶助衰弱、養護老人，難道不可信嗎！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蓮，一本作「領」。領與蓮聲音相近，或者是假借字。集解引徐廣：劉向說龜活一千年而有靈，蓍草生長一百年而一根生一百莖。

褚先生曰：臣以通經術，受業博士，治春秋，以高第爲郎，幸得宿衞，出入宮殿中十有餘年。竊好太史公傳。太史公之傳曰：「三王不同龜，四夷各異卜，然各以決吉凶，略闚其要，故作龜策列傳。」臣往來長安中，求龜策列傳不能得，故之大卜官，問掌故文學長老習事者，寫取龜策卜事，編于下方。

褚先生曰：臣以通经术，受业博士，治春秋，以高第为郎，幸得宿衞，出入宫殿中十有余年。窃好太史公传。太史公之传曰：“三王不同龟，四夷各异卜，然各以决吉凶，略闚其要，故作龟策列传。”臣往来长安中，求龟策列传不能得，故之大卜官，问掌故文学长老习事者，写取龟策卜事，编于下方。

白話　褚先生說：臣因爲通曉經術，受業於博士，研治《春秋》，以優異成績做了郎官，有幸宿衞宮中，出入宮殿十多年。私下喜好太史公的傳記。太史公的傳記說：「三王用龜不同，四夷占卜各異，但都用來決斷吉凶，大略窺見其要領，所以作〈龜策列傳〉。」臣往來長安城中，尋求〈龜策列傳〉而不能得到，所以到太卜官署，詢問掌故、文學、長老中熟悉這些事的人，抄錄龜策占卜的事，編在下面。

章旨

太史公論卜：摓策灼龜擇賢用占，周公卜三龜武王瘳、紂元龜不占、晉文卜得黃帝兆、獻公卜兆口象、楚靈卜龜逆，兆應於內人察於外；輕卜筮者悖，背人道信禎祥者鬼神不正，書稽疑五謀卜筮居二從多，有而不專。江南長老言龜千歲遊蓮葉、蓍百莖共一根。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有而不專之道」是太史公對卜筮的最終態度：既不「輕卜筮無神明」，也不「背人道信禎祥」，以《洪範》稽疑五謀從多爲準，卜筮只是決疑的參考之一。這與〈日者列傳〉「道高益安」的隱逸立場不同，而與〈天官書〉「天人之際」的審慎相通。褚先生自述求原傳不得而補，坦白可信。

史實考辨　周公卜三龜見《尚書·金縢》；晉文卜黃帝阪泉之兆見《左傳》僖公二十五年；獻公卜驪姬兆有口象見僖公四年；楚靈王投龜訽天見昭公十三年，集解引之。「摓策」徐廣音逢，索隱釋爲兩手執蓍分扐，即《繫辭》「分而爲二以象兩，揲之以四」之法。褚先生自言「求龜策列傳不能得」，證原篇在元成間已亡。

與他卷關係　周公卜三龜見〈魯周公世家〉；晉文公定襄王受彤弓見〈晉世家〉；獻公驪姬之亂見〈晉世家〉；楚靈王乾谿之敗見〈楚世家〉；《洪範》稽疑見〈宋微子世家〉；褚少孫補文另見〈滑稽列傳〉等。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