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書第三·2

歷至孝文即位，將軍陳武等議曰：「南越、朝鮮自全秦時內屬爲臣子，後且擁兵阻阸，選蠕觀望。高祖時天下新定，人民小安，未可復興兵。今陛下仁惠撫百姓，恩澤加海內，宜及士民樂用，征討逆黨，以一封疆。」孝文曰：「朕能任衣冠，念不到此。會呂氏之亂，功臣宗室共不羞恥，誤居正位，常戰戰慄慄，恐事之不終。且兵凶器，雖克所願，動亦秏病，謂百姓遠方何？又先帝知勞民不可煩，故不以爲意。朕豈自謂能？今匈奴內侵，軍吏無功，邊民父子荷兵日久，朕常爲動心傷痛，無日忘之。今未能銷距，願且堅邊設候，結和通使，休寧北陲，爲功多矣。且無議軍。」故百姓無內外之繇，得息肩於田畝，天下殷富，粟至十餘錢，鳴雞吠狗，煙火萬里，可謂和樂者乎！

历至孝文即位，将军陈武等议曰：“南越、朝鲜自全秦时内属为臣子，后且拥兵阻阸，选蠕观望。高祖时天下新定，人民小安，未可复兴兵。今陛下仁惠抚百姓，恩泽加海内，宜及士民乐用，征讨逆党，以一封疆。”孝文曰：“朕能任衣冠，念不到此。会吕氏之乱，功臣宗室共不羞耻，误居正位，常战战栗栗，恐事之不终。且兵凶器，虽克所愿，动亦秏病，谓百姓远方何？又先帝知劳民不可烦，故不以为意。朕岂自谓能？今匈奴内侵，军吏无功，边民父子荷兵日久，朕常为动心伤痛，无日忘之。今未能销距，愿且坚边设候，结和通使，休宁北陲，为功多矣。且无议军。”故百姓无内外之繇，得息肩于田亩，天下殷富，粟至十余钱，鸣鸡吠狗，烟火万里，可谓和乐者乎！

白話　歷至孝文即位，將軍陳武等建議說：「南越、朝鮮從秦統一時就內屬為臣子，後來卻擁兵據險，蠢蠢欲動觀望。高祖時天下新定，人民稍安，不可再興兵。現在陛下仁惠安撫百姓，恩澤加於海內，應當趁士民樂於效用，征討逆黨，以統一封疆。」孝文說：「朕能穿戴衣冠為帝，想不到這些。恰逢呂氏之亂，功臣宗室共同不以為恥，誤讓我居於正位，常常戰戰慄慄，怕事情不能善終。況且兵是凶器，即使達成所願，動用也耗損病累，對百姓遠方怎麼交代？又先帝知道勞民不可煩擾，所以不以此為念。朕難道自以為有能力？現在匈奴內侵，軍吏無功，邊民父子荷兵日久，朕常為此動心傷痛，沒有一天忘記。現在不能消除抵禦，希望暫且堅守邊境設置斥候，結和通使，使北陲休寧，功勞就多了。暫且不要議論用兵。」所以百姓沒有內外的徭役，得以在田畝休息，天下殷富，粟價到十餘錢，雞鳴狗吠，煙火萬里，可以說是和樂了吧！

注文白話　正義：朝鮮讀潮仙二音。高驪平壤城本漢樂浪郡王險城，即古朝鮮地，當時朝鮮王滿據之。集解：阸讀戹賣反。選讀思兗反。蠕讀而兗反。索隱：蠕音軟。選蠕指動身想有進取之狀。正義：朕讀而禁反。正義：荷讀何我反。

太史公曰：文帝時，會天下新去湯火，人民樂業，因其欲然，能不擾亂，故百姓遂安。自年六七十翁亦未嘗至市井，游敖嬉戲如小兒狀。孔子所稱有德君子者邪！

太史公曰：文帝时，会天下新去汤火，人民乐业，因其欲然，能不扰乱，故百姓遂安。自年六七十翁亦未尝至市井，游敖嬉戏如小儿状。孔子所称有德君子者邪！

白話　太史公說：文帝時，恰逢天下新脫離湯火，人民樂業，順著他們的願望，能不擾亂，所以百姓就安定。連六七十歲的老翁也未曾到過市井，遊玩嬉戲像小兒一樣。這是孔子所稱的有德君子吧！

注文白話　索隱：指秦亂楚漢交兵之時，如遺墜湯火，即《書》說「人墜塗炭」。索隱：《論語》說「善人爲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

《書》曰「七正」，二十八舍。律曆，天所以通五行八正之氣，天所以成孰萬物也。舍者，日月所舍。舍者，舒氣也。

《书》曰“七正”，二十八舍。律历，天所以通五行八正之气，天所以成孰万物也。舍者，日月所舍。舍者，舒气也。

白話　《尚書》說「七正」，二十八舍。律曆，是天用來通五行八節之氣，天用來成熟萬物的。舍，是日月所止宿。舍，是舒展氣。

注文白話　索隱：七正是日月五星。七者可以正天時。又孔安國說「七正，日月五星各異政」。二十八宿是七正之所舍。舍是止。宿是次。說日月五星運行或舍於二十八次之分。索隱：八指八節之氣，以應八方之風。

不周風居西北，主殺生。東壁居不周風東，主辟生氣而東之。至於營室。營室者，主營胎陽氣而產之。東至于危。危，垝也。言陽氣之垝，故曰危。十月也，律中應鍾。應鍾者，陽氣之應，不用事也。其於十二子爲亥。亥者，該也。言陽氣藏於下，故該也。

不周风居西北，主杀生。东壁居不周风东，主辟生气而东之。至于营室。营室者，主营胎阳气而产之。东至于危。危，垝也。言阳气之垝，故曰危。十月也，律中应钟。应钟者，阳气之应，不用事也。其于十二子为亥。亥者，该也。言阳气藏于下，故该也。

白話　不周風居西北，主殺生。東壁居不周風東，主開闢生氣而向東。到營室。營室，主營造孕育陽氣而產生它。東到危。危，是毀。說陽氣的毀壞，所以叫危。十月，律中應鐘。應鐘，是陽氣的應和，不當事。它在十二支為亥。亥，是該。說陽氣藏於下，所以該。

注文白話　索隱：辟音闢。索隱：營室是定星。定中而可以作室，所以叫營室。其星有室象，所以〈天官書〉主廟。這說「主營胎陽氣而產之」，是說法不同。正義：〈天官書〉說「營室為清廟，曰離宮、閣道」，是有宮室象。這說「主營胎陽氣而產之」，二說不同。集解引徐廣：胎一作「含」。索隱：垝讀鬼毀反。正義：應讀乙證反。《白虎通》說：應是應，說萬物應陽而動下藏。漢初依秦以十月為歲首，所以起應鍾。索隱按：〈律曆志〉說「該閡於亥」。正義：孟康說：閡是藏塞。陰雜陽氣藏塞，為萬物作種。

章旨

文帝時陳武等議征南越朝鮮，文帝以呂氏之亂誤居正位戰慄、兵凶器動亦耗病、先帝不煩民、匈奴內侵願堅邊設候結和通使而不議軍，故百姓息肩天下殷富粟十餘錢雞鳴狗吠煙火萬里；太史公曰文帝因民欲然不擾亂，六七十翁未至市井如小兒，孔子所稱有德君子。

字詞

引申

評論　文帝「且無議軍」之詔是律書論兵的歸結：序主用兵不可廢，而文帝以「兵凶器，雖克所願，動亦耗病」「願且堅邊設候，結和通使」為對，太史公以「百姓無內外之繇，得息肩於田畝，天下殷富，粟至十餘錢，鳴雞吠狗，煙火萬里」頌之，「自年六七十翁亦未嘗至市井，游敖嬉戲如小兒狀」是文景之治最生動的寫照，與〈孝文本紀〉贊「德至盛」相應。

制度　「書曰七正二十八舍」以下轉入律曆正文：七正（日月五星）舍於二十八宿，律曆「通五行八正之氣」（八節八風）；以下以八風配方位、二十八宿、十二律、十二支、十干，自不周風（西北、十月、應鐘、亥）起，順時針一周——是漢初（以十月為歲首）的律曆配當體系，正義謂「漢初依秦以十月爲歲首故起應鍾」。索隱正義辨營室「主廟」與「營胎陽氣」二說。

史實考辨　陳武即柴武（棘蒲侯），南越朝鮮「自全秦時內屬」指秦置桂林象郡與遼東外徼；「選蠕」集解索隱音義；「朕」正義音而禁反（古音）；「新去湯火」索隱引《書》塗炭；「有德君子」索隱引《論語》善人為邦百年勝殘去殺，與〈孝文本紀〉贊同引。「危，垝也」「亥，該也」是聲訓，以下通篇用此法釋星名律名干支名。

與他卷關係　文帝事見〈孝文本紀〉〈南越列傳〉〈朝鮮列傳〉；陳武見〈功臣表〉；七正二十八舍見〈天官書〉；八風見〈樂書〉；十二律見〈樂書〉〈曆書〉；下節廣莫風條風明庶風清明風景風涼風閶闔風與十二律十二支十干之配。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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