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文本紀第十·11
太史公曰：孔子言「必世然後仁。善人之治國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誠哉是言！漢興，至孝文四十有餘載，德至盛也。廩廩鄉改正服封禪矣，謙讓未成於今。嗚呼，豈不仁哉！
太史公曰：孔子言“必世然后仁。善人之治国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诚哉是言！汉兴，至孝文四十有余载，德至盛也。廪廪乡改正服封禅矣，谦让未成于今。呜呼，岂不仁哉！
白話 太史公說：孔子說「必須經過一世然後仁政才能實現。善人治理國家一百年，也可以戰勝殘暴免除殺戮」。這話真對啊！漢興起，到孝文帝四十多年，德到了極盛。漸漸趨向改正朔、易服色、封禪了，因為謙讓至今沒有完成。唉，豈不是仁嗎！
- 孔安國曰：「三十年曰世。如有受命王者，必三十年仁政乃成。」
- 王肅曰：「勝殘暴之人，使不爲惡。去殺，不用殺也。」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三十年叫世。若有受命的王者，必定三十年仁政才成。集解引王肅：戰勝殘暴之人，使他們不作惡。去殺是不用殺戮。
章旨
太史公贊：引孔子「必世然後仁」「善人治國百年可以勝殘去殺」，漢興至孝文四十餘載德至盛，已漸向改正朔服色封禪，以謙讓未成；嗚呼豈不仁哉——以「仁」一字定文帝。
字詞
- 必世然後仁（bì shì rán hòu rén） 《論語·子路》，三十年曰世
- 勝殘去殺（shèng cán qù shā） 化殘暴不用刑殺
- 四十有餘載（sì shí yǒu yú zǎi） 漢興至文帝末四十餘年
- 德至盛（dé zhì shèng） 太史公對文帝定評
- 廩廩（lǐn lǐn） 漸漸趨向
- 改正服（gǎi zhēng fú） 改正朔易服色
- 封禪（fēng shàn） 泰山告成之禮
- 謙讓未成（qiān ràng wèi chéng） 文帝謙讓未改制封禪
引申
評論 太史公以孔子「必世然後仁」「善人治國百年勝殘去殺」兩語評文帝，是史記論贊中對帝王最高的評價，「德至盛」「豈不仁哉」與〈項羽本紀〉「豈不謬哉」、〈高祖本紀〉「得天統」形成本紀贊語的層級。「廩廩鄉改正服封禪矣，謙讓未成於今」既惜其未改制，又以「謙讓」為美，暗與武帝改正朔封禪之事對照（〈封禪書〉）。
思想脈絡 「必世然後仁」見《論語·子路》，孔安國釋三十年為世；「善人之治國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亦出〈子路〉，王肅釋勝殘去殺。漢興（前206）至文帝末（前157）約五十年，太史公舉成數四十餘載，正合「必世」之義；文帝除肉刑、罪人不帑，即「去殺」之實。此贊與〈呂太后本紀〉贊「刑罰罕用」相接，構成漢初仁政的評價鏈。
史實考辨 改正朔服色之議見本紀第七、八節（張蒼水德、公孫臣土德、新垣平）；封禪之議文帝時已有，〈封禪書〉記「文帝出長門若見五人於道北，遂因其直北立五帝壇」及新垣平事後「怠於改正朔服色神明之事」。「謙讓未成於今」之「今」指太史公之世，實則武帝已改正朔封禪，或謂此贊作於太初之前。
與他卷關係 〈封禪書〉文帝不封禪與武帝封禪；〈曆書〉改正朔；〈呂太后本紀〉贊；〈高祖本紀〉贊；〈孝景本紀〉贊「漢興，孝文施大德」；〈太史公自序〉「漢既初興，繼嗣不明，迎王踐祚，天下歸心；蠲除肉刑，開通關梁，廣恩博施，厥稱太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