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本紀第三·3

太宗崩，子沃丁立。帝沃丁之時，伊尹卒。既葬伊尹於亳，咎單遂訓伊尹事，作沃丁。

太宗崩，子沃丁立。帝沃丁之时，伊尹卒。既葬伊尹于亳，咎单遂训伊尹事，作沃丁。

白話　太宗去世，兒子沃丁即位。帝沃丁的時候，伊尹去世。把伊尹葬在亳之後，咎單就用伊尹的事訓示後人，作沃丁。

注文白話　集解引《皇覽》：伊尹冢在濟陰郡己氏縣平利鄉，亳靠近己氏。正義引《括地志》：伊尹墓在洛州偃師縣西北八里；又說宋州楚丘縣西北十五里有伊尹墓，恐怕不對。《帝王世紀》說：伊尹名摯，做湯相，號阿衡，一百歲去世，大霧三天，沃丁以天子之禮安葬他。

沃丁崩，弟太庚立，是爲帝太庚。帝太庚崩，子帝小甲立。帝小甲崩，弟雍己立，是爲帝雍己。殷道衰，諸侯或不至。

沃丁崩，弟太庚立，是为帝太庚。帝太庚崩，子帝小甲立。帝小甲崩，弟雍己立，是为帝雍己。殷道衰，诸侯或不至。

白話　沃丁去世，弟弟太庚即位，這就是帝太庚。帝太庚去世，兒子帝小甲即位。帝小甲去世，弟弟雍己即位，這就是帝雍己。殷道衰落，諸侯有的不來朝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三代世表〉說帝小甲是太庚的弟弟（本紀作子）。

帝雍己崩，弟太戊立，是爲帝太戊。帝太戊立伊陟爲相。亳有祥桑穀共生於朝，一暮大拱。帝太戊懼，問伊陟。伊陟曰：「臣聞妖不勝德，帝之政其有闕與？帝其修德。」太戊從之，而祥桑枯死而去。伊陟贊言于巫咸。巫咸治王家有成，作咸艾，作太戊。帝太戊贊伊陟于廟，言弗臣，伊陟讓，作原命。殷復興，諸侯歸之，故稱中宗。

帝雍己崩，弟太戊立，是为帝太戊。帝太戊立伊陟为相。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帝太戊惧，问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德，帝之政其有阙与？帝其修德。”太戊从之，而祥桑枯死而去。伊陟赞言于巫咸。巫咸治王家有成，作咸艾，作太戊。帝太戊赞伊陟于庙，言弗臣，伊陟让，作原命。殷复兴，诸侯归之，故称中宗。

白話　帝雍己去世，弟弟太戊即位，這就是帝太戊。帝太戊立伊陟為相。亳地有妖異的桑樹和穀樹合生在朝廷上，一夜之間長到兩手合抱那麼粗。帝太戊害怕，問伊陟。伊陟說：「臣聽說妖異勝不過德行，帝的政治或許有缺失吧？帝還是修德吧。」太戊聽從了，妖桑就枯死消失了。伊陟把這事告訴巫咸。巫咸治理王室政事有成效，作咸艾，作太戊。帝太戊在宗廟稱讚伊陟，說不把他當臣下看待，伊陟謙讓，作原命。殷再次興盛，諸侯歸附，所以稱太戊為中宗。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伊陟是伊尹的兒子。集解引孔安國：祥是妖怪。兩樹合生，是對不恭敬的懲罰。鄭玄說：兩手合握叫拱。索隱：這裏說「一暮大拱」，《尚書大傳》作「七日大拱」，與此不同。索隱：劉伯莊說枯死而消失不見；現在認為是由於帝修德而妖祥就消失了。集解引孔安國：贊是告。巫咸是臣名。正義按：巫咸和他兒子巫賢的墓都在蘇州常熟縣西面的海虞山上，大概父子本是吳人。集解引馬融：艾是治。集解引馬融：原是臣名。命原以禹、湯之道，是我（太戊）所修行的。

中宗崩，子帝中丁立。帝中丁遷于隞。河亶甲居相。祖乙遷于邢。帝中丁崩，弟外壬立，是爲帝外壬。仲丁書闕不具。帝外壬崩，弟河亶甲立，是爲帝河亶甲。河亶甲時，殷復衰。

中宗崩，子帝中丁立。帝中丁迁于隞。河亶甲居相。祖乙迁于邢。帝中丁崩，弟外壬立，是为帝外壬。仲丁书阙不具。帝外壬崩，弟河亶甲立，是为帝河亶甲。河亶甲时，殷复衰。

白話　中宗去世，兒子帝中丁即位。帝中丁遷都到隞。河亶甲住在相。祖乙遷到邢。帝中丁去世，弟弟外壬即位，這就是帝外壬。仲丁一篇文字殘缺不全。帝外壬去世，弟弟河亶甲即位，這就是帝河亶甲。河亶甲時，殷再次衰落。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隞是地名。皇甫謐說：有人說就是河南的敖倉。索隱：隞也作「囂」，都讀敖字音。正義引《括地志》：滎陽故城在鄭州滎澤縣西南十七里，是殷代的敖地。集解引孔安國：相是地名，在黃河北面。正義引《括地志》：故殷城在相州內黃縣東南十三里，就是河亶甲所築並建都之處，所以叫殷城。索隱：邢音耿。近代的本子也作「耿」。今河東郡皮氏縣有耿鄉。正義引《括地志》：絳州龍門縣東南十二里的耿城是故耿國。索隱：大概太史公知道舊時有仲丁這一篇，當時已經遺失不全。

河亶甲崩，子帝祖乙立。帝祖乙立，殷復興。巫賢任職。

河亶甲崩，子帝祖乙立。帝祖乙立，殷复兴。巫贤任职。

白話　河亶甲去世，兒子帝祖乙即位。帝祖乙即位，殷再次興盛。巫賢擔任要職。

祖乙崩，子帝祖辛立。帝祖辛崩，弟沃甲立，是爲帝沃甲。帝沃甲崩，立沃甲兄祖辛之子祖丁，是爲帝祖丁。帝祖丁崩，立弟沃甲之子南庚，是爲帝南庚。帝南庚崩，立帝祖丁之子陽甲，是爲帝陽甲。帝陽甲之時，殷衰。

祖乙崩，子帝祖辛立。帝祖辛崩，弟沃甲立，是为帝沃甲。帝沃甲崩，立沃甲兄祖辛之子祖丁，是为帝祖丁。帝祖丁崩，立弟沃甲之子南庚，是为帝南庚。帝南庚崩，立帝祖丁之子阳甲，是为帝阳甲。帝阳甲之时，殷衰。

白話　祖乙去世，兒子帝祖辛即位。帝祖辛去世，弟弟沃甲即位，這就是帝沃甲。帝沃甲去世，立沃甲哥哥祖辛的兒子祖丁，這就是帝祖丁。帝祖丁去世，立堂弟沃甲的兒子南庚，這就是帝南庚。帝南庚去世，立帝祖丁的兒子陽甲，這就是帝陽甲。帝陽甲的時候，殷衰落。

注文白話　索隱：沃甲，《系本》作「開甲」。

自中丁以來，廢適而更立諸弟子，弟子或爭相代立，比九世亂，於是諸侯莫朝。

自中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于是诸侯莫朝。

白話　自中丁以來，廢棄嫡子而另立諸弟或弟之子，弟與子有的爭相取代繼位，接連九代混亂，於是諸侯沒有來朝見的。

帝陽甲崩，弟盤庚立，是爲帝盤庚。帝盤庚之時，殷已都河北，盤庚渡河，南復居成湯之故居，迺五遷，無定處。殷民咨胥皆怨，不欲徙。盤庚乃告諭諸侯大臣曰：「昔高后成湯與爾之先祖俱定天下，法則可修。舍而弗勉，何以成德！」乃遂涉河，南治亳，行湯之政，然後百姓由寧，殷道復興。諸侯來朝，以其遵成湯之德也。

帝阳甲崩，弟盘庚立，是为帝盘庚。帝盘庚之时，殷已都河北，盘庚渡河，南复居成汤之故居，迺五迁，无定处。殷民咨胥皆怨，不欲徙。盘庚乃告谕诸侯大臣曰：“昔高后成汤与尔之先祖俱定天下，法则可修。舍而弗勉，何以成德！”乃遂涉河，南治亳，行汤之政，然后百姓由宁，殷道复兴。诸侯来朝，以其遵成汤之德也。

白話　帝陽甲去世，弟弟盤庚即位，這就是帝盤庚。帝盤庚的時候，殷已經建都在黃河以北，盤庚渡過黃河，向南回到成湯的舊居，這已是第五次遷都，沒有固定的處所。殷的百姓嗟歎相怨，不願遷徙。盤庚就告諭諸侯大臣說：「從前高后成湯和你們的先祖一起平定天下，他們的法則可以遵循。放棄而不努力，怎能成就德行！」於是就渡過黃河，向南治理亳邑，推行湯的政治，然後百姓得以安寧，殷道再次興盛。諸侯來朝見，因為他遵循了成湯的德。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從湯到盤庚共遷都五次。正義：湯從南亳遷西亳，仲丁遷隞，河亶甲居相，祖乙居耿，盤庚渡河南居西亳，這是五遷。集解引孔安國：胥是相。百姓不願遷徙，都嗟歎憂愁，一起埋怨上面。集解引鄭玄：治理亳地的殷邑，商家從此遷來，改號叫殷亳。皇甫謐說：就是今偃師。

帝盤庚崩，弟小辛立，是爲帝小辛。帝小辛立，殷復衰。百姓思盤庚，迺作盤庚三篇。帝小辛崩，弟小乙立，是爲帝小乙。

帝盘庚崩，弟小辛立，是为帝小辛。帝小辛立，殷复衰。百姓思盘庚，迺作盘庚三篇。帝小辛崩，弟小乙立，是为帝小乙。

白話　帝盤庚去世，弟弟小辛即位，這就是帝小辛。帝小辛即位，殷再次衰落。百姓思念盤庚，就作盤庚三篇。帝小辛去世，弟弟小乙即位，這就是帝小乙。

注文白話　索隱：《尚書》序說「盤庚將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盤庚」；本紀卻說盤庚去世、弟小辛立，百姓思念他才作盤庚，是因為太史公沒有見到古文《尚書》。

章旨

太甲以後的殷中期：伊尹卒於沃丁時；太戊修德去桑穀之妖，殷復興稱中宗；中丁以下九世之亂、諸侯莫朝，中丁遷隞、河亶甲居相、祖乙遷邢；盤庚渡河南復居亳，殷道復興。

字詞

引申

史實考辨　「盤庚三篇」作於何時？索隱指出《尚書》序明說盤庚將遷亳時民怨而作，本紀卻說盤庚死後百姓思念才作，「由不見古文也」——這是索隱認為太史公只見今文《尚書》的直接證據。今本《盤庚》三篇確是遷殷前後盤庚對臣民的訓告，索隱是對的。

制度　「自中丁以來，廢適而更立諸弟子，弟子或爭相代立」是殷代王位繼承的關鍵一句：兄終弟及與父死子繼並行，祖辛→沃甲（弟）→祖丁（兄之子）→南庚（弟之子）→陽甲（祖丁之子），正是叔姪交替。甲骨文周祭譜證實這套世系基本準確，太史公的「九世亂」說則是以周人嫡長制回看殷制。

地理　殷都屢遷：湯南亳（商丘穀熟）→西亳（偃師）→隞（鄭州）→相（內黃）→邢/耿（河津）→盤庚南渡回亳。正義按語列為「五遷」。但盤庚所遷之殷，本卷第一節正義引《括地志》《竹書紀年》定在安陽北蒙，本節集解引鄭玄、皇甫謐則說是偃師「殷亳」。安陽殷墟的發現證明《紀年》「盤庚自奄遷于北蒙」才對。

人物　太戊時「祥桑穀共生於朝，一暮大拱」，伊陟答以「妖不勝德」，是儒家災異說的早期範本，《尚書大傳》作七日大拱並繫於武丁，索隱並記異文。伊陟是伊尹之子，太戊「贊伊陟于廟，言弗臣」，伊氏兩代為相，殷前期伊、巫兩家世卿可見一斑。

與他卷關係　小甲是太庚之子還是之弟，集解引〈三代世表〉作弟與本紀不同，太史公自己書中已有矛盾；盤庚遷殷的具體地望見本卷第一節正義；「仲丁書闕不具」是《書序》殘篇在本紀中留下的痕跡。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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