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準書第八·8

乃分緡錢諸官，而水衡、少府、大農、太僕各置農官，往往即郡縣比沒入田田之。其沒入奴婢，分諸苑養狗馬禽獸，及與諸官。諸官益雜置多，徒奴婢眾，而下河漕度四百萬石，及官自糴乃足。

乃分缗钱诸官，而水衡、少府、大农、太仆各置农官，往往即郡县比没入田田之。其没入奴婢，分诸苑养狗马禽兽，及与诸官。诸官益杂置多，徒奴婢众，而下河漕度四百万石，及官自籴乃足。

白話　就把緡錢分給諸官，而水衡、少府、大農、太僕各置農官，往往就郡縣比照沒收入官之田耕種。那些沒入的奴婢，分到諸苑養狗馬禽獸，及給諸官。諸官更加雜亂設置多，徒役奴婢眾多，而下河的漕運估計四百萬石，加上官自己糴買才夠。

注文白話　索隱：比昔所沒入之田。集解引如淳：水衡、少府、太僕、司農都有農官，是為多。索隱引樂產：度猶如運。索隱按：指天子所給廩食者多，所以官自糴才夠。

所忠言：「世家子弟富人或鬬雞走狗馬，弋獵博戲，亂齊民。」乃徵諸犯令，相引數千人，命曰「株送徒」。入財者得補郎，郎選衰矣。

所忠言：“世家子弟富人或鬬鸡走狗马，弋猎博戏，乱齐民。”乃征诸犯令，相引数千人，命曰“株送徒”。入财者得补郎，郎选衰矣。

白話　所忠進言：「世家子弟富人有的鬥雞走狗跑馬，射獵賭博，擾亂平民。」就徵召諸違犯令的，互相牽引數千人，命名叫「株送徒」。入財的得以補郎，郎的選拔衰敗了。

注文白話　索隱：所忠是人姓名。服虔說「掌故官，取書於司馬相如者，《封禪書》公孫卿因所忠言寶鼎是也」。只有姚察獨以為「所患」，不對。集解引如淳：世家是世世有祿秩之家。索隱引晉灼：齊民是中國被教整齊之人。集解引應劭：株是根本。送是引。如淳說：株是根蔕。諸坐博戲事決為徒的，能入錢得補郎。或說先至者為根。索隱：李奇說：「先至者爲魁株。」應劭說：「株，根本也。送，當作『選』。選，引也。」應李二音是對的。先至之人令之相引，似若得其株本，則枝葉自窮，所以叫「株送徒」。又文穎說：「凡鬬雞勝者爲株。」傳說：「陽溝之雞，三歲爲株。」今則鬥雞走馬者用之。因其鬥雞本勝時名，所以說株送徒。

是時山東被河菑，及歲不登數年，人或相食，方一二千里。天子憐之，詔曰：「江南火耕水耨，令飢民得流就食江淮閒，欲留，留處。」遣使冠蓋相屬於道，護之，下巴蜀粟以振之。

是时山东被河菑，及岁不登数年，人或相食，方一二千里。天子怜之，诏曰：“江南火耕水耨，令饥民得流就食江淮闲，欲留，留处。”遣使冠盖相属于道，护之，下巴蜀粟以振之。

白話　這時山東遭河災，及年成不登數年，人有的相食，方圓一二千里。天子憐憫他們，下詔說：「江南火耕水耨，令饑民得以流亡就食於江淮之間，想留的，就留住。」遣使者冠蓋相連於道，護理他們，下巴蜀的粟以賑濟他們。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燒草，下水種稻，草與稻並生，高七八寸，因全部芟去，再下水灌之，草死，獨稻長，所謂火耕水耨。

其明年，天子始巡郡國。東度河，河東守不意行至，不辨，自殺。行西踰隴，隴西守以行往卒，天子從官不得食，隴西守自殺。於是上北出蕭關，從數萬騎，獵新秦中，以勒邊兵而歸。新秦中或千里無亭徼，於是誅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畜牧邊縣，官假馬母，三歲而歸，及息什一，以除告緡，用充仞新秦中。

其明年，天子始巡郡国。东度河，河东守不意行至，不辨，自杀。行西逾陇，陇西守以行往卒，天子从官不得食，陇西守自杀。于是上北出萧关，从数万骑，猎新秦中，以勒边兵而归。新秦中或千里无亭徼，于是诛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畜牧边县，官假马母，三岁而归，及息什一，以除告缗，用充仞新秦中。

白話　次年，天子開始巡郡國。東渡河，河東太守沒料到皇上到，沒有辦好，自殺。西行越過隴山，隴西太守因皇上行進倉卒，天子的從官沒得吃，隴西太守自殺。於是皇上北出蕭關，從數萬騎，在新秦中打獵，以整飭邊兵而回。新秦中有的千里沒有亭障巡徼，於是誅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在邊縣畜牧，官借給母馬，三年而歸還，及利息十分之一，以免除告緡，用來充實新秦中。

注文白話　集解引《漢書音義》：踰是度。卒是倉卒。集解引如淳：徼也是卒求盜之屬。晉灼說：徼是塞。瓚說：既無亭候，又不徼循，無衛邊之備。集解引《漢書音義》：令民得畜牧於邊縣。瓚說：先是新秦中千里無民，畏寇不敢畜牧，令設亭徼，所以民得畜牧。集解引李奇：邊有官馬，今令民能畜官母馬者，滿三年歸還。及有蕃息，與當出緡算者，都又令居新秦中，又充實之。指給民母馬，令得為馬種；令十母馬還官一駒，此為息什一。瓚說：前以邊用不足，所以設告緡之令，設亭徼，邊民無警，都得田牧。新秦中已充，所以除告緡，不再取於民。

既得寶鼎，立后土、太一祠，公卿議封禪事，而天下郡國皆豫治道橋，繕故宮，及當馳道縣，縣治官儲，設供具，而望以待幸。

既得宝鼎，立后土、太一祠，公卿议封禅事，而天下郡国皆豫治道桥，缮故宫，及当驰道县，县治官储，设供具，而望以待幸。

白話　既得寶鼎，立后土、太一祠，公卿議封禪之事，而天下郡國都預先修治道橋，修繕舊宮，及當馳道的縣，縣治理官儲，設供具，而盼望等待皇上臨幸。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元鼎四年立后土，五年立泰畤。

其明年，南越反，西羌侵邊爲桀。於是天子爲山東不贍，赦天下囚，因南方樓船卒二十餘萬人擊南越，數萬人發三河以西騎擊西羌，又數萬人度河築令居。初置張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開田官，斥塞卒六十萬人戍田之。中國繕道餽糧，遠者三千，近者千餘里，皆仰給大農。邊兵不足，乃發武庫工官兵器以贍之。車騎馬乏絕，縣官錢少，買馬難得，乃著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牝馬天下亭，亭有畜牸馬，歲課息。

其明年，南越反，西羌侵边为桀。于是天子为山东不赡，赦天下囚，因南方楼船卒二十余万人击南越，数万人发三河以西骑击西羌，又数万人度河筑令居。初置张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斥塞卒六十万人戍田之。中国缮道餽粮，远者三千，近者千余里，皆仰给大农。边兵不足，乃发武库工官兵器以赡之。车骑马乏绝，县官钱少，买马难得，乃著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牝马天下亭，亭有畜牸马，岁课息。

白話　次年，南越反，西羌侵邊為害。於是天子因山東不足供給，赦天下囚，用南方樓船卒二十餘萬人擊南越，數萬人發三河以西騎兵擊西羌，又數萬人渡河築令居。初置張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開田官，斥候塞卒六十萬人戍守屯田。中國修繕道路運送糧食，遠的三千里，近的千餘里，都仰給大農。邊兵不足，就發武庫工官的兵器以供給。車騎馬缺乏，縣官錢少，買馬難得，就著令，令封君以下到三百石以上的吏，按等差出母馬給天下亭，亭有畜養母馬，每年考課其繁息。

注文白話　索隱：令音零，姚氏音連。韋昭說：「金城縣。」集解引徐廣：元鼎六年。集解引如淳：斥塞卒是塞候斥卒。

齊相卜式上書曰：「臣聞主憂臣辱。南越反，臣願父子與齊習船者往死之。」天子下詔曰：「卜式雖躬耕牧，不以爲利，有餘輒助縣官之用。今天下不幸有急，而式奮願父子死之，雖未戰，可謂義形於內。賜爵關內侯，金六十斤，田十頃。」布告天下，天下莫應。列侯以百數，皆莫求從軍擊羌、越。至酎，少府省金，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餘人。乃拜式爲御史大夫。

齐相卜式上书曰：“臣闻主忧臣辱。南越反，臣愿父子与齐习船者往死之。”天子下诏曰：“卜式虽躬耕牧，不以为利，有余辄助县官之用。今天下不幸有急，而式奋愿父子死之，虽未战，可谓义形于内。赐爵关内侯，金六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应。列侯以百数，皆莫求从军击羌、越。至酎，少府省金，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余人。乃拜式为御史大夫。

白話　齊相卜式上書說：「臣聽說主憂臣辱。南越反，臣願父子與齊習水戰的人前往死戰。」天子下詔說：「卜式雖親自耕牧，不以為利，有餘就助縣官之用。現在天下不幸有急，而式奮然願父子死戰，雖未戰，可以說義形於內。賜爵關內侯，金六十斤，田十頃。」布告天下，天下沒有響應的。列侯以百計，都沒有求從軍擊羌、越的。到飲酎時，少府省察金，而列侯坐酎金失侯的百餘人。就拜式為御史大夫。

注文白話　索隱引劉氏：說其多以百而數，所以坐酎金失侯者一百六人。集解引如淳：省視諸侯金有輕有重。或說至嘗酎飲宗廟時，少府視其金多少。集解引如淳：《漢儀注》王子為侯，侯每年以戶口酎黃金於漢廟，皇帝臨受獻金以助祭。大祀日飲酎，飲酎受金。金少不如斤兩，色惡，王削縣，侯免國。集解引徐廣：元鼎六年。

章旨

分緡錢諸官水衡少府大農太僕各置農官以沒入田田之奴婢分諸苑養狗馬諸官益雜徒奴婢眾下河漕四百萬石及官自糴乃足；所忠言世家子弟鬥雞走狗弋獵博戲亂齊民徵犯令相引數千人曰株送徒入財補郎郎選衰。

字詞

引申

制度　告緡之後的財政運作：沒入田由四官農官耕種、奴婢分諸苑、漕四百萬石加官糴；株送徒（博戲犯令相引入財補郎）；巡郡國誅二守（河東隴西不辦供張自殺）；新秦中假馬母息什一除告緡；元鼎六年南越西羌之役與河西開邊（張掖酒泉、田官六十萬戍田、令居）、出牝馬天下亭歲課息；酎金律（《漢儀注》王子為侯歲以戶口酎金助祭，少不如斤兩色惡王削縣侯免國）——元鼎五年列侯坐酎金失侯百六人，是武帝藉祭祀削侯的名案，卜式因「布告天下莫應」而拜御史大夫。

史實考辨　「所忠」索隱引服虔掌故官取相如書者，駁姚察「所患」；「株送徒」應劭株根本送引、如淳根蔕先至為根、李奇魁株、文穎鬥雞勝者為株（索隱從應李）；「火耕水耨」應劭燒草下水種稻芟草灌水之法；「亭徼」如淳卒求盜、晉灼塞、瓚無衛邊之備；「假馬母」李奇十母馬還官一駒息什一、瓚新秦中充故除告緡；「令居」索隱音零或連韋昭金城縣；立后土太一徐廣元鼎四五年；南越反元鼎六年（徐廣，實五年）；酎金失侯索隱引劉氏一百六人、如淳引《漢儀注》；巡郡國在元鼎四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告緡三官錢；下節桑弘羊均輸平準、卜式言烹弘羊、太史公曰；所忠見〈封禪書〉〈司馬相如列傳〉；巡郡國見〈孝武本紀〉〈封禪書〉；南越反見〈南越列傳〉；西羌令居見〈匈奴列傳〉；酎金失侯見〈建元以來侯者年表〉〈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卜式見第五六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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