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準書第八·9

式既在位，見郡國多不便縣官作鹽鐵，鐵器苦惡，賈貴，或彊令民賣買之。而船有算，商者少，物貴，乃因孔僅言船算事。上由是不悅卜式。

式既在位，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铁器苦恶，贾贵，或彊令民卖买之。而船有算，商者少，物贵，乃因孔仅言船算事。上由是不悦卜式。

白話　式既在位，看見郡國多不便於縣官製作鹽鐵，鐵器粗劣，價貴，有的強令民買賣。而船有算賦，商人少，物貴，就藉孔僅說船算之事。皇上由此不喜歡卜式。

注文白話　集解引瓚：指作鐵器，民患苦其不好。索隱：器苦惡。苦音楛，說苦其器惡而買賣。說器苦窳不好。凡病之器說苦。窳音庾，語見本紀。苦如字讀也通。

漢連兵三歲，誅羌，滅南越，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且以其故俗治，毋賦稅。南陽、漢中以往郡，各以地比給初郡吏卒奉食幣物，傳車馬被具。而初郡時時小反，殺吏，漢發南方吏卒往誅之，閒歲萬餘人，費皆仰給大農。大農以均輸調鹽鐵助賦，故能贍之。然兵所過縣，爲以訾給毋乏而已，不敢言擅賦法矣。

汉连兵三岁，诛羌，灭南越，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且以其故俗治，毋赋税。南阳、汉中以往郡，各以地比给初郡吏卒奉食币物，传车马被具。而初郡时时小反，杀吏，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闲岁万余人，费皆仰给大农。大农以均输调盐铁助赋，故能赡之。然兵所过县，为以訾给毋乏而已，不敢言擅赋法矣。

白話　漢連兵三年，誅羌，滅南越，番禺以西到蜀南置初郡十七，暫且以其舊俗治理，不收賦稅。南陽、漢中以外的郡，各按地域相鄰供給初郡吏卒的俸祿糧食錢幣物品，傳車馬匹被具。而初郡時時小反，殺吏，漢發南方吏卒前往誅伐，隔年萬餘人，費用都仰給大農。大農以均輸調鹽鐵助賦，所以能供給。然而兵所經過的縣，只是用財貨供給不缺乏而已，不敢說專擅賦法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南越為九郡。駰按晉灼說「元鼎六年定越地，以爲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郡；定西南夷，以爲武都、䍧柯、越巂、沈犂、汶山郡；及《地理志》、西南夷傳所置犍爲、零陵、益州郡，凡十七也」。索隱：比音鼻。指南陽漢中以外之郡，各以其地比近供給初郡。初郡即西南夷初所置之郡。索隱：奉讀扶用反，包氏同。集解引徐廣：擅一作「經」。經是常。只取用足而已，不暇顧經常法則。

其明年，元封元年，卜式貶秩爲太子太傅。而桑弘羊爲治粟都尉，領大農，盡代僅筦天下鹽鐵。弘羊以諸官各自市，相與爭，物故騰躍，而天下賦輸或不償其僦費，乃請置大農部丞數十人，分部主郡國，各往往縣置均輸鹽鐵官，令遠方各以其物貴時商賈所轉販者爲賦，而相灌輸。置平準于京師，都受天下委輸。召工官治車諸器，皆仰給大農。大農之諸官盡籠天下之貨物，貴即賣之，賤則買之。如此，富商大賈無所牟大利，則反本，而萬物不得騰踊。故抑天下物，名曰「平準」。天子以爲然，許之。於是天子北至朔方，東到太山，巡海上，並北邊以歸。所過賞賜，用帛百餘萬匹，錢金以巨萬計，皆取足大農。

其明年，元封元年，卜式贬秩为太子太傅。而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代仅筦天下盐铁。弘羊以诸官各自市，相与争，物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往往县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各以其物贵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召工官治车诸器，皆仰给大农。大农之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如此，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踊。故抑天下物，名曰“平准”。天子以为然，许之。于是天子北至朔方，东到太山，巡海上，并北边以归。所过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钱金以巨万计，皆取足大农。

白話　次年，元封元年，卜式貶秩為太子太傅。而桑弘羊為治粟都尉，領大農，全部代替孔僅管理天下鹽鐵。弘羊因諸官各自買賣，互相爭競，物價因此騰躍，而天下賦稅運輸有的不能償還其雇載費用，就請置大農部丞數十人，分部主管郡國，各往往縣置均輸鹽鐵官，令遠方各以其物在貴時商賈所轉販的作為賦，而互相灌輸。置平準於京師，總受天下委輸。召工官製造車諸器，都仰給大農。大農的諸官全部籠括天下的貨物，貴就賣它，賤就買它。這樣，富商大賈無法牟取大利，就返回農本，而萬物不得騰躍。所以抑制天下物價，名叫「平準」。天子以為對，允許他。於是天子北到朔方，東到泰山，巡海上，沿北邊而歸。所經過賞賜，用帛百餘萬匹，錢金以巨萬計，都取足於大農。

注文白話　索隱：不償其僦。服虔說：「雇載云僦，言所輸物不足償其雇載之費也。僦音子就反。」集解引如淳：牟是取。

弘羊又請令吏得入粟補官，及罪人贖罪。令民能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復終身，不告緡。他郡各輸急處，而諸農各致粟，山東漕益歲六百萬石。一歲之中，太倉、甘泉倉滿。邊餘穀諸物均輸帛五百萬匹。民不益賦而天下用饒。於是弘羊賜爵左庶長，黃金再百斤焉。

弘羊又请令吏得入粟补官，及罪人赎罪。令民能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复终身，不告缗。他郡各输急处，而诸农各致粟，山东漕益岁六百万石。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余谷诸物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再百斤焉。

白話　弘羊又請令吏得以入粟補官，及罪人贖罪。令民能入粟於甘泉的各有等差，以終身免役，不告緡。其他郡各輸到急需之處，而諸農官各送粟，山東漕運增加到每年六百萬石。一年之中，太倉、甘泉倉滿。邊地餘穀諸物均輸所得帛五百萬匹。民不增賦而天下用度富饒。於是弘羊賜爵左庶長，黃金再賜百斤。

注文白話　索隱：指他郡能入粟，輸所在急要之處。

是歲小旱，上令官求雨，卜式言曰：「縣官當食租衣稅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販物求利。亨弘羊，天乃雨。」

是岁小旱，上令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贩物求利。亨弘羊，天乃雨。”

白話　這年小旱，皇上令官求雨，卜式進言說：「縣官應當食租衣稅而已，現在弘羊令吏坐在市肆行列中，販物求利。烹了弘羊，天才下雨。」

注文白話　索隱：坐市列。指吏坐市肆行列之中。

章旨

卜式在位見郡國不便縣官作鹽鐵鐵器苦惡賈貴強令民買船有算商少物貴因孔僅言船算上不悅式；漢連兵三歲誅羌滅南越置初郡十七以故俗治毋賦稅南陽漢中以往郡以地比給初郡吏卒奉食幣物傳車，初郡時時小反漢發南方吏卒誅之費仰大農以均輸調鹽鐵助賦故能贍。

字詞

引申

制度　均輸平準的完整制度（元封元年桑弘羊）：大農部丞數十人分部主郡國，縣置均輸鹽鐵官，遠方各以其物貴時商賈所轉販者為賦相灌輸（均輸）；京師置平準都受天下委輸，籠天下貨物貴賣賤買以抑物價（平準）；入粟補官贖罪、入粟甘泉復終身不告緡——結果「山東漕益歲六百萬石」「太倉甘泉倉滿」「民不益賦而天下用饒」，是漢代國家商業壟斷的頂點，《鹽鐵論》爭論的本題。初郡十七（晉灼列南越九郡西南夷五郡及犍為零陵益州）以故俗治毋賦稅由鄰郡供給。

思想脈絡　本節以兩個對立人物收束：桑弘羊「民不益賦而天下用饒」得賜爵金，卜式「縣官當食租衣稅而已……亨弘羊天乃雨」貶秩——太史公不加評語而褒貶自見：「民不益賦」的另一面是「鐵器苦惡賈貴或彊令民賣買之」「商者少物貴」，天子「所過賞賜用帛百餘萬匹錢金以巨萬計皆取足大農」。「烹弘羊天乃雨」把理財之臣與天災相連，是儒家「食租衣稅」與法家「籠天下貨物」的根本衝突，下節太史公曰「事勢之流相激使然」總結之。

史實考辨　「苦惡」索隱苦音楛窳不好或如字；「初郡十七」徐廣南越九郡、晉灼列十七郡之名；「比」索隱音鼻比近；「奉」扶用反俸；「擅賦法」徐廣一作經常；「僦」服虔雇載子就反；「牟」如淳取；「坐市列」索隱吏坐市肆行列。卜式貶秩元封元年，《漢書·卜式傳》謂「不習文章」為由；弘羊治粟都尉領大農在元封元年，盡代孔僅。北至朔方東到泰山巡海上即元封元年封禪之行（〈封禪書〉）。

與他卷關係　上節卜式為御史大夫酎金；下節太史公曰論幣制與事勢之流；初郡見〈南越〉〈西南夷列傳〉；元封元年巡狩見〈封禪書〉〈孝武本紀〉；桑弘羊見〈平準書〉第四節、《鹽鐵論》、《漢書·食貨志》；卜式見第五六八節《漢書·卜式傳》；均輸見第六節。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