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召公世家第四·3

三年，國大亂，百姓恫恐。將軍市被與太子平謀，將攻子之。諸將謂齊湣王曰：「因而赴之，破燕必矣。」齊王因令人謂燕太子平曰：「寡人聞太子之義，將廢私而立公，飭君臣之義，明父子之位。寡人之國小，不足以爲先後。雖然，則唯太子所以令之。」太子因要黨聚眾，將軍市被圍公宮，攻子之，不克。將軍市被及百姓反攻太子平，將軍市被死，以徇。因搆難數月，死者數萬，眾人恫恐，百姓離志。孟軻謂齊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時，不可失也。」王因令章子將五都之兵，以因北地之眾以伐燕。士卒不戰，城門不閉，燕君噲死，齊大勝。燕子之亡二年，而燕人共立太子平，是爲燕昭王。

三年，国大乱，百姓恫恐。将军市被与太子平谋，将攻子之。诸将谓齐湣王曰：“因而赴之，破燕必矣。”齐王因令人谓燕太子平曰：“寡人闻太子之义，将废私而立公，饬君臣之义，明父子之位。寡人之国小，不足以为先后。虽然，则唯太子所以令之。”太子因要党聚众，将军市被围公宫，攻子之，不克。将军市被及百姓反攻太子平，将军市被死，以徇。因搆难数月，死者数万，众人恫恐，百姓离志。孟轲谓齐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王因令章子将五都之兵，以因北地之众以伐燕。士卒不战，城门不闭，燕君哙死，齐大胜。燕子之亡二年，而燕人共立太子平，是为燕昭王。

白話　三年，國大亂，百姓痛恐。將軍市被與太子平謀劃，將要攻子之。諸將對齊湣王說：「趁此前往，必破燕。」齊王因而令人對燕太子平說：「寡人聽說太子之義，將廢私而立公，整飭君臣之義，明父子之位。寡人之國小，不足以做前驅後援。雖然如此，則唯太子所令。」太子因而糾合黨羽聚眾，將軍市被圍公宮，攻子之，不勝。將軍市被及百姓反攻太子平，將軍市被死，被示眾。因而結成禍難數月，死者數萬，眾人痛恐，百姓離心。孟軻對齊王說：「現在伐燕，這是文王武王之時，不可失。」王因而令章子率五都之兵，憑藉北地之眾以伐燕。士卒不戰，城門不閉，燕君噲死，齊大勝。燕子之亡後二年，而燕人共立太子平，這就是燕昭王。

注文白話　索隱：恫音通，是痛。恐是懼。正義：市被是人姓名。正義：飭音敕。正義：先後都讀去聲。索隱：指如武王成文王之業伐紂之時，然而此語與《孟子》不同。集解：章子是齊人，見《孟子》。索隱按：《孟子》說「章子，齊人」。索隱：五都即齊。按臨淄是五都之一。索隱：北地即齊之北邊。集解引徐廣：年表說君噲及太子相子之皆死。駰按汲冢《紀年》說「齊人禽子之而醢其身」。集解引徐廣：噲立七年而死，其九年燕人共立太子平。索隱按：上文太子平謀攻子之，而年表又說君噲及太子相子之皆死，《紀年》又說子之殺公子平，今此文說「立太子平，是爲燕昭王」，則年表、《紀年》為謬。而〈趙系家〉說武靈王聞燕亂，召公子職於韓，立以為燕王，使樂池送之，裴駰也以此系家無趙送公子職之事，當是遙立職而送之，事竟不就，則昭王名平，不是職明矣。進退參詳，是年表既誤，而《紀年》因之而妄說。

燕昭王於破燕之後即位，卑身厚幣以招賢者。謂郭隗曰：「齊因孤之國亂而襲破燕，孤極知燕小力少，不足以報。然誠得賢士以共國，以雪先王之恥，孤之願也。先生視可者，得身事之。」郭隗曰：「王必欲致士，先從隗始。況賢於隗者，豈遠千里哉！」於是昭王爲隗改築宮而師事之。樂毅自魏往，鄒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爭趨燕。燕王弔死問孤，與百姓同甘苦。

燕昭王于破燕之后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谓郭隗曰：“齐因孤之国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然诚得贤士以共国，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先生视可者，得身事之。”郭隗曰：“王必欲致士，先从隗始。况贤于隗者，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隗改筑宫而师事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趋燕。燕王吊死问孤，与百姓同甘苦。

白話　燕昭王在燕破之後即位，卑身厚幣以招賢者。對郭隗說：「齊趁孤之國亂而襲破燕，孤極知燕小力少，不足以報。然而誠能得賢士以共治國，以雪先王之恥，是孤之願。先生看有可以的人，我得親身事奉他。」郭隗說：「王必想招致士，先從隗開始。何況賢於隗者，豈會以千里為遠！」於是昭王為隗改築宮室而以師禮事之。樂毅從魏去，鄒衍從齊去，劇辛從趙去，士爭著奔赴燕。燕王弔死問孤，與百姓同甘苦。

二十八年，燕國殷富，士卒樂軼輕戰，於是遂以樂毅爲上將軍，與秦、楚、三晉合謀以伐齊。齊兵敗，湣王出亡於外。燕兵獨追北，入至臨淄，盡取齊寶，燒其宮室宗廟。齊城之不下者，獨唯聊、莒、即墨，其餘皆屬燕，六歲。

二十八年，燕国殷富，士卒乐轶轻战，于是遂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以伐齐。齐兵败，湣王出亡于外。燕兵独追北，入至临淄，尽取齐宝，烧其宫室宗庙。齐城之不下者，独唯聊、莒、即墨，其余皆属燕，六岁。

白話　二十八年，燕國殷富，士卒安樂輕戰，於是就以樂毅為上將軍，與秦、楚、三晉合謀以伐齊。齊兵敗，湣王出亡於外。燕兵獨自追擊敗軍，入至臨淄，盡取齊的寶物，燒其宮室宗廟。齊城沒有攻下的，只有聊、莒、即墨，其餘都屬燕，六年。

注文白話　索隱按：餘篇及《戰國策》都無「聊」字。

昭王三十三年卒，子惠王立。

昭王三十三年卒，子惠王立。

白話　昭王三十三年死，子惠王立。

惠王爲太子時，與樂毅有隙；及即位，疑毅，使騎劫代將。樂毅亡走趙。齊田單以即墨擊敗燕軍，騎劫死，燕兵引歸，齊悉復得其故城。湣王死于莒，乃立其子爲襄王。

惠王为太子时，与乐毅有隙；及即位，疑毅，使骑劫代将。乐毅亡走赵。齐田单以即墨击败燕军，骑劫死，燕兵引归，齐悉复得其故城。湣王死于莒，乃立其子为襄王。

白話　惠王為太子時，與樂毅有嫌隙；到即位，懷疑樂毅，使騎劫代為將。樂毅逃走到趙。齊田單以即墨擊敗燕軍，騎劫死，燕兵引歸，齊全部收復其故城。湣王死於莒，就立其子為襄王。

惠王七年卒。韓、魏、楚共伐燕。燕武成王立。

惠王七年卒。韩、魏、楚共伐燕。燕武成王立。

白話　惠王七年死。韓、魏、楚共伐燕。燕武成王立。

注文白話　索隱按：〈趙系家〉惠文王二十八年，燕相成安君公孫操弒其王，樂資以為即惠王。徐廣按年表，是年燕武成王元年，武成即惠王子，則惠王為成安君所弒明矣。此不說，是燕遠，諱不告，或太史公之說疏略。

武成王七年，齊田單伐我，拔中陽。十三年，秦敗趙於長平四十餘萬。十四年，武成王卒，子孝王立。

武成王七年，齐田单伐我，拔中阳。十三年，秦败赵于长平四十余万。十四年，武成王卒，子孝王立。

白話　武成王七年，齊田單伐我，攻下中陽。十三年，秦在長平打敗趙四十餘萬。十四年，武成王死，子孝王立。

孝王元年，秦圍邯鄲者解去。三年卒，子今王喜立。

孝王元年，秦围邯郸者解去。三年卒，子今王喜立。

白話　孝王元年，秦圍邯鄲的軍隊解去。三年死，子今王喜立。

注文白話　索隱：今王猶如今上。有作「令」的，不對，按《謚法》無令。

章旨

燕噲三年國大亂將軍市被與太子平謀攻子之齊湣王令人謂太子平廢私立公唯太子所令太子聚眾市被圍公宮攻子之不克市被及百姓反攻太子市被死搆難數月死者數萬孟軻謂齊王今伐燕文武之時齊令章子將五都之兵伐燕士卒不戰城門不閉燕君噲死齊大勝子之亡二年燕人立太。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燕噲讓國的後果：國大亂、齊宣王（此作湣王）乘亂伐燕「士卒不戰城門不閉」——《孟子》「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的背景；昭王復國「卑身厚幣以招賢者」、郭隗「先從隗始」、「士爭趨燕」「與百姓同甘苦」，二十八年而樂毅伐齊入臨淄，是戰國弱國以養士報仇的典範，〈樂毅列傳〉〈田單列傳〉詳之；惠王疑樂毅用騎劫而齊復國，索隱更揭惠王為公孫操所弒而史諱之。本節一亂一興一敗，燕之興亡繫於用人。

史實考辨　恫音通痛；市被人姓名；飭音敕；先後去聲；「文武之時」索隱謂與《孟子》不同；章子齊人見《孟子》；五都即齊臨淄其一；北地齊北邊；噲死年表君噲太子子之皆死、《紀年》齊人禽子之醢其身；徐廣噲立七年死九年立平；索隱長辨昭王名平非公子職、年表紀年趙世家皆謬；「聊」餘篇及《戰國策》無；惠王索隱據〈趙世家〉公孫操弒其王、徐廣年表證惠王被弒此諱不言；「今王」猶今上非令。齊伐燕前314當宣王，伐齊前284，田單復齊前279。

與他卷關係　上節燕噲讓國；下節今王喜伐趙荊軻秦滅燕；齊伐燕見〈田敬仲完世家〉〈孟子荀卿列傳〉；昭王招賢樂毅伐齊見〈樂毅列傳〉；田單復齊見〈田單列傳〉；公子職見〈趙世家〉武靈王；鄒衍見〈孟子荀卿列傳〉；長平邯鄲見〈趙世家〉〈白起王翦列傳〉；〈六國年表〉。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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